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朗發現自己穿越了，穿越到季糖四歲的時候。至於他為什麽會發現——

因為他面前就站著四歲的季糖。

他穿越過後，一直在附近晃悠，無意路過一家幼兒園門口，然後被一只小小的手給拽拽衣角。他低下頭，看見很熟悉的人，——只不過變小了很多。

小季糖穿著天藍色的幼兒園園服，歪歪扭扭地戴了一頂圓圓的黃色小帽。他拽住男人的衣角後，慢吞吞地擡起頭。

殷朗眉頭一皺，俯下身，望著只到他腰間的小季糖。

小季糖察覺到殷朗在看自己，他立馬又低下頭，松開手，兩只白白凈凈的小手搓著衣角，一邊小小聲道：“叔叔，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小孩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像一塊在牛奶裏泡開的草莓蛋糕。

“什麽忙？”

小季糖盯著地面，小心翼翼道：“……我、我第一天來上幼兒園，但又迷路了。你可以幫我找家嗎？”

他本以為自己懂得回家的，所以叫爸爸不要來接他，結果爸爸還真的沒來接他。

殷朗打量了一下四周。

據他所知，季糖小時候也是和爸爸住在那間別墅裏，這裏距離別墅不遠，只是要多繞幾條歪歪角角的路，也難免小季糖會忘記路。

小季糖見殷朗遲遲沒說話，小小地輕嘆口氣：“叔叔如果不能幫我也沒關系啦，我可以自己找路。”

殷朗：“……”

他向小季糖伸出手，握住對方又小又軟的手：“我幫你找家。”

小季糖似乎沒意料到對方會答應，他驚喜地擡起腦袋，眼睛閃閃亮亮的，他緊緊攥住男人的手：“謝謝叔叔。”

殷朗走一步，小季糖也屁顛顛地跟在他後面走一步，乖到要命。

殷朗總覺得自己在拐賣小孩。

——如果他真的是人販子，小季糖可能真的會被拐賣。他沒見過這麽單純的小孩，會在路上隨便拉一個人讓對方帶自己回家。

殷朗故意走得很慢，想和小季糖多聊聊天。

殷朗故意和季糖套近乎，笑瞇瞇道：“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呀？”

“我叫季糖，季節的季，奶糖的糖。”小季糖認真道。

“真好聽的名字。”殷朗繼續道：“你以後不要再在大街上隨便找人帶你回家，萬一遇到人販子就不好了，他們會把你拐走，然後吃掉。”

“……”小季糖若有所思地思索片刻：“那叔叔你也是人下販子嗎？也會把我拐走吃掉嗎？”

殷朗：“………………”

季糖比他想象中得單純多。

殷朗：“總之別再跟陌生人走就行。”

小季糖沈默片刻，茫然地看了看他和殷朗握在一起的手：“叔叔你也是陌生人，我現在走還來得及嗎？”

殷朗：“……”

“來不及了。”殷朗彎下腰，一把將比自己小很多很多的小孩抱起，然後放在懷裏：“我會帶你回家的，你相信我。”

小季糖沒說什麽，緊緊地攥住殷朗的衣領，怕掉下來。

殷朗這個角度，能看見小孩腦袋上圓圓的發旋，以及嗅到小孩身上香香甜甜的奶味兒。

這讓他覺得自己像抱了一顆奶油味棉花糖。

沒過一會，殷朗找到季糖的家。

那個藍白相間的小別墅，十幾年以來一直沒變過模樣。唯一不同的是別墅門口擺有幾個花架子，上面擺了很多花朵盆栽，花架子旁邊停了一輛自行車，陽臺還掠著幾件大小不一的衣服。很有人氣味。

“叔叔，前面就是我的家啦。”小季糖指指小別墅。

殷朗將小季糖放下來，他想讓對方別叫自己叔叔，叫哥哥，但想了想，還算啦。

反正對方以後都要叫自己老公的。

小季糖背著兔子形狀的小書包，蹦蹦跶跶地往別墅跑去，小書包上的兩只長長兔耳朵也隨之晃一晃，他腰間掛著小奶瓶也跟著在晃。

殷朗護著他來到別墅門口。

別墅門口站了一個殷朗不認識的男人。

那男人很年輕，大概也就三十歲出頭。他很隨意地穿了一件白襯衫和黑褲，略長的蓬松發絲垂落在額前。

殷朗覺得他的氣質有點像季糖。

小季糖向那個男人跑過去，甜甜地喊了一聲爸爸。

殷朗：“……”

