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7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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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朗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少年面前的,當他抱住少年的身形時,他的魂識仿佛才從飄飄然中回來。

他終於碰到他夢寐以求的人了。

也就在這一刻,殷朗的喉頭突然一緊,腦袋嗡嗡地響。他再也顧及不了什麽,緊緊地攬住季糖的腰,將對方按在墻角,重重地親吻起來——

季糖欠了他多少年的親吻,他都要在這一刻一一地索要回來。

一個都不能少。

“殷、殷朗……?”季糖睜大眼睛,整個人被男人按得動彈不得,也被男人親得喘不過氣。直到門外傳來一陣短促的女性尖叫聲,季糖才趁男人被吸引掉註意力時,猛地從男人的臂彎裏掙脫而出。

門外站著一名小護士,她想給季糖送點小零食,卻無意撞見——赫赫有名的殷朗正按著少年在墻上親得火熱。

等等……殷朗?

殷朗怎麽會出現在醫院?

小護士立馬回過神,跑開去告知其他醫院。

——要是殷朗到這小醫院來,可不得了啊。

季糖抹抹自己被親得有點紅的唇,很不好意思地低下腦袋:“殷朗……被人看見了。”

殷朗笑道:“太想你了,所以沒忍住。”

殷朗的話對於季糖來說,未免有點奇怪。季糖前幾個小時前才見到殷朗,雖然……是古代裏的殷朗。

但對於殷朗來說,他確實是很久很久沒能見到季糖了。

——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殷朗記得很清楚,他們在古代相遇時季糖就給自己念過這首詩。

沒想到……這首詩有一天用來形容他,竟然意外地適合。

“再親親?”殷朗俯下身,似乎在向季糖討要親親。

季糖硬著頭皮,親了親他的嘴角。

季糖不忘問道:“……那名護士看見了,全醫院都可能知道你來了,這對你來說……會不會不太好?”

“知道就知道,我還要他們知道我終於找到你了。”

這五年來,幾乎全世界都知道殷朗在找一個人。

季糖:“……”

門再次被打開,季糖的主治醫生,——也就是季糖蘇醒時見到的第一名醫生走了進來,他第一眼便看見殷朗,整個人楞住。

他上午……面對季糖說自己的家人是殷朗的話,很堅決地否認了,甚至認為季糖記憶混亂了。

但一天還沒過去,他就看見殷朗出現在了季糖身邊。

兩個人還黏在一起。

醫生:“……”

醫生:“????”

醫生清了清嗓子:“殷先生您好,我是他的醫生,您能找到他,也是因為我發的照片……”

他半信半疑地將季糖的照片發給殷朗公司的郵箱地址,沒想到還真的成了。

他極力地掩飾自己的激動。

“謝謝。”殷朗唇角微挑。

醫生連忙搖搖頭:“當然不用謝,您能來到這裏,是本醫院的榮幸——”

比起醫生的誇讚,殷朗還是更擔心季糖,他詢問道:“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醫院?是生病了嗎?”

“也沒有,就是昏迷不醒,然後被人送到這裏來了,現在身體也無大礙了,隨時都可以出院……就是,記憶可能丟失了一點,不過很快就能恢覆。”

殷朗:“辦理出院手續吧。”

“好……”

季糖和殷朗一起走出病房,季糖透過醫院的窗口,看見門外竟然擠了不少狗仔記者。殷朗的私人飛機降落在附近的機場時,就吸引了記者的註意。但他們還沒去采訪,便看見殷朗打了車飛奔向一家小醫院,仿佛醫院裏有他最重要的東西。

記者們也尾隨著殷朗,堵在醫院門口,裏三層外三層地圍了一大圈,想要看看殷朗為什麽要來這家小醫院,如果是為了一個人,那恐怕驚天大新聞。

殷朗雖然和娛樂圈沒半點關系,但他的粉絲絲毫不遜於娛樂圈裏的迷弟迷妹。

不過很遺憾,記者們都被殷朗的保鏢們擋下了。

季糖第一次見到這麽熱鬧的陣勢,喃喃道:“殷朗……您可真受歡迎啊。”

“他們好奇的是你是誰。”

殷朗輕笑:“別管他們。待會我助理會派專車悄悄來接,我帶你回家。”

這兩個對於季糖來說,是鍍著金光一般的,閃閃發亮,很溫暖。

在季糖成為厲鬼收容所所長之前,回家對於季糖來說只是回屋子而已。但自從他有了家人,回家便有不一樣的意義。

“嗯,回家。”

——

殷朗的助理將車開到後門,悄悄地讓季糖和殷朗上車。殷朗的車是國外牌子,季糖說不出名字,但一看就很貴,車身也是他喜歡的黑色。

車裏打掃得一塵不染,皮質車椅在燈光下微微發亮,坐上去像陷入了棉花一般,軟綿綿的。

季糖想問其他厲鬼怎麽樣了,但礙於殷朗的助理在場,也沒好意思問,只能換一個話題:“殷朗,我們回哪個家?”

