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來了一批新的怨魂，怨魂引渡人季糖在哪裏？趕快來安撫它們！”

季糖楞住，他前幾秒才從骷髏人口中得知自己在這裏的職業，下一秒就要開始工作。季糖完全不知道“怨魂引渡人”是怎麽工作的，怎麽引渡亡魂，怎麽將帶它們帶向輪回。

但為了不暴露自己是突然闖入的活人，他抿起唇，回應道：“快了。”

骷髏人見他要去工作，也沒再去抓著他看是不是活人。它冷冷地瞥季糖一眼，默默離開。

季糖見他離開，連忙跑開這全是骷髏人的地方，向著紅橋的地方跑去。

怨魂引渡人，應該就是在那座類似奈何橋的橋梁上工作的吧。

季糖跑到那裏，果不其然，他看見橋的入口布滿各種幽藍色的光點，這些藍色光點幾乎要將方圓內全部照亮，這些光點呈人形狀，每一個都是曾經鮮活過的生命。它們所發出的光，可能是這輩子所擁有的最後的光芒。這些場面驚艷極了，他不禁微微楞住。

突然有人推了一把他的肩膀。

季糖轉頭，瞳孔微縮。出現在他眼前的，又是一名骷髏人。

不過他反應過來，這骷髏人並不是方才要查看他是不是活人的那位。

他後退幾步，讓自己隱藏在黑暗中，免得讓對方看出不對勁：“請問你有什麽事嗎？”

骷髏人尖聲道：“什麽事？今天這麽多鬼魂需要過橋，你還不趕緊為他們引路？我可不是白白給你發工資的！”

季糖：“…………”

“等等——”季糖突然想起什麽：“這座橋，是不是叫作‘奈何橋’？”

奈何橋是送人轉世投胎必經的地點。奈何前世的離別，奈何今生的相見，無奈來世的重逢。[1]

骷髏人點頭：“是呀，怎麽了？”

他有點疑惑季糖為什麽會問這個問題，但這疑惑也只是一閃而過。

季糖心一顫。

看來四星級厲鬼的領域，是整個鬼界。奈何橋，忘川河，孟婆湯……看來關於生命的運行法則，完全和他想象的不一樣。

而且代表著季糖，這一次要面對的不是四星級厲鬼，而是整個鬼界中的所有鬼怪。鬼界對於他來說，也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他完全不知這個這個世界的運行法則。

一有不慎，便是真正的灰飛煙滅。

季糖故作鎮靜地聳聳肩：“沒什麽事，我去引渡鬼魂了。”

——

季糖來到橋的入口。

橋入口的怨魂所化成的光點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地擠在入口，發出刺耳的吵雜聲。季糖看著，不禁皺起眉，到底怎麽引渡它們過橋？

他本以為自己是想不出這個答案的，可腦海內卻莫名地浮現出清晰的辦法。

——一個個帶它們走。

他明明只是一個外人來，卻像是一個本來就在這裏工作的鬼差，對於這裏的一些法則一清二楚。

怎麽回事？

季糖眉頭皺得更緊。但這時候並不是他疑惑這些事的時候，他想出的辦法是“一個個帶它們走”。

但目前擺在他眼前的鬼魂，至少有上千個！

如果真的是一個個帶它們走，季糖一輩子恐怕都得留在這裏。

他還沒來得及向厲鬼們正式的告別，

他是突然間地消失在浴室中，只留下了滿地的狼藉。厲鬼們肯定不會以為他去執行任務了，——誰執行任務是洗澡洗到一半去執行，肯定會想到他是出事了。

季糖無法想象那些厲鬼會是什麽反應。

他得趕快完成這個任務，然後回家。

在一旁駐守的骷髏人見季糖在猶豫，叫道：“餵！你在發什麽呆！趕快引渡它們！”

季糖：“…………”

