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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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上海的事她也沒瞞著素顏,因果交代清楚的那一刻,譚素顏大叫大嚷:姓裴的,你是不是瘋了!

譚素顏因子裏是有這些憤慨的,一是憤她瞞她至今,二是慨她事前不跟她商量。

“大概是瘋了吧,但我很清醒。”從沒這麽清醒過,清醒地知道自己要做什麽。

“清醒?那你都說說,你去那裏幹什麽?”

“這次跟以往的任何一次性質都不同,我不僅僅只是想離他近一點,不僅僅只是想跟他走一樣的路,我…”

“別扯這些有的沒的,裴蘊桐,我問你得是,你去那裏幹什麽!”

她幹什麽不重要,重要得是,“看他想幹什麽。”

她在公司的那點名氣,不知道是通過何種途徑傳到顧青巖耳裏的。那天下班後他來找了她,避人耳目,進了家極不起眼的小餐館。

他開門進山,“你為什麽在這?”

他在責問她,很生硬的口吻。

他為什麽在她就為什麽在。

這話她怎麽說出口,“為生計,陰差陽錯就過來了。”

他多半是不信的,口氣沒有松動,“生計哪裏不能找,辭職回去。”

她從來都是唯他是從,可能他也沒想到她會駁他,那麽堅持,沒得餘地,說,我不回去。

他是楞住的。他占她一個兄長的名義,從小到大都鮮少插手她的事,更別說像現在這樣強橫地叫她做某事,哪怕是打著為她好的由頭。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從椅子上起來,不準備再說什麽。

他轉身的那剎,她也突然從椅子上起來,“你不走為什麽讓我走!”

青巖的身形滯住,她的心思也許他驚覺到幾分。

就那麽一瞬間,然後突然被他強力摁下。

那天的格局就這樣了,他沒有轉身過來,她也沒有再說什麽。引人側目嗎,不知道。怎麽走的,兩個方向,各顧各得走。

顧青巖,連名正言順喜歡你,都不能。

這之後的幾天她都沒再見過顧青巖,她默默安分地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於她而言,銷售真的是最累人的工作,上級,下屬,消費大眾,她每天都要跟很多人說很多話,跟不同人講不同的話,不停地說,不斷地講。且在這個風口上,她在做得事,低效不討好。

這是一件跟她性格背道相馳的事。

她表面無作為,但有一件事要她刻不容緩去做。

顧青巖,他想幹什麽。

這次的Meshine事件是他導出的,雖然她還沒求證過,但基本上已經確定。他應該不止於弄這麽一點動靜出來。於顧青巖而言,有些事他要麽不做,一旦做了…他要Meshine垮臺。

有一刻她被自己的想法嚇到,顧青巖的性子絕對做不出這樣的事。她也僅是猜測。但牽連到鄒均染,事情就難說了。

那一時段她的做法也很奇怪,居然不是去找鄒均染攤牌,反倒跟他站在了同一戰線。

大概是因為她跟顧青巖是同一類人,而鄒均染跟他,不止是兩類,還恰恰是能互補的。

她查過她,那次從上海回來之後。剛離開顧青巖的那兩年,每天跑幾十個小廠子,其中辛酸是她不能想的。積攢了一點人氣後簽約了一家當時規模還算可以的服裝公司(現在已銷聲匿跡)。卻在半年後小有成就之際毀約去了當時才剛剛起步的Meshine。她這個轉折是很讓人費解的,雖然就長遠來說,她這個決定無疑是很正確的。她可以被說成是高瞻遠矚,可蘊桐覺得,不會是這樣,期間一定發生了什麽。

針對Meshine這次的醜聞,既然洗白不了,只好一力承擔。認錯、道歉可不會有人買賬,揪幾個人背這黑鍋,那他們最多也就是監管不力。

大家都不是傻子,不信的人自居多。但目前暫時也只能先這樣。所以即便有外部資金到位,情勢上也稍有緩和,但仍是舉步維艱。

從以前門庭若市,到現今門可雀羅。

Meshine的市場份額下去了,自然會有別家上來,其中勢頭最好的,是Ff。

所有的高管股東大概是夜不能寐的,徐康更是歇在了公司,連著好幾日沒有回去。

這天徐源東進來,一眼看見桌上的便當飯菜,“嫂子來過了?”

徐康連頭都沒擡,但其臉□□形,該是鄒均染。

都沒怎麽動,當她面扒了兩口,“你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

徐康沒理會,兀自埋頭,“那事查得怎麽樣了?”

“查是查到了,幾乎沒怎麽費勁,Ff。”

徐康批文件的手一滯,沒表態。

“所有的線索指向都太明確,前期的記者也是他們煽動的,Ff不會蠢到一點掩護都不打。別人栽贓也不是沒可能…”

“難說,”徐康才把頭擡起,“顧青巖那邊呢?”

