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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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說。”
季糖本以為他會長篇大論，但沒想到他沒有說話，而是擡起手，伸出窗外，指了一個方向。
“在那裏呢。”
這個答案有點出乎意料。季糖皺起眉，走到窗邊，順著西裝男所指的方向看去。
——映入眼簾的是漫天璀璨星光。
季糖懵了：“在天上？”
“嗯。”西裝男瞥一眼觀星圖：“我也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我本以為他會變成教授醫生這些普通人，沒想到變成了天上的人。”
季糖：“……”
季糖：“？？？”
西裝男察覺到季糖的疑惑：“準確來說，他的工作是在天上，他現在人也在天上。至於是否還活著……”他的眉頭微皺，緊盯著星空：“觀星圖顯示，他已經死了，屍體在天上。這也是你永遠不可能見到他的原因，你再有錢，也不可能上天吧？”
季糖覺得這個任務朝越來越棘手的方向走去。
他擡起頭，懵懵地望著璀璨的星空，任由無數星光納入自己的眼眸。
星空看似雖然垂手可摘，但距離人的距離可不是十萬八千裏就能夠形容的。
要是……厲鬼真的在上面，那以季糖現在的能力，是不可能找到他。哪怕是這座城市裏最厲害的人，也不可能找得到。
西裝男：“所以，我還是勸你放棄，就當作了解一些這方面的事情好了。”
“……”季糖垂下腦袋，悶悶地盯著自己的鞋子。
西裝男打了一個哈欠，伸伸懶腰，含糊道：“好啦，我們該睡覺了，我給你訂了一個單人房，就在旁邊。”
季糖點點腦袋，背上背包，低著頭，作勢要離開西裝男的酒店房。
“哎，你這小子，怎麽不說晚安啊？”西裝男在他背後叫道。
季糖楞住，回過頭，小聲道：“晚安啊。”
西裝男：“別不高興啊，你做這些事，真的對你沒有意義。而且這些東西是很玄的，我們甚至不能確定有沒有‘鬼王’這種東西……所以別放在心上。”
“嗯。”季糖含糊地回應。
——
季糖回到西裝男給他準備的單人間。他將背包放在桌子上，然後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西裝男多多少少接受過一些唯物教育，哪怕是風水世家出身，也會對鬼神之類東西有點懷疑。他幫人做風水事，也只是按部就班而已。
但以季糖的經歷來看，西裝男猜測的很可能都是真的。
季糖是相信鬼神存在的。
季糖在諾大的床上蜷縮成一團，然後將腦袋埋入枕頭。
他收容過這麽多次厲鬼，雖說每一次都有一定的危險，但他都相信自己會成功的。可這一次的任務對他來說，是不可能完成的，他註定不可能與那名厲鬼相見了。
季糖悶悶不樂之時，突然聽到有人在敲窗戶。
這裏可是最頂樓。
季糖連忙站起身，拉開窗簾，看看究竟是什麽東西。
窗戶不知何時拉開了一條小縫，“啪嗒”一聲，一個毛茸茸的物體從窗戶縫中鉆進來。
“喵喵嗚嗚~”
季糖楞住：“果果？！你怎麽來這裏了？”
“喵……” 果果軟乎乎地蹭蹭季糖的大腿。
隨即，窗戶後露出小鯨魚碩大的腦袋，它看見季糖因為果果的到來而露出笑容，嚶嚶嚶地拍起魚鰭來，整條魚很高興。
季糖望著小鯨魚：“你是……想讓我開心點嗎？”
“嚶呀！”
小鯨魚點點腦袋，四周因為它的動作而揚起一陣不小的風。
季糖打開窗戶，探出身子，輕輕地抱了抱小鯨魚的腦袋：“謝謝。”
小鯨魚的肚皮迅速泛紅，噴水孔甚至冒出粉色的水泡泡。
季糖ruo完小鯨魚後，抱起果果，笑瞇瞇道：“我先睡覺啦，今天的星空很好看，你可以去看看星星……”
“嚶。”
——
季糖關上窗戶，回到臥室。
果果見到臥室中的大床，迫不及待地從季糖肩上竄下來，然後跑到床上，軟乎乎地縮成毛絨團，還不忘喵喵叫地也要季糖過來睡。
季糖無奈地輕笑，他簡單地洗了個澡後，便和著果果躺上床。
現在已是淩晨五點多，季糖一整夜沒睡，他一沾上枕頭，整個人便昏昏沈沈地睡過去。
