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藕連炊煙隱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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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殊不知在金子般燦爛的秋季,最美的卻恰恰是在黃昏。

滿地的落葉經過了夕陽的點綴,大有滿城盡帶黃金甲的韻味,帶著果香的晚風清甜而悠長,迷醉了詩意盎然的夕陽。

煙霧繚繞的小山村,家家戶戶炊煙裊裊,片刻間,風裏便飄出了飯菜的清香。

在這靜謐祥和的小山村裏,竹屋排排,其中有一座顯得特別獨特。

這是村裏最高的竹屋,屋頂上飄揚著一條五色的彩帶。

清風徐徐,彩帶飄飄,為村裏清一色的青綠增添了一抹異樣的光彩。

就在這座竹屋裏,一女子平躺在床上。

她臉色蒼白,臉上的神情痛苦萬分,汗水濡濕了她如緞般的黑發。

血,好多血,鋪天蓋地的迎面而來。

她要找什麽?她要在這片漫天的血紅中尋找著什麽?她不知道,她感到好無助,好害怕。

前方忽然出現一道海藍色的身影。

“夜!”她興奮地輕喚。

他緩緩轉身,靜靜地凝望著她。

“你是誰?”良久,他冰冷無溫的問道,清冷的眸子裏不帶絲毫的情感。

“你不記得我了?你說過不會再忘了我!”她的眼底漸漸濕潤,他忘了,他終究還是忘了。

他的眸子已不再是熟悉的灰黑,而是血色的冰藍。

“月兒!”他的聲音忽然又充滿了柔情,“對不起,我又食言了。”他胸前的傷口在不住的淌血,漸漸將他淹沒。

“不!”她伸手,卻只抓到了一捧帶血的魅月花......

“姑娘!姑娘!”耳邊似乎有人在喚她。

她驚坐而起,卻感到了一股鉆心的痛感自左腿傳來,“啊——”她忍不住痛呼出來。

“做什麽噩夢了?”耳邊又響起了慈藹的聲音,林若月擡眸,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婆婆正一臉憂切的看著她,“哭得跟淚人似的。”

噩夢?原來只是一場夢。

那一劍刺得那麽深,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

“夜——”她喃喃道,掀開被子就要起身,可左腿再次傳來的痛感,讓她不禁顫栗了一下。

“姑娘急著去哪啊?摔斷了腿,就要好好休養。”老人按住她,擡手用毛巾替她拭去額上的冷汗。

“摔斷了腿?”林若月一手無力的垂在了枕畔上,嘴角揚起了一抹自嘲的苦笑。

一條腿換了一條命,這應該說她幸運,還是命運的捉弄。

如果夢裏的一切都是真的,他真的成了魈影藍瞳,她該怎麽辦?

枕巾上濕濕的,黏黏的,竟分不清是汗還是淚。

當時她只想到,倘若沒了她,他會重新變會那個叱詫風雲的魈影劍主,卻忘了,失去她,他或許會因此而萬劫不覆。

“姑娘放心,斷了的骨頭,肖兒已經幫你接上了,只要在床上躺上幾天就沒事了。”老人以為她在擔心自己的腿,便笑著安慰道。

“婆婆,你幫我帶封信好不好?”林若月抓著老人的衣袖,請求道。

以她目前的情況根本無法去找他,可至少帶封信給他,讓他知道自己還活著,讓他可以安心。

“姑娘要帶信去哪?”老人點頭問道。

“霽月城禦鳴莊。”見老人答應,林若月頓時興奮不已。

“這......”老人為難地嘆了一口氣,“姑娘,不是老婆子不幫,只是姑娘說得地方老婆子從未聽說過。”

“沒聽過?”怎麽可能?林若月滿臉的不可思議。

霽月城,落月首都一樣存在的地方,怎麽可能還有人沒聽說過。

“說起來姑娘可能不信,我這把老骨頭啊,一輩子沒有出過村,外面的事自然就都不知道嘍。”老人淡笑著搖搖頭。

“那是誰救了我?”林若月微微皺眉,自己到底身處何方,怎麽聽老人講起來,這裏像是個與世隔絕的地方。

“我的肖兒!”老人的臉上溢滿了幸福的笑容,“肖兒采藥時遇到了你,見你一息尚存,就把你救回來了。”

“肖兒?肖兒是誰?”林若月不解,好像每次老人提到這個名字,都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幸福感。

“肖兒是......”老人正欲回答,門口走進一男子,青衣青鞋,竟有一股自然的味道。

他站在那裏,就如一棵挺拔的竹子。

“姑娘醒了?”他開口,嗓音猶如翠玉般溫潤。

“他就是我的肖兒!”老人笑呵呵的走到他身前,用手替他撣了撣身上根本不存在的塵土。

“娘,到叫人見笑了。”他嘴上埋怨,臉上卻是滿足的笑意。

“你是我兒子,誰會笑話。”老人嗔怪道,“像,真像。”老人邊出門邊看了一眼林若月,嘴裏不住地喃喃道。

“在下肖然,小月肖,不知姑娘如何稱呼?”霄然走近床邊,和善有禮的問道。

“你就叫我若月吧?”林若月點頭笑道。

她現在到底是上官若月,還是林若月,連她自己都已搞不清楚,怕以後引起不必要的誤會,素性就免了姓氏。

“若月姑娘!”肖然拱手作了一個揖。

“可是肖公子救了我?”林若月微微頷首,“我想請公子幫個忙。”

“若是送信之事,在下恐怕也無能為力,請姑娘見諒。”沒等她說,肖然便一臉歉意的拒絕道。

“為什麽?”林若月仍不死心地追問道。

“不瞞姑娘,若要送信出去怕得等上三年。”肖然看著她言辭懇切地說道。

“三年?為什麽是三年?”林若月很是不解,送信還要挑時間段嗎?況且三年的時間也太長了吧?

