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龍霆一行，離開湘西之後，並沒有直接趕回京城，而是繞到了德州。金雕，猛獒都是德州人，雷燁執意要去他們的家鄉看看，為兩位犧牲的兄弟送去一筆安家銀子。

到了晌午總要吃飯，酒樓裏自然擠滿了三教九流的人物。來鴻樓的雅間裏，雷燁抓著一只三斤重的肘子，放口大嚼，啃得滿臉油脂，吃相惡到了極點。直把送菜的店小二看得瞠目結舌，心中嘀咕道：“這人不是餓死鬼投胎，就是一年沒吃過東西！”莫顏卻笑盈盈的為雷燁倒酒布菜，對首的古飄濁一個勁的搖頭嘀咕道：“哎！牛嚼牡丹，牛嚼牡丹……”

忽然，隔壁雅間有人拍案罵道：“恒威鏢局的人算個鳥，今晚看老子，怎麽把他們的腦袋一個個全扭下來！”這一聲不要緊，把雷燁和古飄濁激得騰的一下站了起來。擡腿就要過去揍人。龍霆，俞恨將二人拉住輕聲道：“先等等，聽聽他們說什麽？”

隔壁果然又有人道：“恒威鏢局的人也太狂了，竟然放出話來‘不管誰來找他們，來一批殺一批！’，簡直不把道上的爺們放在眼裏！”

“道上的爺們！黑白兩道的人被他們殺了多少，昨天還砍了滄州金老爺子的人頭。這會白道上的五老，七傑都來了，我看他們怎麽收場！”

“道上的仁義大爺，也來得不少，這回恒威有樂子了！今晚三更衛城亂葬崗……”

一位似頭目的人道：“今晚亂葬崗之約，大夥先不要著急動手，聽瓢把子的統一指揮！”一行人會了帳，匆匆去了！

龍霆微微皺眉道：“看來無語她們惹的麻煩不小嘛？”古飄濁道：“何不將他麽擒下來問問？”龍霆擺手道：“不可！現在情況不明，不能冒然動手！雷燁，你知道衛城的亂葬崗在什麽地方嗎？”雷燁道：“在衛城西北二十裏處，荒墳無數，面積極廣。就算白天也無人接近，是個江湖人解決是非的好地方！”龍霆點頭道：“我們跟去看看，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殺人！”

二更敲過，龍霆等人換上了緊身衣，向亂葬崗飛身而去。六人剛至亂葬崗邊緣，便聽見荒冢之中殺聲如雷，慘叫不絕。撥開齊膝的荒草，只見橫屍無數，肢體狼藉。濃重的血腥隨著微風一陣陣撲鼻而來！龍霆暗叫：“糟糕！他們提前動手了！”

葉無語等人被上百名高手，圍在亂葬崗的中心。十七衛個個渾身浴血，肩臂帶傷，臉色有如厲鬼，狹鋒刀上不但血跡斑斑，還黏了不少人肉。顯然他們曾經過艱難兇險的搏鬥。葉無語周身被鮮血所汙，劍凝血跡，像是一把紅劍，卻未現疲態。

四周群豪，有些周身掛傷，血透衣衫。有些臉色蒼白，氣喘如牛。真力損耗甚巨，已到強弩之末。 唯有領頭的二十餘人精神狀態尚好。但是面對這十七衛中，那十只在月光下泛著冷輝的狼牙箭，卻不敢輕易強攻！

雙方正相持不下忽見十幾條人影掠空而來，分別落下了雙方陣營當中，雙方見到來人皆是精神一振。龍霆向葉無語等人打過招呼之後，向眾人拱手道：“在下恒威鏢局總鏢頭龍霆。見過各位英雄！”

淩雲叟華傲翼站出一步叫道：“你來的正好，我們正要找你！”龍霆道：“請問閣下高姓大名，找在下所為何事？”淩雲叟傲然道：“這些你都該知道，不要明知故問！”龍霆笑道：“恒威行走江湖，三年來揚名立萬，一向獨來獨往。那些名門大派的名宿高手，不屑與恒威結交，我等也不想高攀。我等今夜初見諸位前輩，就要早知道諸位前輩姓甚名誰，豈不是笑話！”淩雲叟待要怒斥，卻被身邊一名老者攔下。

那老者道：“老夫釣雪翁尤君評，這幾位是淩雲叟，震天翁，牧虎客，江漢狂俠！”龍霆聽罷，暗暗皺眉“武林五老”果然都來了。龍霆尚未答話，卻見人群中又走出三人，一人叫道：“老子三眼功曹，他們是托塔天王，陸地判官！”龍霆拱手道：“原來是五位前輩名宿，和三位瓢把子。失敬！失敬！不知我恒威，因何觸了各位虎威，勞各位這樣興師動眾？”三眼功曹怒罵道：“你少裝糊塗！你們這些朝廷的鷹爪子，一路上殺了我們山東的多少兄弟……”