殷朗對季糖的問話有點莫名其妙:“就是回我們的那個家啊,有著藍白小別墅和小花園的家。”

還在啊……

季糖輕笑一聲。

他本以為時間過去五年,殷朗會到處買房,到處都可以住下。

“對了……”季糖想了想,問道:“你作為活人的感覺好嗎?”

殷朗和季糖都坐在車後座,只有助理在前座開車。

殷朗的腿很長,為了能讓坐得更舒適點,他不得不和季糖擠在一起,兩人的身子貼身子。季糖能感受到殷朗的體溫,很暖和。

如果閉上眼睛細聽,似乎還能聽見對方的心跳聲。

這與季糖在古代時在殷朗身上感受到的不一樣,現在的殷朗擁有的是全新的生命,過往的一切黑暗都將消散。

殷朗聽罷季糖的詢問,突然握住季糖的手:“作為活人的感覺很好。”

殷朗瞇起眼,似乎在回憶起他在鬼界裏做鬼的事:“我再也不用冷冰冰的唇去親你了,你每天也能抱著我取暖了,再也不用燒暖爐,我每天都可以和你講關於活人的故事了……”

“還有……謝謝你給予我生命。”

他從來沒有想過,竟然會有人一個敢回到過去,憑著自己的力量阻止了他的死亡。

季糖有點臉紅:“不用謝,你這五年過得怎麽樣呀?”

殷朗輕笑:“過得普普通通,不怎麽樣。”

他這五年,並沒有少年的陪伴。對他來說,如同白開水般無滋無味,很難熬。

季糖乖乖地點點頭。

殷朗的助理坐在車前座,全程聽完了他們的對話。

他握著駕駛盤,有點懷疑人生。

在他眼裏,殷總是一個全球範圍內都很罕見的母胎單身霸總,有些富商為他送過來多漂亮的美人殷總都不要。身為助理的他,有點懷疑殷總是不是不行、性冷淡。他曾經背地裏暗示過殷總,給殷總遞了男科醫院的傳單,——如果真的不行,就去醫院,總會找到辦法的。

可惜殷總沒能理解他,把傳單當作垃圾丟了。

可今天……他覺得殷總可能並不是不行,而是沒等到喜歡的人。

他第一次見到男人這模樣,一聽到那名陌生少年的消息,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什麽都不管,直接往少年那裏奔去。

殷總可能很行。

他對少年的身份好奇得很,拼命地豎起耳朵聽後面那兩人的對話。

他聽見那名殷朗帶過來的少年,突然冒出一句“活著的感覺怎麽樣?”,他第一時間以為少年是不是在暗示殷總——“你是不是活膩了”

他的膽差點沒給嚇出來,第一次有人敢對殷總這樣說話。

他本以為殷總會生氣,可沒想到他聽見了殷總說什麽“再也不用冷冰冰的唇親你”、“謝謝你給予我生命……”這類亂七八糟的話。

要知道,他認識殷總五年來,殷總說話從不超過三個字:“滾”、“拒絕”、“哦”……

可這一次,殷總說的話不但超過三個字,而且還……有點顛覆他的想象。

他覺得自己的腦袋有點疼。

這可能是什麽有錢人的新玩法吧,角色扮演什麽的。

殷總可能在扮演一個幽魂戰士,而少年可能是可以給予他生命的生命精靈什麽什麽的。

他安慰自己,一邊慢慢地緩過勁,認認真真地繼續開車。

可下一刻,他差點沒將腦袋撞上玻璃擋板。

他聽見少年有意無意地問殷總“你這五年過得怎麽樣呀?”