“抱歉，我剛剛有點不舒服，現在回過神了。”季糖清咳幾聲。然後他裝作很熟練的樣子，走近鬼魂群中。

一個個引渡就一個個引渡，走一步看一步。

他走到鬼魂群中，也看清這些鬼魂的模樣。

他們都是在那個世界裏最常見的普通人群。身穿白襯衫的白領男、穿著藍白校服的高中生、還有滿頭白發的老年人，圍著圍裙的中年婦女。

他們大多是突然死亡，回家路上出車禍，在家煮飯被燒死……他們留有太多願望無法實現，所以需要專門的“怨魂引渡人”，幫它們抹除遺憾與怨氣，然後通過奈何橋，重新為人。

季糖細細打量著他們模樣，在思考究竟先引渡誰。

最終，他選擇一個站在最前面的小男孩。

他牽起男孩的手，道：“跟我走。”

小男孩穿著藍白色條紋睡衣，眼神呆滯，他沒有說話，靜靜地跟著季糖邁起步子。

只要將他帶過這座奈何橋，就可以了吧。

季糖望著他，一邊想道。

他們走到橋口時還很順利，可越往前走，步子就越難挪動，仿佛有什麽力量在阻礙他們強行。

季糖察覺到可能是這名小男孩不願前行。

季糖沒有再走，而是停在橋邊。他彎下腰，瞅著小男孩蒼白的面龐，輕笑道：“你來到這裏之前，正在做什麽事？”

他是可以直接問對方還有什麽未了的心願，但對方是個小孩子，可能完全不了解這些事。

季糖只能小心翼翼地試探。

小男孩楞住，呆呆道：“我啊……我來到這裏之前，生病了，躺在病床上。媽媽要我睡覺，我不肯，媽媽說，只要我睡過去，一覺醒來，就能成為超人了。”

“然後我睡著啦，一覺醒來後，我就到這裏了……”

小男孩突然伸出蒼白瘦弱的手，攥住季糖的衣角：“哥哥，我現在已經一覺醒來了，我什麽時候可以成為超人呀？我等著去保護我的妹妹呢……”說這話時，他晦暗無神的眼睛，突然閃現出興奮的光點，像在說一件極為驕傲的事。

季糖：“……”

他這才發現，小男孩穿的藍色條紋衣服，不是睡衣，而是病號服。小男孩沒有頭發，並不是家長叫剃的，而是長時間的化療造成的。

他一時不知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小男孩根本不知道他已經死了，根本不知道他再也不能成為什麽超人。

他已經是個沒有任何可能的死人了。

季糖俯身，輕柔地抱住他，淡聲道：“你跟我走，我會實現你的願望。”

“……”小男孩茫然地眨眨眼睛，但還是挪動起步伐。

季糖驚喜地發現他們的步子終於不用挪動得這麽困難。

小男孩緊攥住他的衣角，小聲道：“只要我走過這個橋，就要變成超人了嗎？”

季糖沒有說話，摸摸他的頭。

很快，橋快要走到盡頭。

等季糖帶他走到盡頭時，他就要被送去轉世投胎。

小男孩似乎也察覺到橋快要到盡頭了，他皺起眉，有點緊張。

季糖很順利地來到橋盡頭。

出乎意料的，第一次引渡任務比他想象中的順利得多，可能是因為對方還是名小孩。

幫助小男孩投胎轉世的，又是另一名鬼差。他身穿黑衣服，看不清容貌，他瞥一眼小男孩的生死簿，然後轉身為小男孩打開投胎的井。

投胎的通道是一扇門，只要從那裏走過，便會迎來來生。

可鬼差發現小男孩的門怎麽都打不開，他轉身對季糖問道：“……這個小鬼的橋還沒有走完，他還有心願沒了。他不願意投胎，你不是引渡人嗎？怎麽回事？！可別耽誤我工作了啊——”

季糖沒有慌張，他抱緊被嚇壞的小男孩，輕笑一聲道：“我可以要求他未來投胎是什麽樣的人嗎？”