“沒什麽異樣,和Ff也沒有聯系。”

裴蘊桐在Meshine的第一次出差,是去的北京。本來事先安排的是武漢,因別的隊裏成員有呼吸道上的問題,考慮到北京氣候原因,便雙方調換了。

遂了她的心思,只是一個細節問題,卻是她不動聲色爭取來的。

三、四個人一組,到各地的分公司去。調整、考察、撫慰,做各項工作。換了從前風光時,這大概是個好差事。落到如今,要做大把的工作不說,還有可能遭罵。

他們這一站還算是好的,石家莊那邊,起了糾葛沖突。在混亂中有一個女員工的額頭被砸傷了。

蘊桐心裏微瀾,企望別留疤才好。

一天的疲憊工作下來。入夜,同行的同事都早早地回了房間。她一個人出去,在街上漫走著。

北京的夜是極美的,極具誘惑力的。很多人都有北京情結,孤註一擲擠破頭腦地也要在這落地生根。這個城市對於她來說有著無限懷念和感慨,她一直把北京當作她的第二故鄉。

上一次來是為了顧青巖。再上一次,是父母還在北京的時候,把她接來生活。她記得那時的北京,街頭的羊肉串是5毛錢一串,又大又純還好吃,冰糖葫蘆也是一樣。幼稚園時代的父親就用上了大哥大,可那時她還不明白很多玩伴眼裏的艷羨是為何。幼稚園裏的她常搗亂,總是被老師罰站廁所。租屋裏配了卡拉OK設備,每早的老爸都要大放歌喉,可是唱得是真難聽。他們家養了缸金魚,每次被爸媽訓斥打罵的夜晚,她都會偷偷起來,倒一整包的魚食到缸裏,看魚撐死後有一股莫名的快感。那時租來的落地房裏沒有廁所,去公眾廁所的路上總被小賣部的狗追…

然時過境遷,無跡可尋。在北京這樣的城市裏,連觸景傷情都不行。拆遷、重修,涅槃重生。母親說,她這輩子最後悔得事,就是離開北京。

當然,她這次來北京不只是為了緬懷,而是有正事要做。她說得,刻不容緩的事。

陶初辭和顧青巖租在北京的房子她來過一次,憑著記憶找了過來。

陶初辭是絕對沒想到她會來的。但細想之下,這個敏感點,又是情理之中的。

他倒了杯白開給她。在他記憶中,顧青巖的這個小妹,是不碰其他飲品的。

“聽說你也去了Meshine、”他問她,繼而在她對面的沙發坐下。

“是,簽了賣身契,來這一趟很不容易。”

陶初辭笑而不語,不是聽不出她話裏深意。

“Meshine事件,你們脫不了幹系吧。”

陶初辭沒否認,她追問,“怎麽做到的。”

“你以為怎麽做到,Meshine衣料存在問題,這是事實。”

她眼裏微爍,他看了她眼,“不可否認,我跟任太確實有點私交。可我不過,送了張化驗單過去。”

裴蘊桐沈寂了,來北京之前她是去找過顧青巖的。她前腳剛到鄒均染後腳就來了。她躲在臥室。鄒均染是來叫他收手的,她說Meshine於她有恩,他這樣是陷她不義。

隔著那一扇門,她聽到顧青巖說不是他做的。之後他們還說了什麽,她沒聽進去。

鄒均染走後,她從裏面出來,跟著也走了。她沒再問什麽,就算問了,他也不會告訴她。

所以才有了北京這一出。

“我能做什麽嗎?”

他眼裏不可思議,反問,你想做什麽?

“Meshine的人肯定在查你們…”

“隨他們查好了。且不說他們現在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就算日後他們要對付我們,那較量好了,我們絕對受得住。這事上你顯然想偏頗了,這個當下你一定要明白得是,Meshine事件中,他們漏洞是因,而不是說我們制造什麽強加給它。任太是什麽人,憑我和她的那點交情,若不是有實據,她怎麽肯扣子虛烏有的罪名到人家頭上去。當然我不否認我有針對Meshine之嫌,其初衷也不過是給人家一個警醒,而不是像你想得那樣,設下連環計,整垮人家企業。我沒這個能耐,也不會這麽做。青巖更不會。你如果是為了自身發展,Meshine確實是個不錯的平臺,好好做。但如果僅僅只是因為你哥,趁早辭了。”

她默了,久久無言。那杯白開早已涼透。臨起身時,她問他,你知道鄒均染嗎?

陶初辭一楞,那時已過12點,可窗外的世界依舊喧囂。他起身送她,“你哥是什麽樣的人你應該很清楚,就算是沖冠一怒為紅顏也絕不會拿一整個企業做代價。”

她信了八分,因著他最後一句話最有說服力。是,顧青巖的性子絕不可能會做這樣的事,就算是扯上鄒均染這一因素,那也還有他的原則和底線在。他說她想岔了,一直以來都是她一個人在鬧烏龍,那接下去的路,她怎麽走?

還有一種可能,她想得對的。她不信的那兩分,是他們不想她趟這趟渾水。就算她錯了,Meshine也一定會把事情歸結到他們身上。她已經渾了,清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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