他迷迷糊糊地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自己身處一個很黑的空間。周圍沒有任何光線，空氣也仿佛在此凝固，直覺告訴季糖，這裏絕對不是他所生活的世界。
他想要到處走走，卻發現動不了。
這具身體並不是站立著，而是躺在地面，在睡覺，但他的靈魂卻是醒著的，能夠看見四周。
他看見黑暗的空間內逐漸出現一個光點，光點向他逼近，最後來到了他的身邊。
這光點是一個高大的男性身影，看不清他的面龐與衣著。
季糖想要說話，但這具沈睡的身軀讓他說不出話，他屏住呼吸，緊張這道身影想對他做什麽。
男人俯下身，攬住季糖的腰。季糖頓時感到一陣顛簸，等回過神後，他發現自己被對方橫抱在懷裏。
對方的面龐與季糖的距離不過一個鼻尖，但無論季糖怎麽睜大眼睛，都看不清對方的模樣。
但對方傳來的熟悉氣息，讓他心安。
“糖糖。”
“糖糖……”
男人的聲音很好聽，比之前季糖聽過的所有聲音都要好聽。
但季糖的心卻不能安定下來，他怎麽知道自己的名字？
男人輕笑一聲：“糖糖，我接下來說的這些話，你一定要聽。等到淩晨三點到來，鬼門大開，你就跑，拼命地門外跑，周圍的景色與事物再誘人，你也不能停下，後面的人把你的名字喊得再熱烈，你也不能回頭。
你要看著前面的光跑，越過山丘，跑過山陵，奔向那道耀眼的光，光的盡頭便是你夢寐以求的世界。”
“抱歉，我不能和你一起離開了，但我會在鬼門裏面，看著你，直到你消失在我的視線裏。”
“你抵達目的地後，千萬不要因為我不在而傷心。你要代替我去呼吸那裏溫潤的空氣，去看遍大海與山野，去經歷美好而幸福的事，然後把我的那一份也好好活下去。”
“我聽說那個世界有種叫‘星星’的東西，很璀璨。如果可以，我真想去那個世界摘遍所有的星星，然後虔誠地送給你，但沒機會了……”
男人苦澀地笑了笑。
他的身影逐漸變得虛無起來，最後他化作無數塊白色碎片，消失在黑暗的空間中。
——
“啊——”季糖猛然驚醒。他下意識地驟然坐起身，睜大眼睛，緊緊地盯著漆黑的房間，不斷喘著粗氣。
明明今夜的天氣很涼爽，可一覺過後，他出了滿身大汗，身穿的白色棉袍也被汗水浸濕，汗水順著他的發梢滑落，凝聚在下巴。
“怎麽回事？”
他緩緩地下床，來到衛生間，給自己洗了一把臉，將汗水全部擦幹凈後。他才慢慢地回過神，也想起了夢裏的全部內容。
他從沒做過這樣的夢。
以前他遇到秦陽與秦夜之前，也做過關於他們倆的夢，但那時醒來後的他都沒有這麽不安過。可這個夢，讓他的情緒不能穩定下來，那個夢給他一種很不安的感覺，仿佛真的有人，在很久以前對他說過這些話，給他留下難以磨滅的陰影。
季糖給自己倒了一杯醒神用的紅茶，他將茶放在茶幾，整個人躺倒在沙發上。
他揉揉太陽穴，瞇起眼。
……夢裏的那個男人要他代替他好好活下去。
活下去。
他目前遇到所有能夠愛他的人裏，都沒有一個是活著的，包括他的爸媽。只有他在活著。
他以前從沒有註意到這個細節。
為什麽會這樣？
那個男人還說，想去摘遍那個世界的星星，然後送給他。
——那個世界，很明顯就是指季糖生活的這個世界，屬於活人的世界。
摘星星……？
季糖靈光一閃，他突然想到什麽，猛然在沙發上坐起。他知道怎麽找到下一個厲鬼。
他需要近年以來，所有在太空中意外死去的宇航員的資料！
在這個世界中，也只有宇航員，能夠完成“徒手摘星辰”這個任務。
季糖突然想到點什麽，搖搖頭，輕嘆口氣。
——在太空中死去，是全世界公認的最痛苦的死法。
不過更讓季糖緊張的是，他仍是不知道鬼王到底是什麽樣的人，鬼王來自在哪裏？經歷過什麽？又為什麽……會每隔一百年來到人間，偽裝成人。
他為什麽要成為宇航員，去靠近所謂的星星。
季糖揉揉腦袋，不免有點混亂。
現在是淩晨三點零分，夜還很深。
他打算先睡一覺再說，明天有時間再找找有關宇航員的資料。季糖把紅茶喝盡後，重新躺回床。他不忘將果果抱在懷裏，他貼著果果毛茸茸的腦袋，小小聲說：“果果啊，你可要保護我別再做噩夢了。”
果果迷迷糊糊地醒過來，用毛茸茸的小爪子拍拍季糖的臉頰：“喵。”
季糖輕笑，抱著它睡過去。
後半夜，季糖沒再做夢。
——
次日。季糖收拾東西，準備離開酒店回家。
西裝男站在門口等他，不忘問道：“在這裏睡得怎麽樣？”