哦，原來是爸爸。

他記得季糖的父親……好像叫季深？

季深看見自家崽子回來，頓時松口氣。

他之前雖然答應讓季糖自己一個人回來，但他並沒有放下心來，本想去接季糖，可忘記了。

不過他也沒想到季糖能自己一個人走回來。

小季糖扯扯父親的衣角，看向不遠處的殷朗：“爸爸，是那個叔叔幫我找到家的。”

季深擡起頭，與殷朗對上視線。下一刻，季深便皺起眉。

對方雖然是活人，但所散發出的氣息……與他所收容的厲鬼們很像。不過他很快收斂自己的遲疑，對著殷朗輕笑一聲：“是你帶他回家的吧？不如來我家坐坐？”

殷朗點頭。

季糖又蹦蹦跶跶地跑過去，扯著殷朗的衣角，邀請對方進家裏坐。

別墅內的布置和季糖長大過後的布置完全不一樣，米白色地毯上放著幾件小孩的玩具，茶幾擺著花花綠綠的小零食，墻壁上貼著幾幅蠟筆畫。

一切都透露著很溫馨的生活氣息。

只是後來……

季糖變成一個人，一切都變得冰冰冷冷。

季深給殷朗倒了一杯熱茶，柔聲道：“我家有點亂，不好意思啊。對了，你是剛搬過來這裏的吧……？我記得住在那家幼兒園附近的都是新搬過來的住戶。”

殷朗理所當然地點頭。

小季糖乖乖地坐著殷朗旁邊，懸空的雙腿微微晃著，他笑瞇瞇道：“叔叔，我以後可以找你玩嗎？”

殷朗：“嗯。”

殷朗低下頭，不經意地瞥一眼他手上戴的婚戒。此時婚戒上嵌著的七顆小寶石，都沒有發出紅光。這代表其他六個厲鬼並沒有作為副人格回到他靈魂裏，他們也穿到了這個時間點，而且都作為獨立形態待在這附近的某一個角落，誰也不知道他們會在這裏做出什麽。

殷朗危險地瞇起眼。

“叔叔，你在這裏等等。”小季糖跳下沙發，他蹦蹦跶跶地向臥室跑去。殷朗望著小季糖又小又瘦的背影，眸色深沈。

季深註意到殷朗的視線，漫不經心地說道：“孩子他媽死得早，他媽死得時候，他好久沒說過話。不過他現在慢慢地也開朗起來，也能交到朋友，實在難得。”

“等等……”

殷朗突然嗅到一絲他很熟悉的氣息。

厲鬼的氣息。

這間別墅裏……有厲鬼，而且不止一個。

他記得季深並不是普通人，而是厲鬼收容所的創立者。季糖的APP就是季深制作的，季糖所覆活他的辦法，也是季深所發現的。

此時，季糖已經從臥室裏出來了，他抱著一罐奶糖，想要和殷朗分享。

季糖來到殷朗面前，小心翼翼地將奶糖放在茶幾，然後打開包裝，從中取出幾顆奶糖：“叔叔，給你糖吃。”

這是他所認為最好吃的東西。

殷朗早已習慣經常餵給他糖吃的季糖，他挑眉，從小孩手心裏接過奶糖。被白色糖紙包著的奶糖圓滾滾胖乎乎的，是季糖最愛吃的牌子。

殷朗拆開一顆奶糖放進嘴裏。

甜滋滋的奶糖味一時充滿口腔，和他在季糖身上嗅到的氣息一模一樣。

“叔叔，你還要嗎？”小孩小心翼翼地問道。

殷朗擡起眸，習慣性地看向小孩。可下一刻，他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季糖的肩膀上搭著一只灰白色的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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