福布斯財富榜前十的殷總也漫不經心地回答:“過得普普通通,不怎麽樣。”

過得普普通通。

普普通通。

如果殷總都過得普普通通,他這樣的助理恐怕卑微成塵埃了,不,全世界人都卑微成塵埃了。

助理輕嘆口氣,繼續開車。

——

車一路開回機場。

殷朗的私人飛機並不是停在公共機場上,而是停在供私人飛機停落的私人停機坪,進出管理很嚴,狗仔隊不可能進得來。

殷朗先下車,幫季糖打開車門。

季糖有點疑惑:“咦,這車不是直接開回家嗎?”

殷朗柔聲道: “這裏是另外一個城市,你的家在南方,需要坐飛機。不過也很快,一小會就行……”

殷朗帶季糖上了飛機。季糖第一次坐除了客機以外的飛機,新奇得很,飛機裏竟然不是密密麻麻的座位,而是如同家一般的布置,沙發、茶幾、甚至還有吃飯的桌子……

地面鋪著厚厚的灰色羊絨地毯,空氣中有一股很好聞的淡香。

殷朗給季糖倒了一杯甜牛奶。

他記得季糖很喜歡喝牛奶這種甜滋滋的小玩意。

季糖捧著熱騰騰的牛奶,乖乖地坐在沙發上小口小口抿著。

男人也在他身邊:“這裏除了駕駛艙外,就沒有其他人了。你想做什麽都可以……想說什麽,也行。”

他知道季糖會有很多疑問。

季糖放下牛奶,擡起腦袋,小心翼翼地問道:“殷朗……其他厲鬼,怎麽樣了?”

這是他目前最擔心的問題。

殷朗似乎早料到季糖會問這個問題,輕笑一聲:“和你想的一樣,我覆活的同時,他們也覆活了。”

季糖:“他們現在在哪?”

殷朗思索片刻,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類似手環的東西,手環上有七顆珠子,這些珠子此時都是暗淡的黑色。

“他們現在啊,可能都用自己幻化出的身軀,去做自己的事了吧。”

“不過他們總會回來的,他們是我的副人格,不能離開我太遠。如果他們之中哪一位回到了我的靈魂裏,這七顆珠子總會有一顆亮起來。”

“如果七顆珠子都亮起來,就代表他們全部回來了。”

殷朗的語氣有點慵懶和漫不經心,他喃喃道:“不過我也懶得管他們。”

反正那些人某種意義上來說,也都是他自己。他們所做的事,也是他曾經想要做的。

“他們去做自己的事了?”季糖眨眨眼睛:“那你……知道他們現在都是什麽樣的職業嗎?”

“早猜到你會問這個問題。”

殷朗輕笑,他靠著沙發,雙手交疊在大腿上,半縷發絲從他耳後垂落,擋住半邊藍色的眼眸。

飛機起飛,陽光越來越清晰燦爛了。

“謝立他……和生前一樣,繼續搞音樂,很多世界性的音樂大會都喜歡邀請他。”

“賀知夜也和生前一樣,拍拍電影,前幾個月拿了一個奧斯卡金像獎,那個小金人還挺好看的。”

“葉川淵以全國第一的身份考上了麻省理工,在國外念大學。”

“傅臨山他沒有再當軍人,去搞醫學研究了,在大學裏當醫學教授,勵志拿諾貝爾獎的那種。”

“至於裴白舟,他和秦陽一樣,都當起官來。裴白舟在中央裏工作,秦陽在聯合國會裏當議員,都是他們想要成為的職業。”

“秦夜考上軍校,今年國慶會參加閱兵儀式……”

季糖認認真真地聽著,將殷朗所說的每個字,都牢牢地擠在心中。但殷朗的千言萬語,終究凝聚成他的最後一句話。

“無論怎麽樣,他們都是最優秀的人。”

再也不是鬼了。

“你既然回來了,那我也叫他們回來吧,一起回家。”

殷朗也知道季糖很想見到他們,便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殷朗具體對電話那頭說了什麽,季糖聽不太清。