“睡得挺好的。”季糖揉揉腦袋：“就是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西裝男笑了，他拍拍季糖肩膀，調侃道：“這家酒店可是靠近陰陽街，如果在這裏做了什麽奇怪的夢，可要註意點啊，說不定會影響你以後的日子！”
季糖：“……”
“開玩笑開玩笑，我聽說而已。”西裝男聳聳肩：“你還是要坐你的私人飛機回家嗎啊？我把你送到哪裏？”
季糖：“…………”
季糖：“我自己離開就行。”
“好。”西裝男笑道：“那我先走啦。咱們這次服務算是結束啦，有什麽需要的可以再聯系我。”
“等等——”
季糖突然想起什麽，他擰起眉頭，一字一頓道：“你可以再幫我測一樣東西嗎？”
西裝男：“測什麽？”
季糖：“幫我算算我未來的運勢，註意要看看未來會不會發生一些危及我生命的事情……”
西裝男有點驚訝季糖為什麽要算這個，但他沒多問，點點頭：“行，你把你生辰八字給我吧。”
季糖從背包裏拿出一張小紙條，給西裝男寫上自己的生辰八字。
——
西裝男離開後，季糖也收拾好東西，坐著小鯨魚離開。
他剛坐上去，手機突然響起熟悉的提示音，厲鬼收容所APP發來新的信息。
【恭喜！您離新任務的真相又近了一步，您挖掘到一個新線索——星星、宇航員。】
果不其然。西裝男推出的星象圖所測出的結果沒錯，那名厲鬼在天上。
看來西裝男還是有實力的……不過這代表，他的算命也大概率也是很準確的，包括季糖方才問他的那個問題。
季糖皺起眉，有點緊張。
西裝男會對他未來的命運有什麽推測？
去尋找這名新的厲鬼，應該不會對他的生命有威脅吧。
季糖想道。
現在季糖已經找出了這名厲鬼的大概身份，現在只需要找出這名厲鬼是哪名宇航員，什麽時候死去，怎麽樣死去……而且要從哪裏找到處在太空的他，這是一個難點。
季糖是不可能真的前去太空的。
但除了這個辦法外，似乎沒有其他辦法能夠真正地見到這名厲鬼了。
還是慢慢想吧。
季糖揉揉腦袋，有點苦惱。
小鯨魚趁著太陽還沒完全出來，將季糖和果果送回了家。
季糖回到家，葉川淵已經將早餐做好，並擺好在桌面等待季糖回來。
早餐是季糖最喜歡吃的小籠包和甜牛奶。
季糖正想去吃早餐，卻被葉川淵擋在前面，厲鬼少年眉頭緊皺：“你昨天去哪了？怎麽……一夜沒回來？”
季糖微微楞住，解釋道：“有點事。”
“……以後有什麽事，記得和家裏說，不然我會想你的。”
葉川淵垂下看不出情緒的漆黑眼眸。
季糖點點頭：“好。”
得到季糖的答應後，葉川淵並沒有離開，而是站在季糖面前，神色有點猶豫，似乎想問些什麽。
季糖看出他的猶豫，笑道：“川淵，你先說什麽，直接說就行。”
葉川淵俊氣的眉頭一皺，淡聲道：“糖糖，我最近老是做噩夢，夢見你在不久後消失了。”他的聲音雖然很平靜，但卻能感受到濃濃的偏執與不安。
他在那個夢中，是瘋了一般地尋找季糖，像一頭瘋狗。但哪怕他多麽地歇斯底裏，都找不到季糖。夢裏的季糖就像當年死去的他，輕飄飄地消失在人間中。
季糖心一顫。
厲鬼的預言夢……很可能是很準確的。
葉川淵摟住季糖的腰，低啞嗓音：“所以，這段時間你別再出去了，哪裏都別去。陪陪我，好不好？我賺了不少錢，你想去哪裏玩？想買什麽？大都市裏的房子我也可以給你買好多。”
他生前是生在一個很貧窮的家庭，父親酗酒吸毒，母親在大街上賣水果。
他很小便認識到，只有“有錢”，才能保護到未來最心愛的人。
他很努力地讀書，一筆一劃地追求那些遙不可及的夢想。他想成為來到大城市，做一名程序員。
如今，他雖然早已死去，但他的夢想卻實現了，也遇到了最心愛的人。
現在只差能夠保護對方。
季糖抿起唇，不知怎麽回答。
半晌，他擡起手，揉揉葉川淵腦袋：“川淵，別瞎擔心啊，夢不準的，而且都是反過來的啦。我會一直陪著你的，不會消失的。”
葉川淵還想再說什麽，但卻被季糖再次打斷。
季糖拿起一個小籠包，笑道：“我得吃早餐啦，我吃飯不能和人說話的。”
葉川淵垂下眉眼，安安靜靜地離開。
季糖將牛奶和小籠包端進臥室裏，同時他也不經意地瞥一眼臥室旁邊的客廳。
客廳的墻壁上除了貼著他以前給傅臨山頒的小獎狀外，還多了一樣的東西。
他在漢服展上用比賽喝酒給秦夜贏來的小木劍。
這把小木劍被秦夜放進一個精致的玻璃框裏，高高地掛在墻壁上，似乎在向所有厲鬼炫耀。
季糖：“……”
