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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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知完這,告知完那,都告知完了。顧青巖的話,從小到大他們是沒有這一道工序的。靜置於此,她想,她是不是該去跟傅綏彧說一聲。

她沒有打電話,也沒有發微信。而是下三截樓梯,左拐十米,另一個單元,又上來四截樓梯。是的,她直接來找了他。

鬼迷心竅了。只是她並不確定,他在。

她在他門口站定,深呼吸,靜置幾秒,叩門。

久無動靜。

看來,他並不在。她轉身正準備走,卻在擡眸的剎那,樓梯過道,傅綏彧。

這次是真就那麽巧。

他邁了步子上來,經過她身邊去開門,“還是你第一次到我這來,進來說吧。”

“不,不用了。”

分明就是一件小事,現在卻弄得煞有其事。

他停住動作,門半開著。他扭頭過來,等她下文。

她預做著逃離狀,也不看他,“我就是過來跟你說一下,我過段時間可能要出國一趟。”

是夜,不夜的城此刻在這片小區裏也已經遠離喧囂。一室通明,嚴寫予從窗邊步回,看著寫字桌上再次見底的咖啡,“老兄,是不是這麽拼的?”

傅綏彧頭都沒擡,儼如黑夜的口吻,“我把工作提到前頭來做,過段時間我要出去一趟。大小事你拿主意,定期跟我匯報,有大項目拿不定的,第一時間跟我聯系跟進。”

…他竟無話可說。雖說他這變化是循序漸進的,可他還是被嚇岔了。一個工作狂居然要給自己休假,休假的緣由竟是為了追女人。他剛在窗邊站了那麽久,對過去的那房間也開了盞明晃晃的燈,遂問,“那就是姑娘的屋?”

“不是,”這回他止手擡頭了,他相中的姑娘無必要時絕不熬夜。他清了清嗓,“我臥室對過去的那間才是。

出國的一切都按計劃進行著,簽證簽下了,手頭工作也交接好了,國外的相關事宜也都已經安排妥當。卻是在這個臨行的點上,她被突然通知說,她不用去了。

她出局了,這是一件極二丈摸不著頭腦的事。她被撤了,換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職員去。

是挺讓人費解的,她仔細回想,她並沒有做錯哪裏。組裏的人都議論開了,她是同情方,那個女人是矛盾指向方,說那個女人肯定使了什麽手段,公司怎麽想帶個端茶小妹去。

緋言四起,所有人的嘴都堵不上了。只有蘊桐和那個女人,照舊手頭上的事,無表示。

魏湲就此事三番五次的跑來,來送安慰。其實也不是安慰,貼切講,是打抱不平,外加分析案件,出謀劃策。

還沒介紹魏湲,她是蘊桐在Meshine這幾個月來還算得上是朋友的同事,性子,能力,受領導器重程度都算相近。只是她是Meshine的老人了,當初Meshine危機時,蘊桐拉得銀行貸款(那筆錢是遠遠不夠的),而魏湲則走得私募股權融資這條路。

她那條路難走得多,也有技術含量得多。

魏湲替她狠狠地批了一頓負責領導,其罵人的路數跟羅小挲有些相似。裴蘊桐提醒,小心隔墻有耳,別到時你也去不了。魏湲住了嘴,認真了神情,說,你還是去找下負責人,起碼要知道為什麽,死也要死得明白。

裴蘊桐沒表態,看樣子像是任之。

魏湲又說,我覺得事有蹊蹺。那個叫作姜含的女孩子,應該不過是真正有心人打得一個幌子,用來混亂咱們。

她讚同。那個叫作姜含的女孩子,就是搶了她出國名額名不見經傳的小職員。在蘊桐看來,那個女孩子也未必知道發生了什麽,一直以來兢兢業業,沒什麽大作為,突然被推上眾矢之的,也不敢來和她講。人家大概是想,即便說了她也未必會信。

那段談話最後以兩人互勉,一方‘以後好好幹’,一方‘相約國外見’落幕的。在有些事情上,她們倆都還算是想得明白的人。

這件事已成定局,她被踢掉,一定是有緣由和□□的。不是沒想過去問清楚,只是問了也無濟於事。

一個公司下,擡頭不見低頭見的,負責人看她的眼裏從以前的‘讚賞’變到現在的‘排她’。她一定做了什麽或哪方面踩到了人家雷區,而她不自知。木已成舟縱她力挽狂瀾。

她不是什麽都不做,而是不做在這個節點上。她冒失去問,不僅什麽都問不出,還更惹得領導厭。

她表現給別人看得,‘不去也沒關系,又不是多大的事’。其實不是這樣的,無關於氣度問題,之前她是想去,而如今她是要去。

不是那種心態,‘你不讓我去,我偏就要去’,不是的。

鄒均染和Meshine已經脫離關系了,顧青巖卻遲遲沒有帶她走。是因為均染不肯嗎,是的,會有這方面原因,但不會是全部,甚至有可能只占一小部分。他是在意她的感受和意願,但在這個非常時期,他若是要帶她走,用強,砸暈,下藥怎麽樣他都會帶她走。