鬼差瞥一眼小男孩的生死薄：“他生前沒做過什麽壞事，可以提要求。”

季糖思索片刻，認真道：“我可以要求他來世投胎成一個善良而強大的人嗎？”

“你還是提一個提這樣的要求的人……”鬼差挑眉，他想了想，道：“這樣吧，我讓他來世成為一名軍人，擁有很強大的力量，可以保護一切的那種。”

小男孩不太明白季糖和鬼差在聊什麽，他眨眨眼睛，有點迷茫。

季糖推了他一把，輕聲道：“去吧，往前走，說好的，你會成為你想要的超人，善良而強大，可以保護一切。”

小男孩懵懵懂懂地往前走，他莫名地感到阻礙自己前行的東西消失了，他一直往前走，直至走入那扇通往來世的門，——最後他化作一道光，消失在門後。

季糖望著這景象，不禁有點發楞。

……他還是第一次見識到轉世輪回的過程啊。

鬼差催促他：“別發楞，快回去引渡其他鬼怪，還有好幾千號鬼在等著呢！”

季糖微微皺眉，但他沒說什麽，默不作聲地再次往橋的入口走去。

這次是他第一次自己一個人通過奈何橋，他忍不住細細地打量起橋的周圍。

相傳奈何橋的橋下，便是忘川河。

他走近橋的血紅色欄桿，往忘川河看去——

隨即，他瞳孔驟縮。

忘川河的河水呈血紅色，河水中浸泡著很多人臉，它們的臉呈駭人的灰白色，臉部朝上，沒有瞳仁的灰白色眼眸大睜著，似乎在為什麽感到憤憤不平。

季糖疑惑之時，駐守在橋邊的一個骷髏人突然開口：“河水裏的鬼魂，他們想帶著上一世的記憶輪回到下一世，所以不願喝孟婆湯。它們不喝孟婆湯轉世投胎可以，但必須在忘川河裏泡三千年，一分一秒都不能少。”、

骷髏人突然擡起只有一根骨頭的手指，指了指河下的一張男性人臉：“喏，這個人，他在等他前世的戀人，已經等了四千多年。但他根本不知道，他戀人的魂魄早已灰飛煙滅，沒有輪回投胎可言。”

季糖站在血紅色的大橋上，衣擺被突如其來的腥風吹得揚起。他抿起唇，攥緊衣角，眼眸內盡是難以言喻的神色。

他的那些厲鬼們……也沒有通過奈何橋嗎。

他們生前沒做過任何壞事，只要走過這道橋，就可以擁有真正的生命，幸福而美好。可他們卻選擇作為亡魂留在季糖身邊。

為什麽。

骷髏人收回手，嘀咕道：“哎，不小心說多了。你快去工作吧！外面還有好多人在等著呢！”

“嗯。”季糖點點頭，不忘打量起這個骷髏人。

這些骷髏在這裏所擔任的職業應該是類似鬼差之類的，每個骷髏都有自己不一樣的性格。

說起這個，季糖得隱瞞住自己是活人的身份，免得又被其他骷髏給發現。

一旦發現，將粉身碎骨，必死無疑。

季糖一邊想，一邊回到橋的入口。他探出手，隨機選了一個鬼魂——

這次是一名女人。

她的身形高挑修長，頭發被燙成紅色大波浪，穿著及臀的小皮裙。她見到季糖，吹了一聲口哨。

“小姐，請跟我來。”季糖淡聲道。

女人輕笑一聲，用塗著紅指甲油的手，緊攥住他的手。

可當她觸碰到他的手時，臉色微變，但這異樣的神色一閃即逝。

季糖牽著她，往奈何橋上走。

果不其然，他們在橋上很難挪動步子，看得出這名女人的怨氣比小男孩大得多。

季糖耐心問道：“小姐，您還記得您是怎麽死的嗎？”

女人歪歪頭，想了想：“啊……好像是車禍。我在回家路上，被卷入卡車車底，下半身被碾碎，成為肉醬，但我的上半身還留在車外痛苦地哀嚎。沒人救我，大家都在拿手機拍照，然後，我就死了。”