如果秦夜真的想炫耀，他是有很多可以炫耀的東西，比如他那支無人能及的陰兵隊伍。
可他偏偏炫耀季糖送給他的小木劍。
季糖似乎也猜到了什麽，他輕笑一聲，耳根隨之泛起紅暈。
——
季糖回到臥室，把早餐放在書桌上，然後打開電腦，開始查找起關於宇航員的資料。
他在網上聯系到一些報社記者，花錢讓對方將近年來失事的航天事故新聞找出來。
對方是專業的記者，動作很快。季糖吃完早餐後沒過兩小時，對方就將五年來的航天事故新聞發給季糖。
季糖給對方回了謝謝。
全世界五年來死過人的航天事故，比季糖想象中得少。但要從裏面一個個找誰才是鬼王，未免有點困難。
季糖根本不知道鬼王長什麽樣。
而且這次的厲鬼和以往不同，以往的厲鬼起碼還做過完整的人，這次的厲鬼生來就是鬼，頂多只是一個偽裝成人的鬼，他的三觀和行為可能和人完全不同。
季糖將這些航天事故新聞全部羅列在一個文檔上，決定一個個翻起，看看能不能找出點線索。
近年來的航天事故大多發生在國外，大多數都是飛船或火箭起飛時計算錯誤，導致航天器在半空中爆炸，航天員還沒看一眼太空，便屍骨無存。
但西裝男說鬼王是死在太空中，這表明季糖要找到死在太空中的航天員。
季糖一張一張地翻起來，最終，他找到一個疑似是鬼王的航天員。
可沒等季糖細細看，手機便突然響起電話鈴聲，是西裝男打來的電話。季糖身形一頓，接通了電話。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季糖啊，你之前交代我算的命盤，我算出來了，你之前問我未來會不會發生危及生命的問題，我也可以給你解答。”
季糖心頭一緊，心臟驟然狂跳起來。
西裝男：“你真的要聽嗎？”
“嗯。”季糖攥緊衣角，抿起唇。
西裝男：“我事前和你說，我也是一個半吊子，算出的東西也是半假半真。我說的話，你當作開玩笑就好了，千萬別放在心上。”
季糖：“……”
他很明顯聽出西裝男有可能是在安慰自己。
西裝男的召魂方面可能不太行，但在預測和算命方面卻很優秀。他不但猜出季糖過去的人生，還算出了鬼王的位置。
不過季糖沒有揭穿他，季糖點點頭：“行，我當作玩笑聽聽就好。”
西裝男：“你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八卦圖上全都顯示‘大兇’。”
季糖：“就這些嗎？”
“……還有一點。”西裝男有點猶豫，但他想了想，還是告訴季糖：“我算你的命時，發現你的命到未來三個月後就算不出了，怎麽樣都算不出，換了好多種方法，算出的都只有空白。”
季糖：“為什麽？”
西裝男沈默很久，最終他喃喃道：“可能是我技術不行。”
也有另一種可能。被算命者的命，算到未來的某段時間就算不出來，這代表他這輩子的命就到此為止了，一切都結束了。
西裝男選擇還是對季糖隱瞞這件事，而且他也希望只是自己的技術不行。
“……”季糖能感到西裝男在極力隱瞞什麽，他皺起眉，思索片刻。他淡聲道：“是不是還有另一種意思，代表我在三個月過後，——必死無疑。”
西裝男啞言，季糖的手機許久沒有再傳出聲音。
最後，西裝男一字一頓道：“不過有一個可以扭轉命運的辦法，你趕緊把你手頭的計劃終止了，不要再做了，它會推著你，一步步讓你前往死亡。”
季糖：“……”
他現在在做什麽事，他自己也很清楚。
沒等季糖回答，季糖的手機突然被一只突如其來的大手給搶走。
季糖怔住，他擡頭，發現謝立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身後，給他投下濃重的高大黑影。
謝立瞥一眼季糖正在通話的手機，將通話按斷，然後將手機丟到一邊。
青年渾身散發著駭人的黑氣，神情暗沈得不像話，眼眸泛著猩紅色的微光。他將季糖抵在墻角，然後擡手去扣住季糖的下巴。
季糖被謝立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不知所措，他睜大眼睛，茫然地喃喃道：“謝先生，有、有什麽事嗎？”