龍霆微怒道：“瓢把子，請你說話註意一點，我等與朝廷沒有瓜葛！”三眼功曹道：“放屁！按行鏢的規矩你們該拜山門，求庇護。可是你們卻一路殺到了德州，你們的人不但對我山東道上的兄弟趕盡殺絕。還拿著制式軍刀！敢說不是朝廷的鷹爪子？”龍霆本不願意和他多做廢話，但是江湖人多少與官府是站在對立面上的，不解釋清楚日後恐怕會寸步難行。

龍霆笑道：“瓢把子，不會不知道，軍刀較一般的兵器更為鋒利結實吧？你手下的兄弟也有人在用軍刀，難道你也朝廷的人不成！”兩江功曹被龍霆噎的半天說不出話來。

朝廷為防止民變，嚴格控制鐵礦，錫礦。即便一般的鐵匠鋪裏能打出刀劍，也無法淬火，鍍錫。雖然有些人鋌而走險，暗地裏購買錫礦，但是打造出來的刀劍，價格也不是普通江湖人能夠承受的。所以江湖人暗地裏從衛所購買制式軍刀，已經不是新鮮事了！

龍霆一頓道：“若說江湖規矩，敝局的人未曾拜山，確是我等不對！但是瓢把子的兄弟想要劫鏢，敝局的人拔刀自衛也沒什麽不對吧？”兩江功曹怒道：“不按江湖規矩拜山，就是你們不對！”龍霆厲聲道：“若幾位瓢把子真當我恒威好欺，那麽我等也自有擔當！”“好小子！你……”托塔天王拉住做勢要撲的三眼功曹低聲道：“恒威的四大高手不好相與，等等看那些俠義道的人怎麽說……”三眼功曹訕訕的虎著臉站到了一邊。

龍霆轉過身去向五老抱拳道：“不知幾位前輩……”不等龍霆說完，淩雲叟已經厲聲道：“你們在德州道上，殘殺九派四十餘名弟子，該做何解釋？”龍霆道：“有這等事？”淩雲叟道：“老夫親眼所見，還能有假？”那個叫麟兒的青年上前一步道：“不錯，是汪一指垂死說出了真兇！”龍霆心中暗道：“無語他們不會冒然殺人，即便殺人也不會落下蛛絲馬跡，難道……”心念到此，開口道：“我等既然要殺人，就不會留下活口，兄臺的話太牽強了吧？”麟兒道：“不錯，你們是沒有打算留下活口。那汪一指被你們刺穿腦殼，剖出內臟，死狀慘不忍睹。只可惜天網恢恢，他並未立時氣絕，臨死……”

他話未說完，其餘四老已經面起疑色，目光怪異的打量著淩雲叟。

淩雲叟面色漲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腦袋被刺穿的人怎麽可能還會說話，除非是借屍還魂。但是在場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江湖人，大多不相信鬼神，報應之說，即使相信也不會在大庭廣眾下說出來。麟兒本是在闡述事實，卻將眾人陷入了進退兩難之地。

釣雪翁幹咳一聲，正要向龍霆致歉。卻聽阿鈺叫道：“那些人就是我們殺的，你能怎麽樣！”五老面露喜色，龍霆卻面帶慍色心中忖道：“阿鈺，怎麽如此不知輕重？”俞恨等人也同時向葉無語投去了詢問的目光，見葉無語微微點頭，龍霆不由得心往下沈。忖道：“壞了！”

淩雲叟得意道：“你們的人已經承認了，你還有何話說？”龍霆道：“在下剛剛趕來，對德州道上的事情尚不清楚，不若讓敝局的人解釋一下，先弄清誰是誰非如何？”淩雲叟叫道：“德州道上屍骨狼藉是老夫親眼所見，無須解釋！”龍霆微慍道：“華老，身為白道前輩，說話怎能如此武斷。皇帝殺人還要先問個罪狀，難道單憑華老一句話就要定我等不是不成？”淩雲叟氣得面色發白怒道：“你敢斥責老夫？”龍霆道：“是華老武斷專行，倚老賣老，自取其辱。撇開德州道上誰是誰非不談，但就閣下方才之言，我便有理由相信，這是欲加之罪！”淩雲叟氣得無不成音：“你……你……你……”

釣雪翁道：“華兄，稍安勿躁，讓他們說完緣由在定是非不遲！”淩雲叟冷哼一聲轉過身去。龍霆拱手道：“多謝先輩！”說著叫過葉無語，葉無語將德州道上與汪一指沖突的經過，如實說了一遍，眾人聽完個個皺眉。若說沖突的原因不能全怪恒威，但是恒威下手也未免太狠辣了一些。四十幾條人命，不是簡簡單單的陪一個不是，就能化解得了的……