飛機起飛的轟轟烈烈響聲,伴著濃烈的陽光,如同潮水般熱烈地灌入窗內,將男人高大英俊的身形蒙上一層耀眼的光。

季糖突然有點不適應。

這種感覺像是突然從黑暗中被人拉向光明,一時被光刺得有點睜不開眼。

這個世界,還如他想象那般的溫暖。

——

季糖迷迷糊糊地在飛機上睡過去。

等他醒來的時候,飛機也已經抵達了Z市的機場。

Z市的機場季糖來過很多次,這裏仍是季糖熟悉的樣子,到處都是人,很吵很鬧。

殷朗戴上口罩,拉著季糖從機場的VIP通道離開。

機場外有殷朗派來的專人接車,所以一路上並沒有被什麽記者狗仔發現。

沒過半小時,季糖便回到了家。

對於他來說,他明明只是一個星期沒回家,可卻像過了一個世紀這麽漫長。

藍白小別墅仍是他離開時的模樣,簡簡單單、幹幹凈凈的,門口有個大空地。他記得小鯨魚和龍龍喜歡待在上面休息,果果也喜歡躺在空地上曬太陽。

“對了。”季糖詢問道:“果果、龍龍和小鯨魚呢?”

小動物們並不屬於殷朗的精神碎片一部分。

殷朗:“還是和以前一樣,沒心沒肺的。”

它們並沒有覆活,但比起變回普通動物來說,它們更願意以靈體的形式存在。

這樣小鯨魚可以繼續當它的海洋守護神,龍龍繼續當能帶來吉祥的神靈,至於果果……它再也不會流血和死亡,可以無憂無慮地活著。

殷朗兩手插著口袋,漫不經心地向空地吹了聲口哨。

沒過一會,空曠的空地上出現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身影呈橘白色,圓滾滾,毛茸茸的,遠遠看上去,像一只小毛球向季糖滾來。

“喵嗚——”

果果猛地紮到季糖懷裏。

“好久不見。”

季糖將果果舉得高高,笑瞇瞇道。

這只小奶貓還是和五年前一樣,小小只,毛茸茸的,仿佛它就是這世間的小精靈。

“嚶——”

一陣悠長的鯨鳴從天空那邊傳來。

季糖擡起頭,視線便被一個龐然大物遮擋。

小鯨魚長大了。

它的身形很大,足以覆蓋住方圓內的天空,能當作翅膀的魚鰭有力而強壯。但它的叫聲還是跟小幼崽似的,嚶嚶嚶,軟綿綿。

它見到季糖回來,很高興地在天空上打了個轉,天空一時掀起驚濤駭浪般的烈風。

“龍龍呢?”季糖問小鯨魚。

“嚶!”小鯨魚用尾巴指了指地面。

“地面……?”

季糖向地面看去,果不其然,那裏多出一個大洞。

龍龍鉆到地底下去了?

季糖還沒反應過來,地底便傳來轟轟烈烈的響聲,半晌後,響聲消失,那個足足有一人寬的洞鉆出一對龍犄角,龍犄角底下還有一對小耳朵,小耳朵紅透了,露在地面哼哼唧唧地抖不停。

它似乎有點害羞,糾結要不要讓季糖看見自己。但最後它想明白了,猛地從地洞中鉆出龐大而毛絨的大身子!

你的大大可愛突然出現!

“呼呼!”

“龍龍好久不見。”

季糖和第一次相遇那般,踮起腳尖,摸了摸巨龍的腦袋。

巨龍像只普普通通的小奶狗,因為季糖的摸摸而舒服地呼嚕起來。

季糖和三只小動物玩了好一會。

殷朗一直在旁邊靜靜地看著,唇角帶笑。

他瞥一眼時間,現在距離那些厲鬼們回來還有段時間,他可以和季糖單獨相處一會。

少年玩得氣喘籲籲,跑回他的身邊。

殷朗:“你還記得你別墅下的地下室嗎?”

季糖點頭:“當然記得。”

他怎麽會不記得啊。

那個可是他爸爸生前待過的地方,也是……讓他得知了厲鬼收容所秘密,以及覆活方法的地方。

殷朗:“我請人把地下室打理了一遍,而且……你父母的墓……”

季糖楞住。

他之前在那個廢棄墓園,見到了父母的墓。他那時本想將他們遷移到一個更好的墓園,可因為五星級任務擱置了。

“你父母的墓,我換成了牌位,放在地下室裏。”

殷朗覺得還是讓他們陪在少年身邊好。

畢竟少年很怕孤獨。

“我可以去看看嗎?”