謝立：“你在電話裏所的那些話，我都聽到了。——你要做一件大概率會讓你必死無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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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糖本以為他會長篇大論，但沒想到他沒有說話，而是擡起手，伸出窗外，指了一個方向。
“在那裏呢。”
這個答案有點出乎意料。季糖皺起眉，走到窗邊，順著西裝男所指的方向看去。
——映入眼簾的是漫天璀璨星光。
季糖懵了：“在天上？”
“嗯。”西裝男瞥一眼觀星圖：“我也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我本以為他會變成教授醫生這些普通人，沒想到變成了天上的人。”
季糖：“……”
季糖：“？？？”
西裝男察覺到季糖的疑惑：“準確來說，他的工作是在天上，他現在人也在天上。至於是否還活著……”他的眉頭微皺，緊盯著星空：“觀星圖顯示，他已經死了，屍體在天上。這也是你永遠不可能見到他的原因，你再有錢，也不可能上天吧？”
季糖覺得這個任務朝越來越棘手的方向走去。
他擡起頭，懵懵地望著璀璨的星空，任由無數星光納入自己的眼眸。
星空看似雖然垂手可摘，但距離人的距離可不是十萬八千裏就能夠形容的。
要是……厲鬼真的在上面，那以季糖現在的能力，是不可能找到他。哪怕是這座城市裏最厲害的人，也不可能找得到。
西裝男：“所以，我還是勸你放棄，就當作了解一些這方面的事情好了。”
“……”季糖垂下腦袋，悶悶地盯著自己的鞋子。
西裝男打了一個哈欠，伸伸懶腰，含糊道：“好啦，我們該睡覺了，我給你訂了一個單人房，就在旁邊。”
季糖點點腦袋，背上背包，低著頭，作勢要離開西裝男的酒店房。
“哎，你這小子，怎麽不說晚安啊？”西裝男在他背後叫道。
季糖楞住，回過頭，小聲道：“晚安啊。”
西裝男：“別不高興啊，你做這些事，真的對你沒有意義。而且這些東西是很玄的，我們甚至不能確定有沒有‘鬼王’這種東西……所以別放在心上。”
“嗯。”季糖含糊地回應。
——
季糖回到西裝男給他準備的單人間。他將背包放在桌子上，然後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西裝男多多少少接受過一些唯物教育，哪怕是風水世家出身，也會對鬼神之類東西有點懷疑。他幫人做風水事，也只是按部就班而已。
但以季糖的經歷來看，西裝男猜測的很可能都是真的。
季糖是相信鬼神存在的。
季糖在諾大的床上蜷縮成一團，然後將腦袋埋入枕頭。
他收容過這麽多次厲鬼，雖說每一次都有一定的危險，但他都相信自己會成功的。可這一次的任務對他來說，是不可能完成的，他註定不可能與那名厲鬼相見了。
季糖悶悶不樂之時，突然聽到有人在敲窗戶。
這裏可是最頂樓。
季糖連忙站起身，拉開窗簾，看看究竟是什麽東西。
窗戶不知何時拉開了一條小縫，“啪嗒”一聲，一個毛茸茸的物體從窗戶縫中鉆進來。
“喵喵嗚嗚~”
季糖楞住：“果果？！你怎麽來這裏了？”
“喵……” 果果軟乎乎地蹭蹭季糖的大腿。
隨即，窗戶後露出小鯨魚碩大的腦袋，它看見季糖因為果果的到來而露出笑容，嚶嚶嚶地拍起魚鰭來，整條魚很高興。
季糖望著小鯨魚：“你是……想讓我開心點嗎？”
“嚶呀！”
小鯨魚點點腦袋，四周因為它的動作而揚起一陣不小的風。
季糖打開窗戶，探出身子，輕輕地抱了抱小鯨魚的腦袋：“謝謝。”
小鯨魚的肚皮迅速泛紅，噴水孔甚至冒出粉色的水泡泡。
季糖ruo完小鯨魚後，抱起果果，笑瞇瞇道：“我先睡覺啦，今天的星空很好看，你可以去看看星星……”
“嚶。”
——
季糖關上窗戶，回到臥室。
果果見到臥室中的大床，迫不及待地從季糖肩上竄下來，然後跑到床上，軟乎乎地縮成毛絨團，還不忘喵喵叫地也要季糖過來睡。
季糖無奈地輕笑，他簡單地洗了個澡後，便和著果果躺上床。
現在已是淩晨五點多，季糖一整夜沒睡，他一沾上枕頭，整個人便昏昏沈沈地睡過去。
他迷迷糊糊地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自己身處一個很黑的空間。周圍沒有任何光線，空氣也仿佛在此凝固，直覺告訴季糖，這裏絕對不是他所生活的世界。
