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8

關燈
? 《芒刺》劇組的前期拍攝地點暫定在北京。顧青巖被緊急召回,正是因為該劇組。

幾乎是腳剛沾地就直接去見了劇組的負責人。他不過是給足了初辭面子,象征性地走這一遭。

負責人不像他想像得盛氣淩人,他態度也是擺得極好,斂去了幾分往日裏慣有的清冷。

《芒刺》講得是一群叛逆、極端的未成年人,在一次次頭破血流中,在一次次愛的洗禮中,成長和懂得的故事。劇中人物鮮明,而服裝的魅力所在我想不需要我多言,國內這麽多設計師,獨獨你,有這樣的氣質。

劇組開拍在即,負責人時間更是有限。他意簡言賅,寥寥幾句話,核心拼湊起來,大概就是這樣。

顧青巖仔細地聽著,他雖然不關註影視界,但這部片子他也是有過耳聞。如陶初辭所講,全是當紅的小生參演,人氣不用說,從幾個月前消息不脛而走到現在演員敲定開拍在即,短短幾個月時間,未拍先火,且是火透半邊影視圈。

這是筆穩賺不賠的買賣。按理說顧青巖沒有不接的道理。可正因如此,他才不接。戲路是很符合他的設計作風,可娛樂圈裏的那班人是出了名的難伺候,挑刺不需要理由,他不能容忍一些非專業的眼光對他作品的指指點點。

他起身,頷首,致歉,“您擡愛了,我想,我並不適合。”

無波無瀾的回絕,是他一貫的做派,很不識擡舉。

對坐的人也不惱,打量他的眼神很是耐人尋味,最後笑意一點點漫開,“果然和老蔡說得一樣。”

老蔡?顧青巖攸地一驚,他研究生時的導師正是姓蔡,蔡林。

“老蔡和我是多年好友了。這次我去找他,就是他力薦得你。其實之前是有不少讚助商設計師投來稿,怎麽說呢,差強人意吧。這次我來找你,你導師也是給我打過預防針的,說是你,不那麽好請。”

顧青巖不作聲,面上瞧不出情緒。

“年輕人,”負責人叫道,從椅子上起來,“我知道你的顧慮,這個劇組是我說了算,我絕不會讓他人叫你難堪。另外,我想告訴你,行於行之間都是相通的,任何一種文化包括設計都該是寬容的,如海能納百川。真正好的設計作品,是要能接軌融合於人文元素和社會文明,是要能經得起考驗和質疑的,不是只你一個人覺得好。好了,我話就說到這裏,你回去再考慮一下。”

“不用考慮了,”他承他的話,“我接。”

一音落下,敲音定垂了,算是。

可這一室之外,外面的世界,風起雲湧,不能平息。

太多的服裝廠商要爭這個case,用盡手段。Meshine的老總徐康更是親來了北京,鄒均染,也來了。

《芒刺》的負責人他也是多番聯系,可就是油米不進難說話得很。所以他只得退而求其次,找了副總監。

這個副總監完全是另一個極端的人,圓滑奸佞,誰給他們提供服裝讚助他根本不在意,重要得是他怎麽從中謀取利益最大化。就像這些送上門的,他自沒有拒絕之理,合約他是不可能做主給的。他就拖著,模棱兩可地應付著。

其中,Meshine是最大手筆的。剛還來了電話,約他的晚飯點。他自是求之不得。

就餐的地點設在覆興門的一家五星酒店,而徐康早半個小時就在那候著了。

副總監大牌,遲了好些時候才來。徐康不見耐煩,笑臉相迎。

席間兩人客氣稱兄道弟,酒肉言歡。鄒均染在一旁添酒。近副總監身旁時,意料地被摸了好幾下包臀。

只能忍了,若無其事的陪著笑。他眼神裏的不懷好意,她看不出也真是枉在圈子裏混了。可能怎麽辦,給自己豎貞潔牌坊?

酒一杯杯下肚,徐康按捺不住了,開出了更豐厚的條件,“除了服裝,劇組裏的任何一筆工用我都可以全權支持。”

副總監沒說話,似在考量斟酌,一雙眼睛卻直勾勾地掛在鄒均染身上。

她心裏咯噠,再沒辦法鎮靜,以上廁所為由失措逃開。

倒是人家看著她的背影意猶未盡,開了金口,“你這助手,不錯啊!”