“嗯。”殷朗點頭,一邊將季糖帶到地下室的入口。入口被徹底翻新過,入口是一扇很精致的門,打開門則是樓梯,再也不用爬上爬下才能進入地下室。

季糖踩著樓梯,小心翼翼地回到久違的地下室。

——地下室的擺設,仍是季糖父親離開的那樣子。

墻上的照片還在,桌面的小書架仍然靜靜擺放著,包括季糖父親留給季糖的那個筆記本。季糖父親用過的那個陶瓷水杯,也還待在桌面。

仿佛季糖父親下一秒會回來,用那個陶瓷水杯倒一杯熱水,然後繼續看他的書,寫他的筆記……

可惜永遠都不會了。

季糖發現地下室的角落多了一張桌子,桌子上擺著兩幅照片,以及兩個黑色小盒子。那八成就是殷朗所說的牌位。

黑白照片裏的男人女人還是季糖熟悉的模樣,靜靜地對季糖微笑著。

季糖眼眸一沈,他擡起手,碰了碰他們的照片,陽光從他臂彎中漏過,映照在地面。

如果沒有他父親的提示,季糖很難找得到讓厲鬼們覆活的秘密。

在十五年前,他父親也是一名厲鬼收容所所長,治愈過厲鬼,很努力地想讓他們覆活。只可惜,並沒能成功。

父親死了,他收養的那些厲鬼也不知所蹤。

季糖輕笑一聲,對著照片裏的男人道:“爸爸,我完成了你的願望。”

季糖讓那些不該死去的人,重新擁有生命,擁有一切。這是他父親生前努力了半輩子都未能完成的遺願,

給季糖的回應並不是一片安靜。

下一刻,季糖聽見地下室通往別墅的通道傳來許多腳步聲,吵吵鬧鬧的,帶著溫度,沖破了寂靜的氛圍。

季糖楞住。

地下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一陣極為熟悉的男聲傳入季糖耳中。

“糖糖!”

季糖轉過頭,看見熟悉既陌生的人。

葉川淵似乎直接從學校趕過來的,身上還穿著球衣。

謝立穿著灰白色的大衣,身形英俊帥氣。傅臨山依然穿著他的白大褂,一副金邊眼鏡一塵不染……

空氣間不再是屬於厲鬼的冰冷氣息,而是暖洋洋的陽光味兒。

謝立向季糖伸出手,笑容很燦爛:“歡迎回家。”

時隔五年,他們終於能見到季糖了。

季糖也握住他的手,點點頭:“嗯。”

“我也要握糖糖的手。”葉川淵突然湊到季糖面前,帶有點爭寵意味的牽起季糖另一只手。

季糖:“…………”

到最後,季糖輪流地握了握每位厲鬼的手,他們才罷休。

季糖希望他們其中一個別突然親自己,要不然他又要每個都親一次。

但謝立緊緊地貼在季糖身邊,似乎想要做什麽不好的小動作。

季糖:“…………”

殷朗及時過來控場,男人半靠在門口,淡聲道:“我在酒店訂了包間,一起過去吃飯?”

季糖點點頭。

殷朗已經讓人將他的車送到了別墅門口。

季糖有點擔心車會不會……坐不下這麽多人,他小心翼翼地詢問對方:“車坐得下這麽多人嗎?”

殷朗從口袋裏掏出串有七個珠子的手鏈,本應暗淡的珠子此時都亮了起來。

“他們不會一直以獨立的形式待著,會回到我體內的,所以不占地方。”

現在已經回去了。

殷朗的靈魂再次變得完整起來,季糖似乎也發現他有點不一樣的變化。比如看起來更像活人了……?

季糖:“……”

他不知道自己想什麽。

殷朗把七珠鏈交給季糖:“這個給你,如果你想要誰來到你身邊,你就敲一敲所對應的珠子。”

“等等……”季糖似乎發現不對勁的地方:“厲鬼只有六個,為什麽會有七個珠子?”

殷朗輕笑:“還有一個,是我啊。我的那個珠子……永遠都是亮著的。”

季糖果真發現有顆珠子至始至終都是亮著的。

殷朗:“如果你想用以前的那種方式攜帶厲鬼也可以,他們現在還保留著厲鬼的能力。”

季糖想了想,搖搖腦袋。

他可不想和以前那樣背著一個大背包到處跑。雖然小兔子版傅臨山、泡泡賀知夜裴白舟的確很可愛。

殷朗笑著摸了摸季糖的腦袋,帶季糖上車。

季糖乖乖地坐在副駕駛。

男人開車的模樣也特別吸引人,陽光從車窗映入,使他的眼睫投下了細碎的金光,浸在蔚藍色眼眸中。一雙節骨分明的修長雙手,握住方向盤。

車緩緩地駛出住宅區,這輛車的牌子似乎真的很有名,在大街上吸引不少人的驚嘆目光。季糖有點擔心外人會不會看見殷朗,可他發現車窗是特制的,他可以看見車窗外,不能看見窗內。