“我那時剛剛傍上一個大客戶，本應擁有無數財富，可我就這麽突然地死了。死亡的模樣還這麽難看，要是被他看到了……”

季糖皺起眉，似乎在想怎麽安撫這名怨魂。

女人突然問道：“請問……這名鬼差先生，你經歷過死亡嗎？”

季糖回過神：“什麽？”

女人用纖細冰冷的指尖摩挲起他的手心，半晌，她突然詭異地笑起來：“你的手，還是溫的呢。”她的力道突然加重，指甲陷入季糖的皮膚。

“你——”

季糖下意識地想掙脫開。

女人用另一只手戳了戳他的心臟位置：“嘖嘖，這裏還有心跳。”

“放開！”季糖面色一沈，吼道。

“叫我放開？！你叫我放開？！！”

女人的神色突然一變，皮膚變成屬於屍體的灰白色，五官也瞬間變得血肉模糊。她迅速地變矮，下半身由完整的雙腿變為肉醬，最後她只剩下上半身，但她卻突然跳起來，如同一條血紅蟲的螳螂，尖叫著向季糖撲去。

“你明明是活人，為什麽可以來這裏？！——你一定還知道回去的方法吧？！你他媽快告訴我！”

季糖第一反應不是這女人很恐怖。

——而是周圍的骷髏人守衛，肯定都聽見女人的話了。

他是活人。

活人來到這裏，完全是違背了這個世界的運行法則，是要被灰飛煙滅的。

季糖沒讓她撲倒自己，他手疾眼快地將女人推向一邊。女人被推倒在地，但她沒有因此放棄，而是用僅有的上半身和拖著內臟與腸子的下半身，向季糖迅速地蠕動。

旁邊的骷髏人也迅速反應過來，它們想要將季糖按倒，然後像季糖來到這裏時見到那名男子一般，瘋狂地將季糖的四肢給撕扯掉，最後將季糖的靈魂吞噬。

但季糖沒讓它們抓到，他猛然轉過身，向橋的另一邊跑去——

他的身形雖然很清瘦，但常年混跡於恐怖場景中的經歷，讓他的力量與速度不亞於任何人。

“站住！”

“別跑！”

後面傳來骷髏人踏地的哢噠哢噠聲，以及刺耳的吼叫聲。季糖的腦袋一片空白，他什麽都顧不上，只一心往前跑。

他知道，如果他停下來一分一秒，他就再也不能回去了。

再也不能摸摸果果的毛絨肚皮，再也不能給厲鬼們做奶糖，再也無法陪他們到永遠。

這個場景對於季糖來說，是前所未有的危險。可以說是危險度是以前那些恐怖的場景成千上百倍。

沒有一線生機，到處都是死亡。

怪不得西裝男會說“必死無疑”。

季糖一直往前跑，他顧不著自己跑到哪裏，只想要繞開它們。

最終，他跑到一個巨石後，暫時甩開了它們。

季糖靠在巨石後，重重地喘著氣。他滿頭都是汗，面色漲紅。他揉揉眉心，無奈地輕笑：“可真是……”

他來這裏可是尋找鬼王的，可莫名成了逃亡大賽。

他擡起頭，茫然地看著黑到駭人的天空。

在APP裏，鬼王偽裝成了宇航員，季糖所經歷的恐怖場景本應是航天器或者太空的。

可他莫名其妙地來到這個鬼地方，除非是鬼王搞了什麽手腳，或者是鬼王的家就在這裏。

季糖第一次經歷如此特殊的任務，他也是第一次通過這個APP，窺見關於生與死的秘密。只是不知道未來迎接他的，還有什麽。

季糖偷偷從巨石後探出腦袋，想要看骷髏群是否走遠了。但下一刻，他突然感到自己的手臂被人重重攥住，他瞳孔一縮，心頭一緊，——隨即整個人被按倒在地。

一個骷髏人不知何時一直守在他的背後，他根本沒註意到。

季糖想要掙紮，可卻發現這些看似不堪一擊的骨架子，比他想象中要強大得多。他的手臂很快被攥住紅痕，整個人動彈不得。

骷髏人叫道：“找到了他——沒錯，他就是活人，皮膚都是滾燙的！”