“有很多事不便相告,請姑娘不要再問了。”肖然禮貌的回避掉她的問題,又繼續道,“姑娘先稍作休息,晚飯做好,我會替姑娘端進來。”

說完,他又作了個揖,轉身向門外走去。

“那......那至少告訴我這裏是什麽地方?”見他離開,林若月忙急急喊道,可他的背影早已消失在門後。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窗外的夕陽已經被點點星光代替。

這夜,是一個無月之夜。

林若月直楞楞的望著木制的房梁,腦子裏一片空白。

“姑娘昏迷了兩天兩夜,一定餓壞了吧?來,先喝點湯!”老人端著一個青瓷碗,笑呵呵地走進來。

“這個是骨頭湯,在我們村有句話,叫吃什麽補什麽,姑娘多喝點湯,腿呢就能好得快一點。”老人沿著床邊坐下,自顧自的說著。

“肖公子呢?”林若月沒有去喝老人餵來的湯,神情焦急的看著她。

她總覺得回到霽月肖然是關鍵,他既有辦法帶自己來這裏,就一定有辦法帶自己回到霽月。

“肖兒啊。”老人的臉上閃過一抹怪異的笑容,“有事出去了,臨走前讓我煮湯給你喝。”說著又舀了一勺湯,餵給她。

“婆婆,還是我自己來吧。”林若月別扭的欲接過老人手裏的碗,畢竟自己傷的是腿,不是手,吃飯這種事還要讓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伺候,這實在有點說不過去。

“不行,在你傷好前,吃飯都必須由我來餵,我不在,就讓肖兒餵。”老人佯裝生氣的加重了語氣,將碗微微向後移了移。

“那就麻煩婆婆了。”盛情難卻,林若月只好乖乖的喝過老人餵來的湯,殊不知老人說那句話的背後深意。

“魚腥草?”林若月淺嘗了一口,皺了皺眉。

魚腥草又叫岑草,側耳根,以前和哥哥去鄉下時吃過一次,因為它的味道比較獨特,所以她至今難忘,沒想到今日在不同的時空,不同的地點又嘗到了這種味道。

“姑娘認識?”老人的語氣裏滿是驚訝,“肖兒說這種野菜只有我們竹肅村有,而且這魚腥草的名字還是肖兒取的,因為這種野菜搗碎了有股魚腥味,不過它的味道卻是很鮮美......”

老人仍在說著魚腥草的來歷,林若月卻只聽進了三個字,“竹肅村”。

老人說這裏是竹肅村,她曾翻過‘落月’的地圖,上面並沒有這個地方的記載,看來她的感覺沒錯,這裏的確是世人不知的“桃花源”。

他們不願為自己送信,應該是怕世人發現這個地方,打破了這裏的安寧,可是肖然說等三年,這又是什麽意思?

“姑娘?”老人伸手搖了搖她,林若月回神正對上老人一臉歉意的神情,“人老了,話就多了,姑娘不要介意。”

“婆婆誤會了,只是這魚腥草讓我想起了一些往事。”林若月感激地拉過老人的手。

萍水相逢,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來歷,可是依然用心照料,這換做任何人都會被感動吧。

“老婆子打心裏喜歡你,這麽多年來,肖兒還從沒有帶過外人進村,你是第一個,從那麽高的崖上摔下來,卻只摔斷了一條腿,碰巧又被我的肖兒救回,這不是緣分是什麽?我聽肖兒說,和你一起摔下來的那個姑娘,那可是摔的......嘖嘖,不說也罷,我再去給你盛一碗。”老人搖搖頭,起身離開。

“她摔得怎樣?”林若月忙拉住老人的手,急切的問道。

怎麽說她墜崖也是因為自己,是她親手將她推向死亡,可是她也是迫不得已。

她從未想過殺人,只是她一直站在自己的身後,要想成功跳崖,就必須解決掉她,當時時間緊迫,除了拉她一起赴黃泉,她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

“要不是因為她,你可能就不只摔斷一條腿了。”一襲青衣的肖然自門外走進,身上還帶著一股夜露的寒意。

“娘,我來吧,你先去休息!”肖然接過老人手裏的碗,輕柔地將她往門外推了推。

“嫌我老婆子礙眼了。”老人別有深意的笑罵道,“老婆子走就是了。”

目送著老人的身影消失在房門口,肖然才溫和的笑道:“我娘的話你別往心裏去。”

“她怎樣了?”林若月靜靜地凝視著他。

什麽叫做要不是她,自己就不僅僅斷一條腿了,事關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她必須問清楚。

“她死了。”肖然看著她,平靜地說道,“你因為剛好摔在她身上,所以有幸活了下來。”

什麽?林若月不禁啞然,她沒死竟然是因為有人做了肉墊?

沒想到這世間的事如此巧合,前一秒還是要她命的敵人,後一秒卻鬼使神差的成了救她命的恩人。

歸根到底,她的死是自己造成的,林若月的心裏多多少少有些歉疚。

原本以為在這個視人命如草芥的江湖,她能獨善其身,誰曾想到,有一天她的手上也會沾上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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