車子駛進了市內的一座高檔消費酒店。

助理已經為殷朗安排好包間,殷朗直接帶著季糖過去就行了。

那個包間雖說是包間,但卻很大,……明明可以擺得下十幾張宴席,可只擺了一張,不愧是傳說中最頂級的包間。

季糖去洗手的片刻時間,厲鬼們都出現了。

季糖有很多話想要對他們說。

季糖挑了一個位置,坐在殷朗與謝立之間。謝立的眉眼間不再是屬於厲鬼的那種陰冷氣息,取之而代的是真正的柔意。

季糖扯了扯謝立的衣角,問道:“謝先生,你……這五年過得怎麽樣?”

謝立料到季糖會問這樣的問題:“去做了很多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覆活之後,直接以“二十年前死去的謝立”的身份回歸音樂界。他向音樂界公布他並沒有死,二十年來,只是去國外治療受傷的耳朵而已。

音樂界乃至整個世界都沸騰了。

雖然也有不少人疑惑二十年過去,謝立還是一如當年的英俊,但更多人關註的是謝立的音樂。

謝立覆活後,所拉出音樂依然保留著厲鬼的力量,如果想拉恐怖一點的音樂,那人們或許可以通過音樂產生看見鬼的幻覺。很厲害。

這讓他輕而易舉就拿到了全球最具有權威性的世界音樂大獎。

他會和生前一樣,用音樂的力量,給人帶來不一樣的感覺。

“謝謝你。”謝立握住季糖的手,季糖能確切地感受到他手裏的溫度,再也不是冷冰冰的。

季糖轉過腦袋,看向謝立旁邊的賀知夜:“賀先生,你呢?”

賀知夜走的並不是奶油小生偶像路線,而是實實在在的演員路線。他的頭發往後梳,露出英俊的臉廓,一雙與殷朗眸色一樣的藍色眼眸望著季糖。

很難想象,這雙眼眸曾經看不見任何東西。

“我和謝立差不多,只不過……我沒有用生前的身份回來,只是宣稱自己和賀知夜同名同姓而已。”

一開始,有很多人都猜測他是不是想要模仿那個死去的巨星賀知夜。但後來,他們發現他的優秀程度,似乎真的可以超過當年的賀知夜。

他經歷過死亡,經歷過常人無法想象到的事,以至於他能用常人發揮不出的情緒,融入角色中。

“我明年可能會拍一部電影,去競選奧斯卡電影獎。嗯,題材也是靈異的……”賀知夜輕笑一聲:“講的是你的故事。”

季糖耳根微紅。

葉川淵還沒讓賀知夜說完話,便絮絮叨叨地和季糖說起自己的故事來。

他考上了麻省理工大學。

他仍然記得很清楚,當年他身為厲鬼之時,季糖帶到他麻省理工大學參觀。那時候的他真的很想要活著,擁有真正的青春。

“糖糖,你記得你當年在麻省理工的跳蚤市場上給我買的千紙鶴嗎?”

季糖點點頭。

那個千紙鶴說是麻省理工大學內年年專業第一的學神折的,那個學神所創造下的分數記錄,至今沒人突破。他所折的千紙鶴也被譽為吉祥之物。

“糖糖,現在大家都不傾向於他的千紙鶴了,大家都……搶著買我的千紙鶴。”

葉川淵突破了那個學神創造下來的記錄,成為了新一代黑馬學神。

季糖:“………………”

季糖:“川淵,你以後有什麽打算?”

葉川淵是厲鬼當中年紀最小的,未來也是最有無限可能的。

葉川淵:“我啊,會和以前一樣,經營著自己的全息恐怖游戲。但會多制造一些其他游戲,早日稱霸游戲界。”

季糖抽抽嘴角:“……”

葉川淵俯下身,對季糖喃喃道:“等到什麽時候,我帶你去我的大學裏看我打籃球,我打籃球可是很厲害的……”