他想要到處走走，卻發現動不了。
這具身體並不是站立著，而是躺在地面，在睡覺，但他的靈魂卻是醒著的，能夠看見四周。
他看見黑暗的空間內逐漸出現一個光點，光點向他逼近，最後來到了他的身邊。
這光點是一個高大的男性身影，看不清他的面龐與衣著。
季糖想要說話，但這具沈睡的身軀讓他說不出話，他屏住呼吸，緊張這道身影想對他做什麽。
男人俯下身，攬住季糖的腰。季糖頓時感到一陣顛簸，等回過神後，他發現自己被對方橫抱在懷裏。
對方的面龐與季糖的距離不過一個鼻尖，但無論季糖怎麽睜大眼睛，都看不清對方的模樣。
但對方傳來的熟悉氣息，讓他心安。
“糖糖。”
“糖糖……”
男人的聲音很好聽，比之前季糖聽過的所有聲音都要好聽。
但季糖的心卻不能安定下來，他怎麽知道自己的名字？
男人輕笑一聲：“糖糖，我接下來說的這些話，你一定要聽。等到淩晨三點到來，鬼門大開，你就跑，拼命地門外跑，周圍的景色與事物再誘人，你也不能停下，後面的人把你的名字喊得再熱烈，你也不能回頭。
你要看著前面的光跑，越過山丘，跑過山陵，奔向那道耀眼的光，光的盡頭便是你夢寐以求的世界。”
“抱歉，我不能和你一起離開了，但我會在鬼門裏面，看著你，直到你消失在我的視線裏。”
“你抵達目的地後，千萬不要因為我不在而傷心。你要代替我去呼吸那裏溫潤的空氣，去看遍大海與山野，去經歷美好而幸福的事，然後把我的那一份也好好活下去。”
“我聽說那個世界有種叫‘星星’的東西，很璀璨。如果可以，我真想去那個世界摘遍所有的星星，然後虔誠地送給你，但沒機會了……”
男人苦澀地笑了笑。
他的身影逐漸變得虛無起來，最後他化作無數塊白色碎片，消失在黑暗的空間中。
——
“啊——”季糖猛然驚醒。他下意識地驟然坐起身，睜大眼睛，緊緊地盯著漆黑的房間，不斷喘著粗氣。
明明今夜的天氣很涼爽，可一覺過後，他出了滿身大汗，身穿的白色棉袍也被汗水浸濕，汗水順著他的發梢滑落，凝聚在下巴。
“怎麽回事？”
他緩緩地下床，來到衛生間，給自己洗了一把臉，將汗水全部擦幹凈後。他才慢慢地回過神，也想起了夢裏的全部內容。
他從沒做過這樣的夢。
以前他遇到秦陽與秦夜之前，也做過關於他們倆的夢，但那時醒來後的他都沒有這麽不安過。可這個夢，讓他的情緒不能穩定下來，那個夢給他一種很不安的感覺，仿佛真的有人，在很久以前對他說過這些話，給他留下難以磨滅的陰影。
季糖給自己倒了一杯醒神用的紅茶，他將茶放在茶幾，整個人躺倒在沙發上。
他揉揉太陽穴，瞇起眼。
……夢裏的那個男人要他代替他好好活下去。
活下去。
他目前遇到所有能夠愛他的人裏，都沒有一個是活著的，包括他的爸媽。只有他在活著。
他以前從沒有註意到這個細節。
為什麽會這樣？
那個男人還說，想去摘遍那個世界的星星，然後送給他。
——那個世界，很明顯就是指季糖生活的這個世界，屬於活人的世界。
摘星星……？
季糖靈光一閃，他突然想到什麽，猛然在沙發上坐起。他知道怎麽找到下一個厲鬼。
他需要近年以來，所有在太空中意外死去的宇航員的資料！
在這個世界中，也只有宇航員，能夠完成“徒手摘星辰”這個任務。
季糖突然想到點什麽，搖搖頭，輕嘆口氣。
——在太空中死去，是全世界公認的最痛苦的死法。
不過更讓季糖緊張的是，他仍是不知道鬼王到底是什麽樣的人，鬼王來自在哪裏？經歷過什麽？又為什麽……會每隔一百年來到人間，偽裝成人。
他為什麽要成為宇航員，去靠近所謂的星星。
季糖揉揉腦袋，不免有點混亂。
現在是淩晨三點零分，夜還很深。
他打算先睡一覺再說，明天有時間再找找有關宇航員的資料。季糖把紅茶喝盡後，重新躺回床。他不忘將果果抱在懷裏，他貼著果果毛茸茸的腦袋，小小聲說：“果果啊，你可要保護我別再做噩夢了。”
果果迷迷糊糊地醒過來，用毛茸茸的小爪子拍拍季糖的臉頰：“喵。”
季糖輕笑，抱著它睡過去。
後半夜，季糖沒再做夢。
——
次日。季糖收拾東西，準備離開酒店回家。
西裝男站在門口等他，不忘問道：“在這裏睡得怎麽樣？”
“睡得挺好的。”季糖揉揉腦袋：“就是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西裝男笑了，他拍拍季糖肩膀，調侃道：“這家酒店可是靠近陰陽街，如果在這裏做了什麽奇怪的夢，可要註意點啊，說不定會影響你以後的日子！”
