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5

關燈
? 顧青巖比預期的提早了兩日回去,顧媽媽和顧爸爸都是明事理的人,此刻也不多作挽留,趕緊送了他往機場去。

車廂內的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囑咐著他,顧爸爸開車,青巖坐在副駕駛座上,裴蘊桐和顧媽媽坐在後面。

裴蘊桐脫力地靠在椅背上,胸口悶悶地,很難受。

她還沒來及好好地跟他相處,好好地跟他說說話,他就要走了。

她不知道這次別後,再見又是多久以後。

而今,離別在即,她坐在他的正後方,無力地別開臉去,卻在後視鏡裏與他的目光不期而遇。

半秒之後,兩個人不約地移開視線。

她心驚,她眼裏的情愫在玻璃後視鏡還有光的不斷反射,折射,稀釋隔絕後,落在他眼裏,還有多少。

她藏掖了這麽多年,生怕他知道,又生怕他不知道。如果這麽多年下來他肯回頭多看她一眼,那麽她,情願少擁有很多東西。

車子駛進溫州城裏後,顧青巖先是回家拿了行李,然後在就近的餐館吃了午飯,最後才去得機場。

在機場的入口,顧媽媽拉拽著顧青巖說什麽,而裴蘊桐站在一旁,安靜得好似不存在。

顧青巖的視線朝她這邊看來,緊接著他的步子也過來了。

她沒有動,站在原地,指尖微微發著顫,盡量使自己看起來平靜。

“我知道銀行裏臨時挺難請假的,謝謝你這一趟回來看爸媽。”

蘊桐微怔。他說得這話措辭到語氣都盡顯真誠,卻是客氣到她再說什麽都顯得作。

所以,她靜默。

顧青巖給人的感覺總是偏冷。可每每她跟他對上陣時,她總是要,比他還冷漠上幾分。

就像是,此時。

顧青巖此刻也很是習慣她的不回應,顧自轉了話題,“對了,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想要什麽?”

裴蘊桐又是一怔,每年他的生日她總是會郵些小玩意過去,至少也會發條短訊過去。可是他,好像是第一次提。

他問她想要什麽,什麽都好。他繪得手稿,捏得白瓷,刻得印章…甚至於只要他的記得,只要他的一句,生日快樂。

她不作聲,他又問了一遍,“有缺什麽嗎?”

缺,這個字眼,曾經的她,如今的她,什麽都不缺,又其實什麽都缺。

他能問到這裏已經叫她詫然,她揚了揚口氣,道,缺愛。

聽上去是十足的玩笑話,顧青巖唇邊有了笑意,“那好啊,到時候我打包幾個男同事給你。”

“可以啊,那可說好了,一定要記得郵來啊!”

顧青巖被這麽惹得真笑了。蘊桐恍惚,她記憶力鮮少看到他笑。她動容,“哥,在你眼裏蘊桐,是什麽樣的人?”

“嗯?”

她這一招出其不意,顧青巖也是反應不及。

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過了好幾秒後,在她等來就像是擱淺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他的聲音像是從虛幻的地方縹緲而來,摻著滄海桑田的味道。他說,在他的記憶裏,她一直都是這麽安靜。小的時候是兀自卑微,對所有事都有所顧忌,大了是釋然了,把一切都看得淡了,已經沒什麽能讓她放在心上了。

他字字誅心。她側過臉去,淚眼洶湧。這麽多年了,她以為他對她漠不關心,卻原來他比誰都把她看得透徹。這麽多年了,如他所說,她是看淡了,釋然了。對很多事情都可以不在意,都可以不關心。但不是什麽事都不放在心上的,至少,他。

顧青巖走後的家中,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生氣。那個下午,蘊桐窩在房間床上,名義上是午睡,但實際上她忽夢忽醒,最後索性就起來了。

窗外悶沈,牛市過後的街道,滿目蕭索。

但她心裏有抑制不住的歡喜,原來顧青巖對她,也不是毫不在意。

心下動容,帶了件外套,獨自下了樓去。她想,走走。

不知道走到哪兒,沒意料竟碰到以前的同學,名已經叫不出了。只知道是初中的,和她、沐卉都有過交情。

那個同學看到她也是驚訝至極,一時不敢上來認她,“真是你啊,沐卉結婚都不見你來,我還以為縱使有天大的理由都請你不動呢!”

她尷尬,笑笑,“領導給假了,就回來了。”

也不知道這個理由說服到她沒有。她的目光仔細打量,“一直沒聯系你,過得可好,交著對象了沒,不會這麽多年還單著吧。”

蘊桐沒答,這樣的問題她習慣性不答。反問,“你呢?”

她不怪她的避而不答,回道,“孩子都滿月了。”

“是嗎?那、沐卉呢?”她,還是問出口了。

那個同學一時沒想到她那麽問,楞怔了下,“你知道的,她是多偏執的人。這樣的人不易幸福。等了她初戀那麽多年,我道怎麽突然就結婚了。給她當伴娘那天你知道她說什麽嗎,她說,我不是等不了,而是等不到。”

這話由另一個人轉達說出。可她完全想象得到當時沐卉講這話時,那種滄桑和悲烈感。

“她的那個初戀啊,先她一步結了婚。娶了個富家小姐。你說她能不崩潰嗎,那麽多年白等了,還有什麽盼頭。她說她去去見過,不漂亮,也看不出有什麽過人之處。除了家世,她想不出她有什麽是比她好的。可是他,娶了她。她說竟是她錯看了他。原來有一天他也會為了錢去娶一個一無是處的女人!”