打籃球啊,那對於季糖來說,只有在高中時代的男生中才會出現的名詞。

但葉川淵與生前的自己幾乎是不同世界的人,他再也不用受父親受難,再也不會被父親推下樓。他無論經歷過多悲慘的事,都一如當年那般,歸來仍是少年。

在等菜的途中,季糖將所有厲鬼這五年來的經歷都了解完了。

傅臨山成為協和醫院裏最年輕的醫學教授。他在醫學界內幾乎是神話般的存在,——沒有他治不好的病。

季糖知道,傅臨山不會輕易地讓一個人死去,傅臨山見證過太多無能為力的死亡了,包括他自己,也曾知道死亡是什麽滋味。

他所擁有的力量,完完全全能和死神搶人,更何況他本來就是一名厲鬼。

秦陽去當了聯合國議員,聯合國的主旨是讓全世界和平。在全世界的人眼中,和平或許就相當於春天。

秦陽依然在為他的春天而努力。

裴白舟加入共產黨,去了中央工作。他生前的願望——便是希望自己的國家有一個優秀、光明的政權所領導。如今,他的願望終於得以實現,並能為那個政權為止奮鬥。

他的筆鋒和生前一樣,鋒利得很,在他的工作職位當中很有利。只不過他再也不用批判社會,再也不用被那個吃人的社會砍下頭顱,可以一身磊落地去擁抱光明,帶著前人的期待。

秦夜生前是將軍,覆活後去讀了軍校,想要繼續保護心愛的事物。青年是直接從軍校趕過來的,穿著軍校的軍裝制服,理著一個平頭,襯得他整個人很帥氣高大。

季糖有點期待明年他在閱兵儀式上的模樣。

季糖坐在椅子上,靜靜地望著他們。

他當時離開現代去往古代之前,也給厲鬼們做了一頓飯。他也曾經問過厲鬼們——如果覆活了,想要成為什麽樣的人。

如今,他們真的成為了自己想要的人。

時間過得快,但又很美好。

這頓飯吃得很慢很慢,季糖離開酒店時,已經是晚上。

厲鬼們作為副人格回到殷朗那裏,殷朗驅車一路將季糖帶回家。

季糖剛打開家門,果果一如既往般地沖上來,喵喵嗚嗚地縮在季糖懷裏。

季糖抱著懷裏的小毛球,有點小無奈,他揉揉果果的毛茸茸腦袋,笑道:“果果乖。”

“喵喵喵……”果果毛茸茸尾巴搖得很歡,像條小狗。

“殷朗,我先去洗個澡。”

季糖穿回來之後,似乎沒怎麽休息過,想洗個熱水澡放松一下。

殷朗正將外套掛在衣架上,他點頭:“嗯。”

少年抱著換洗的衣服,走入浴室。浴室並沒有多大的變化,他喜歡用的牛奶沐浴露也還在,只不過被殷朗換了新的。

浴室裏的小暗格還放著一包剛買的奶糖供他吃。

看得出,殷朗一直在為他的回來作準備。

熱水迅速裝滿浴缸,季糖將牛奶浴鹽倒入,任由水被染成香噴噴的牛奶色。

季糖沐浴完畢後,便迫不及待地浸入浴缸當中。

熱水將季糖整個人裹住,露在外面的身體部位也被熱氣熏得微紅。他靠在浴缸邊緣的防水小枕頭上,擡起眼,望著天花板。

時間過得真的很快。

一眨眼,他擁有了很多自己想也不敢想的事物。

遇到厲鬼收容所的前一刻,他還是那個蜷縮在沙發上看恐怖片的孤獨少年。可當厲鬼收容所APP出現在他手機後,一切都改變了,往一個全世界都可能想不到的美好方向發展。

他泡澡泡得有點暈乎乎的,忍不住閉上眼睛,想要小小地休息一會。

可這一休息,他便睡過去了。

浴缸仍在不斷地加熱水,熱水溢出浴缸邊緣,將整個浴室都弄濕。熱騰騰的水汽也將浴室內塞得水洩不通,一絲新鮮的空氣都不得以進入。

季糖躺在浴缸裏,逐漸往浴缸下沈。

就在水面即將沒過他的臉部時,浴室門突然被大力撞開,季糖也隨之驚醒,猛地從水裏坐起來。

他面前的是殷朗。

季糖已經在裏面洗了有一個小時多,而且沒有任何動靜。殷朗直接把浴室門撞開,進來看季糖的情況。——果不其然,季糖是在裏面睡著了。

少年還沒反應過來,懵懵地坐在浴缸裏,臉頰被熏得很紅,呈露在殷朗眼前的上半身也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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