可是,他沒有。他留下來了。

Meshine或者說徐康,負盡均染,難道他就任她欺侮。

這是她惟一能想到得最合理的解釋點,而現下Meshine最好的下手點,亦或者說最大的缺口點,應該就是這次的,出口貿易。

在她看來,這批貨的價格上不去,且極大可能會是筆虧本買賣(起碼一開始會是這樣)。原因為何,且不說萬事開頭難,我們知道中國的出口量是極大的,從而帶來的壓力和競爭力迫使價格一降再降。這是很多企業廠商的做法,當然,最後它們的命運,茍延殘喘,破產淘汰。她學生時代去考察過的一些汽車出口零部件廠商,幾乎都是成本價出口,甚至有些連成本價都達不到。那它們怎麽維系下去,靠著政府的一點出口補貼稅,得過且過。當問其為什麽不關廠時,負責人極無奈說,有這麽多人要靠我們過活…

尋求創新突破不失為一個好方法,或者說可以從根本上解決這個問題。但這很難。現在的Meshine,根本做不到。再者,絕大多數人是有自己的品牌認證的,Meshine極難搶到市場份額。你說Meshine拿什麽跟那些國外的大品牌爭,‘中國制造’這四個字是極賦殺傷力的。再加上Meshine之前還有過醜聞。價格上不去,處在一個不盈利狀態,或者更甚虧本狀態(除非後面絕地逆襲),照這個情勢,長此以往,惡性循環。債務還不上,企業自身被拖垮,破不破產倒不倒閉另說,情況更糟一點的話,再吃上一頓官司,被告反傾銷,最後,被收購。

這是她就這件事能想到的最壞結果,有可能,也沒有可能。她一個非專業的都能想到的問題漏洞,Meshine的那些高層當然不會想不到。要變現,微乎其微。除非,人為推力。

一直以來她都在揣測顧青巖的想法,她怕自己想對,又怕自己想不對。她怕自己適時的時候伸不出手,更怕自己適時的時候,伸錯手。

還同從前,工作依舊,走了幾個人,沒什麽變化。

那件事情來得突然,但好像又該是這樣,她被升職調回,回武漢。

敢情一直以來她只是出來交流下,交流好了,可以回去了。

事態脈絡大概清晰了。批了出國後又取消,升了一職後給流放。抓不到什麽錯處fire不掉,可勁了折騰。

顯然是覺得她有異心了。

調離的前夕,她去找了鄒均染。人家拒見,她想到的。她擡頭看那個開門的老媽子,求她幫她傳達下,這是最後一次,她來找她。

還是靠北的那間房,鄒均染臨窗背對著她。那一聲門進去半側過來的臉,早已不見了那時的掌痕。也是啊,那時的掌痕遺留到現在該成神掌了。她依舊矜貴,美艷,與她格格不入。那些歲月在她身上鏤刻的故事,端倪不見。

她與她嘮不了長短,談不了感情。上前了兩步,“我過來,是有一件事想問你。”

她似未聞面容僻靜地像一座雕塑。

而她顧自開口,“Meshine前的那一家公司,你剛要混出點名堂,卻突然辭職去了Meshine,為什麽?”

鄒均染的眼神裏是有異樣的,還有一絲不願被提及的薄怒,“我想,我有不說的權利。”

直截了當,敷衍都不。

也確實,沒有敷衍的必要。

她就杵在那,面上鎮若泰山,只是氣勢上似乎遜她一大截,白來這一趟,她不甘心。

“你不會不知道,他再這麽待下去,一定會出事。要麽你走,要麽也帶他走。”

她話的尾聲手機鈴聲響起,她餘光瞥見,徐康。

那一刻,她替顧青巖不值;那一刻,她再待不下去。

她已過至樓梯半截。鄒均染掐了電話追出去,“那個時候我被兩個混混圍困,要不是他及時…”

“所以你為了感謝他,就跟他上了床、”

言猶刺耳,她和她皆是一楞。怎麽她也會說這樣的話。

其實她心裏是清楚的,徐康也幫了她很多。她意想中,也該是這樣。公平一點兒講,他們倆是互相接濟,互相利用。她助他東山再起,他給她安身立命之所;她替他商場周旋,他幫她融通她父親老家的監管所…

可顧青巖怎麽辦,她有沒有哪怕一丁點想要顧及他。

她看著她,她與她之間,愛與被愛,但其實誰都不比誰更幸運,誰都不比誰更可憐。那一步離開,她突然回頭,那個時間點太敏感了,“你有沒有想過,可能不是巧合,是人刻意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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