淩雲叟先叫道：“你們劫狐殺人，這還了得！當真欺我九派無人不成？”釣雪翁沈聲道：“武林中人因一言不合，發生沖突是平常之事，殺傷人命也率見不鮮。恒威也並非有意要與我九派為敵，但是作風，手段也未免毒辣了一些，我看這件事還是交給當事人去處理的比較好！”淩雲叟冷笑道：“尤兄不會是因為汪一指搶了你寶貝徒兒的風頭，因而懷恨在心對他的死因不聞不問吧？”釣雪翁氣得渾身顫抖，怒道：“華兄！你這是什麽話？”，淩雲叟道：“誰今夜處處袒護恒威，誰心裏清楚！”釣雪翁一時氣得說不出話來。

龍霆冷然道：“敢問華老，那汪一指是何人門下？”淩雲叟道：“汪一指出身崆峒，是盡人皆知之事！”龍霆冷笑道：“華老可是崆峒門人，或是汪一指的師長親朋！”淩雲叟一楞道：“這……”龍霆冷笑道：“華老既然與他沒有任何瓜葛，為何要越俎代庖，為崆峒門人出頭？”龍霆由客套轉為了質問，語氣也異常嚴厲。淩雲叟道：“這……”龍霆拂袖道：“我勸各位前輩請回，等到崆峒請各位助拳時，再來不遲！”

五老一時多生離去之意，未經許可插手門派之事，等於犯了武林中人的大忌。更何況五老除了淩雲叟出身昆侖之外，便再沒有人與九大門派有直接關系。眾人正思量之間，忽聽兩聲慘叫，五老的兩個門人手捂胸口倒地氣絕，屍體上插著兩只女人用的袖箭。其中一人正是麟兒。淩雲叟俯身查看，見袖箭直入胸口三寸，麟兒早已氣絕，淩雲叟雙目血紅的怒喝道：“你們敢殺人滅口！”龍霆回頭望去，見阿鈺一臉無辜的叫道：“我看他手伸進懷裏，以為他要發暗器，我不是有意的……”

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句：“殺了這幫狗崽子！”

人多怕起哄，黑白兩道的群豪，早在方才的博殺中群情激憤，這時見“恒威”公然出手殺人，哪裏還按耐得住。一經有人煽風點火，立時群起而攻之。

龍霆，俞恨倒還沈穩。雷燁，古飄濁哪能容人相欺，敵人未到近前，雷燁將刀橫攔在腰間一記“回旋刀”，人隨刀行，十餘人被“破軍”的冷芒攔腰斬斷，血雨紛飛之中雷燁已到人群中心。怒吼道：“大兇刀”刀光中的凜冽殺氣直沖九霄，刀光血影之中雷燁縱聲狂笑，刀落頭落。被刀氣的帶動的血波，將齊膝深的荒草齊刷刷削平了一片。

古飄濁直撲三大瓢把子，落身之處雙臂一揚，已經將兩顆人頭拍成了肉餅。無頭屍體在古飄濁身邊擦過，沖出了五步才撲到在地。古飄濁雙手一合，抓穿了三眼功曹的前胸，將屍體高舉過頂，雙手交替來回旋轉，古飄濁被鮮血灌頂，形同厲鬼。三眼功曹的屍體卻五體分離，肢體破風有如利箭，直向五老打去。

正與雷燁游鬥的五老，早已有傷在身，那還經得住這猛烈一擊。紛紛口吐鮮血撲到在地，雷燁揮刀要砍，卻聽龍霆喊道：“住手！”雷燁硬生生收回了“破軍”。龍霆又道：“你們走吧！”淩雲叟臉色煞白的道：“龍霆，你不必假仁假義，要殺便殺！”龍霆道：“我說讓你們走，聽不懂嗎？”釣雪翁道：“閣下等今日之賜，老夫定當討還！”龍霆轉身未語，帶著恒威眾人大步去了！

五老在幸存的門人攙扶下狼狽而去！

眾人轉回落腳的客棧中，葉無語道：“龍霆，為什麽不殺光他們，這樣一來我們恒威就成了眾矢之的了！”龍霆道：“殺光他們也沒有任何作用，很多人都知道他們今夜約戰恒威的事情……”阿鈺笑道：“怕什麽，我們恒威……”

龍霆，俞恨，古飄濁，雷燁，同時凝視阿鈺。把阿鈺看的手足無措，紅著臉道：“你們……你們這樣看著我作什麽？”龍霆“流光”猛然出鞘，按在了阿鈺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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