季糖：“……”
“開玩笑開玩笑，我聽說而已。”西裝男聳聳肩：“你還是要坐你的私人飛機回家嗎啊？我把你送到哪裏？”
季糖：“…………”
季糖：“我自己離開就行。”
“好。”西裝男笑道：“那我先走啦。咱們這次服務算是結束啦，有什麽需要的可以再聯系我。”
“等等——”
季糖突然想起什麽，他擰起眉頭，一字一頓道：“你可以再幫我測一樣東西嗎？”
西裝男：“測什麽？”
季糖：“幫我算算我未來的運勢，註意要看看未來會不會發生一些危及我生命的事情……”
西裝男有點驚訝季糖為什麽要算這個，但他沒多問，點點頭：“行，你把你生辰八字給我吧。”
季糖從背包裏拿出一張小紙條，給西裝男寫上自己的生辰八字。
——
西裝男離開後，季糖也收拾好東西，坐著小鯨魚離開。
他剛坐上去，手機突然響起熟悉的提示音，厲鬼收容所APP發來新的信息。
【恭喜！您離新任務的真相又近了一步，您挖掘到一個新線索——星星、宇航員。】
果不其然。西裝男推出的星象圖所測出的結果沒錯，那名厲鬼在天上。
看來西裝男還是有實力的……不過這代表，他的算命也大概率也是很準確的，包括季糖方才問他的那個問題。
季糖皺起眉，有點緊張。
西裝男會對他未來的命運有什麽推測？
去尋找這名新的厲鬼，應該不會對他的生命有威脅吧。
季糖想道。
現在季糖已經找出了這名厲鬼的大概身份，現在只需要找出這名厲鬼是哪名宇航員，什麽時候死去，怎麽樣死去……而且要從哪裏找到處在太空的他，這是一個難點。
季糖是不可能真的前去太空的。
但除了這個辦法外，似乎沒有其他辦法能夠真正地見到這名厲鬼了。
還是慢慢想吧。
季糖揉揉腦袋，有點苦惱。
小鯨魚趁著太陽還沒完全出來，將季糖和果果送回了家。
季糖回到家，葉川淵已經將早餐做好，並擺好在桌面等待季糖回來。
早餐是季糖最喜歡吃的小籠包和甜牛奶。
季糖正想去吃早餐，卻被葉川淵擋在前面，厲鬼少年眉頭緊皺：“你昨天去哪了？怎麽……一夜沒回來？”
季糖微微楞住，解釋道：“有點事。”
“……以後有什麽事，記得和家裏說，不然我會想你的。”
葉川淵垂下看不出情緒的漆黑眼眸。
季糖點點頭：“好。”
得到季糖的答應後，葉川淵並沒有離開，而是站在季糖面前，神色有點猶豫，似乎想問些什麽。
季糖看出他的猶豫，笑道：“川淵，你先說什麽，直接說就行。”
葉川淵俊氣的眉頭一皺，淡聲道：“糖糖，我最近老是做噩夢，夢見你在不久後消失了。”他的聲音雖然很平靜，但卻能感受到濃濃的偏執與不安。
他在那個夢中，是瘋了一般地尋找季糖，像一頭瘋狗。但哪怕他多麽地歇斯底裏，都找不到季糖。夢裏的季糖就像當年死去的他，輕飄飄地消失在人間中。
季糖心一顫。
厲鬼的預言夢……很可能是很準確的。
葉川淵摟住季糖的腰，低啞嗓音：“所以，這段時間你別再出去了，哪裏都別去。陪陪我，好不好？我賺了不少錢，你想去哪裏玩？想買什麽？大都市裏的房子我也可以給你買好多。”
他生前是生在一個很貧窮的家庭，父親酗酒吸毒，母親在大街上賣水果。
他很小便認識到，只有“有錢”，才能保護到未來最心愛的人。
他很努力地讀書，一筆一劃地追求那些遙不可及的夢想。他想成為來到大城市，做一名程序員。
如今，他雖然早已死去，但他的夢想卻實現了，也遇到了最心愛的人。
現在只差能夠保護對方。
季糖抿起唇，不知怎麽回答。
半晌，他擡起手，揉揉葉川淵腦袋：“川淵，別瞎擔心啊，夢不準的，而且都是反過來的啦。我會一直陪著你的，不會消失的。”
葉川淵還想再說什麽，但卻被季糖再次打斷。
季糖拿起一個小籠包，笑道：“我得吃早餐啦，我吃飯不能和人說話的。”
葉川淵垂下眉眼，安安靜靜地離開。
季糖將牛奶和小籠包端進臥室裏，同時他也不經意地瞥一眼臥室旁邊的客廳。
客廳的墻壁上除了貼著他以前給傅臨山頒的小獎狀外，還多了一樣的東西。
他在漢服展上用比賽喝酒給秦夜贏來的小木劍。
這把小木劍被秦夜放進一個精致的玻璃框裏，高高地掛在墻壁上，似乎在向所有厲鬼炫耀。
季糖：“……”
如果秦夜真的想炫耀，他是有很多可以炫耀的東西，比如他那支無人能及的陰兵隊伍。
可他偏偏炫耀季糖送給他的小木劍。