下一刻，季糖看見越來越多骷髏人朝他湧來。它們圍在季糖身邊，七手八腳地想要攥住季糖的四肢。他擡起頭，只能看見屬於它們的蒼白色顱骨。

他的手機被摔到一邊，手機完全被摔黑屏了，不能借此聯系到任何人。在這個死氣沈沈的陌生世界中，沒有一個人認識他，也沒有一個人能夠救他。

不過季糖沒有罷休，他擡起頭，重重地咬了一口旁邊的骷髏人胳膊。他的頭發濕漉漉的，連帶著眼眸也蒙上一層水霧，小虎牙隱約可見，像一只炸毛的小奶貓。

“哎喲——疼死了！”骷髏人猛地縮回手。

就在其他骷髏人想要就此扯斷季糖四肢時，一陣極其響亮的啰聲突然響起，在分秒中內傳遍整個鬼界。

骷髏人突然停止了要解決季糖的動作，紛紛跪倒下來，像有什麽極為恐怖的東西要出現。

其中一個骷髏人不忘也將季糖按下來，讓季糖跪在地面。

“他要來巡視領地了！快跪好！”

季糖有點懵。他還沒反應過來，便看見不遠處傳來沈穩響亮的腳步聲。他有點好奇究竟是什麽人，讓這裏的所有鬼怪都這麽害怕，甚至要跪下作禮。

他偷偷擡起半邊眼，希望能窺見對方的模樣。

腳步聲的主人似乎是一名男性，他身後還跟著好幾名骷髏人隨從。

他一直往前走，沒將一點兒註意力放到任何一名鬼怪上。季糖本以為他會繼續走下去，直到消失在眾人視線中。可他卻莫名地在中途停住了腳步，恰恰好停在季糖的旁邊。

季糖感到有道滾燙的視線盯著自己。

按住季糖腦袋的骷髏人，連忙向對方解釋：“陛下，不好意思啊，這個人呢，是一個偽裝成亡靈引渡人的活人。不知從哪裏來的，我們正要把他解決掉呢……”

“……”

“哦？”

那人突然在季糖面前蹲下來，他擡起手，扳起季糖的下巴，讓對方正視自己——

季糖莫名地覺得這個動作很熟悉，用食指與拇指捏住他下巴尖兩厘米處，動作很輕，不會捏出紅痕，是謝立習慣性對他做的動作。

下一刻，季糖便模模糊糊地看見眼前人的模樣。

他的眼眸，是很耀眼的金色，像太陽一般。

但季糖還未來得及看清他的五官，他便松開手，重新站起來。以至於季糖只能看見一對繡著金色龍紋的黑色長靴。

骷髏人們為對方反常的動作感到慌亂，它們連忙扯起季糖的胳膊：“陛下，他是活人，您可別碰他……我們馬上為您解決他！”

季糖掙紮起來，又咬了一口一個骷髏人的骨頭，留下淺淺的牙印子。

“等等。”男人輕笑一聲，漫不經心道：“凡是碰過這名少年的骷髏鬼，都統統給我抓去炸油鍋，靈魂永不得超生。”他的語氣輕松極了，像在描述一件極為平淡的事，但話語底下的占有欲，怎麽也掩飾不住。

季糖頓住，沒想到對方會說出這樣的話。

男人重新將視線集中在季糖身上，他俯下身，將季糖扶起來。就在季糖不知所措時，他突然扣住季糖的下巴，在季糖的唇上落下一吻。

動作熟練到像是親過了很多次。

“糖糖啊，好久不見。”

“你還記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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