聽得人眸色一沈,並不作聲,須臾明白了他的意思。

合同他是沒辦法給他的,制片人決定得事,誰都沒法。但來之前他也是想好退路的,“老頭指名要Forefront。外人不知道,他看中的不過就是那個設計師,你不妨高價把他挖來,名還是你們的。”

這邊鄒均染出來,過道封閉,喘不過氣。高跟鞋踩在軟毯上無聲。她已經感知到自己的結局了。徐康對她再好,縱使是有愛的名義在,也抵不過眼前利益。

何況他,勢在必得。

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只犧牲一個她就能辦到,於他而言,只怕是再好不過的事。他這次帶她來,為得就是這。

自古的道理,一個女人能解決的事,何必動用千軍萬馬。

另一邊,Ff工作室也在同一家酒店,吃慶功宴。顧青巖是被拉拽著來的。

結賬的時候,顧青巖站在大廳裏無意擡頭看見監視屏上,一張幾乎不用辨認的臉。

當時初辭正在同他講話,問詢他意見。卻在低頭擡頭的瞬間,人沒了。

顧青巖對酒店的構造布局並不熟悉,只能借著即視記憶胡亂找著。上天大概眷顧他,並沒有費太大力氣,他就看到那一抹青衣身影。

那一個背影他就確定是她了,而不是以往任何一個只有幾分相像,他連自欺欺人是她,都不行。

他不敢出聲驚動她,輕著步子小心跟著。鄒均染被事所擾無心留意別的,直到她無意瞥到理石墻上…他的影像。

她硬生生地停住了步子,這無疑是一劑猛藥。是,她來京是有私心的,見他一面。可也絕對,不會是在這種境地下。

他拉開得有一定距離,她略斂下眸子,沒有猶豫地,加快了步子。在前面的幾處分岔口,她貼身躲在了一根柱子後面。

在她看來,這是比女廁要安全的地方。

這些年來,她滾爬摸打,吃盡苦頭,而今也算是見慣了各種場面。可現在她躲在這個小角落裏,想哭,且沒抑制住。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裏窩了多久,耳旁邊聽不到一點動靜聲響。她跨了步子出去,提著一顆心,沒看到他。

心上的落差,一點點沈寂下去。她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氣呢,還是…

這會兒她不免自嘲,意識到自己已經出來很久,再不回去恐怕…下意識地加快了步子,卻在兩步開外,“均染。”

在狹長的過道上還有回音,喑啞低沈,和那些年他喚她時別無二致。

她好不容易吞咽下去的情緒眼淚在那一刻,不可收拾。

耳邊他的步子愈來愈近。她避無可避,索性轉了身去。

她於他是七、八年不見,可是他於她,不是。

她面色難看,妝容更是顯得狼狽。他看在眼裏,不為動容。

他們就這麽對望著,沒有一句對白臺詞。還是她先破功轉身要走,卻聽到他說,你,還是回來了。

這句話的音尾落後手機鈴聲就響了,徐康打來的。所有的情緒還來不及感人肺腑,就已經消弭無蹤。

她如今的情形,再不好牽連他進其中。

要走的步子繼續,走開兩步,“我們現在只怕連敘舊的情分都不在,以後再見就當作不認識,我、不想他誤會。希望你,別來打攪我的生活。”

次日的淩晨二、三點,Ff工作室一室的燈火通明。

顧青巖在工作,陶初辭名義上是在作陪。看樣子,他們是要熬過這一整個夜的。

想他這回是攤上事了。陶初辭目不轉睛地盯著顧青巖看了好一會,沒看出所以然。深夜趕稿是常有的事,也沒見他發脾氣,面色更是如常,可就是有哪裏,不一樣。

顧青巖任他打量,中途開櫃找什麽東西。掏了許久,也沒找著他要得東西。倒是沒留心碰落了幾本雜志。

他俯身去拾,卻在指尖觸及之前…

陶初辭留意到他的怔滯,忙瞥了眼地上,“這都是各服裝品牌的新品發布雜志,最上面那個,是,Meshine的。晚飯的時候我還同你說來著,他們的Boss徐康這次還特地趕來了,為得就是你手上的那份合約…”

顧青巖此刻的表情肅冷之外還有幾分懾人,他看似好像沒在聽,但其實什麽都聽清楚了。

陶初辭不知情,可於顧青巖而言,他把什麽都解釋清楚了。

鄒均染她,是跟著徐康一起來的。

那她說得“他”,已經不言而喻。

得到這個最基本的認知後,他幾乎連那一本薄薄的雜志都要拿不起。他毫無希冀地等下去,回來卻是比不回來更絕望的事。

那一張臉他碰到終是沒拾起來。他緩緩擡起頭來,“Dylan,你能不能查到徐康下榻的…”

他沒說完的話被桌上的那一聲震動所打斷,陌生的號碼。在震了兩下後,被接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