季糖似乎也猜到了什麽，他輕笑一聲，耳根隨之泛起紅暈。
——
季糖回到臥室，把早餐放在書桌上，然後打開電腦，開始查找起關於宇航員的資料。
他在網上聯系到一些報社記者，花錢讓對方將近年來失事的航天事故新聞找出來。
對方是專業的記者，動作很快。季糖吃完早餐後沒過兩小時，對方就將五年來的航天事故新聞發給季糖。
季糖給對方回了謝謝。
全世界五年來死過人的航天事故，比季糖想象中得少。但要從裏面一個個找誰才是鬼王，未免有點困難。
季糖根本不知道鬼王長什麽樣。
而且這次的厲鬼和以往不同，以往的厲鬼起碼還做過完整的人，這次的厲鬼生來就是鬼，頂多只是一個偽裝成人的鬼，他的三觀和行為可能和人完全不同。
季糖將這些航天事故新聞全部羅列在一個文檔上，決定一個個翻起，看看能不能找出點線索。
近年來的航天事故大多發生在國外，大多數都是飛船或火箭起飛時計算錯誤，導致航天器在半空中爆炸，航天員還沒看一眼太空，便屍骨無存。
但西裝男說鬼王是死在太空中，這表明季糖要找到死在太空中的航天員。
季糖一張一張地翻起來，最終，他找到一個疑似是鬼王的航天員。
可沒等季糖細細看，手機便突然響起電話鈴聲，是西裝男打來的電話。季糖身形一頓，接通了電話。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季糖啊，你之前交代我算的命盤，我算出來了，你之前問我未來會不會發生危及生命的問題，我也可以給你解答。”
季糖心頭一緊，心臟驟然狂跳起來。
西裝男：“你真的要聽嗎？”
“嗯。”季糖攥緊衣角，抿起唇。
西裝男：“我事前和你說，我也是一個半吊子，算出的東西也是半假半真。我說的話，你當作開玩笑就好了，千萬別放在心上。”
季糖：“……”
他很明顯聽出西裝男有可能是在安慰自己。
西裝男的召魂方面可能不太行，但在預測和算命方面卻很優秀。他不但猜出季糖過去的人生，還算出了鬼王的位置。
不過季糖沒有揭穿他，季糖點點頭：“行，我當作玩笑聽聽就好。”
西裝男：“你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八卦圖上全都顯示‘大兇’。”
季糖：“就這些嗎？”
“……還有一點。”西裝男有點猶豫，但他想了想，還是告訴季糖：“我算你的命時，發現你的命到未來三個月後就算不出了，怎麽樣都算不出，換了好多種方法，算出的都只有空白。”
季糖：“為什麽？”
西裝男沈默很久，最終他喃喃道：“可能是我技術不行。”
也有另一種可能。被算命者的命，算到未來的某段時間就算不出來，這代表他這輩子的命就到此為止了，一切都結束了。
西裝男選擇還是對季糖隱瞞這件事，而且他也希望只是自己的技術不行。
“……”季糖能感到西裝男在極力隱瞞什麽，他皺起眉，思索片刻。他淡聲道：“是不是還有另一種意思，代表我在三個月過後，——必死無疑。”
西裝男啞言，季糖的手機許久沒有再傳出聲音。
最後，西裝男一字一頓道：“不過有一個可以扭轉命運的辦法，你趕緊把你手頭的計劃終止了，不要再做了，它會推著你，一步步讓你前往死亡。”
季糖：“……”
他現在在做什麽事，他自己也很清楚。
沒等季糖回答，季糖的手機突然被一只突如其來的大手給搶走。
季糖怔住，他擡頭，發現謝立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身後，給他投下濃重的高大黑影。
謝立瞥一眼季糖正在通話的手機，將通話按斷，然後將手機丟到一邊。
青年渾身散發著駭人的黑氣，神情暗沈得不像話，眼眸泛著猩紅色的微光。他將季糖抵在墻角，然後擡手去扣住季糖的下巴。
季糖被謝立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不知所措，他睜大眼睛，茫然地喃喃道：“謝先生，有、有什麽事嗎？”
謝立：“你在電話裏所的那些話，我都聽到了。——你要做一件大概率會讓你必死無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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