眉間微蹙,聽著不是太舒服。但是站在沐卉的立場,似是能理解和開脫一點。執念了這麽多年的感情,無果收場,她不過是發幾句牢騷,沒有惡意。可畢竟是自己愛的人,何必讓他在別人面前難堪。況且感情這種東西,冷暖自知,別人根本無從評足。最重要得是,她的初戀她見過,她吞藥自殺的那次,還是他通知得她。一路護送,脫險了才走。在蘊桐看來,她初戀應該是很好的人,至少不會像沐卉說得那樣不堪。

但是現在追究這些還有什麽意義。她隱去情緒,“她老公他,對她好嗎?”

“湊活吧,有什麽好不好的。他那個人老實巴拉的。嫁給他之後,感覺大勢已定,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什麽大的突破了。”

“還想要什麽突破,能平淡過日子不是比什麽都好嗎?”

“她未必這麽想,”她淺移了視線,“你記掛她,又難得回來,不去見她一面?”

“不了,”她淡淡答道,“隨緣吧。”

緣是很難說的東西,再抽象籠統不過的說辭。她依舊在意她,只是再回不去從前。

思緒萬千,可她還有別的事情。翻開手機通訊錄,那個和她僅一字之差,點在裴蘊杵的位置,撥過去,“蘊杵,我明天過去。”

蘊杵是她小舅的兒子,小她五歲,今年正高考完。

那天晚上回去她同幹媽挨一張床上睡,幹媽輕拉過她的手,有一句沒一句的嘮長短,千叮萬囑。第二天一早親送了她到站裏。

小舅一家幾年前定居到了樂清。而她和母親兩年沒有回去過了,又趕上蘊杵高考,所以不管於情於理,她都得去這一趟。

蘊桐記憶裏,她小舅是開過幾年理發店的,拼不過年輕輩非主流,給關了。也許倒閉用得更貼切。這幾年轉了出租車行,聽說混到有車有房。

她那天到的時候,小舅就是開著他那輛大的士來的。小舅媽也來了。當然,蘊杵沒來。

小舅木訥老實,還同從前。而那個小舅媽講話就犀利得很了,卻還總假裝著客氣。就像回程的車上,她是這樣問蘊桐的,準備考研嗎、銀行裏坐到什麽位置了、一個月拿多少薪酬啊,有獎金沒有的、領導待不待見等等諸如此類的。她問得勉強算是合乎情理,只是從她嘴裏問出來再配上她獨家的口氣…完完全全的市井女人。最後的最後,還要再來唱這一出親情,問她母親安康。

對長輩再不喜歡她也不會失禮數。人家問什麽她答什麽,只是有所保留。

至於蘊杵,一個月前傳來的消息。考得不錯,報了杭州的一所高校,好像是計算機專業。

對這,他媽可是氣得不輕,整個暑假念叨,電腦,電腦,就知道電腦…

小舅家離客運中心不遠,二十分鐘不到的車程。小舅去停車,小舅媽領著她先上去。近門口時,她這一只腳還沒邁進去,就聽到小舅媽那尖細嗓門先粗吼,“裴蘊杵,你姐來了,還不快出來!”

裴蘊杵從來都不把他媽的話放眼裏,現下自也不例外。她誠惶誠恐,趕忙上前制止住想要二次開嗓的舅媽,避免母子惡戰,“我進去就好。”

蘊杵和他媽向來說不到幾句話,一天幾小吵,三天一大吵。她可不想再受罵戰洗禮。

蘊杵房間的門緊閉,她象征性敲兩下門,而後推入。如她所料,電腦桌前的裴蘊杵正掛著耳機打怪獸,畫面之動感,表情之激勁,她看著也是酥了。而蘊杵這邊,看到她進來,百忙抽空地喊了她聲“姐”。

蘊杵和她都姓裴,名字還取得如此神似,倒像親姐弟了。其實其中緣由,就是她跟了她母親姓。

裴蘊杵兀自陶醉,這邊表弟的網游世界她可進不去。另一邊小舅媽強拽著她逛菜市場。話說得好聽,她難得來一次,總要買些她喜歡的。

她也是好笑,她深知舅媽的性子。到了菜場,舅媽可謂是一個攤頭一個攤頭的問她,什麽螃蟹海參龍蝦,盡是些貴的。她自然說不喜歡,而事實上也確實是不喜歡。舅媽是滿意狀的,她的表現應到她心坎去了。街坊鄰裏都知道她是出了名的‘節儉’,從牙縫裏省下來的錢,她可不敢碰。

一圈下來,竟還沒買什麽下來。舅媽犯難,有些怪她難伺候的意思,“你就沒什麽愛吃的嗎?”

蘊桐心裏叫苦,“土豆吧,可以炒土豆絲。”

誰知舅媽竟說,土豆啊,土豆不好的,不是當季的,青著呢…

呃…蘊桐不說話了。

又路過一個排骨攤,舅媽又征詢她的意見,她條件反射,“別買了,我也不是很喜歡吃。”

結果她這次會錯意,被人家‘秒殺’,“你不吃,別人不要吃的?”

…到這她其實很想問一句,既然如此,叫她出來走這一遭又是為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