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糖靠在巨龍的絨毛中，一邊看手機，一邊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等他醒來時，已是傍晚。有幾朵紅葉飄落在他的腦袋和肩膀上，使得他沾染上一些清淡的草木香。他抖抖身子，抖掉樹葉，慢吞吞地站起身。

映入眼簾的是一大片晚霞。如同翻倒的紅墨水，伴著這紛紛揚揚的紅樹林，將天與地染成一片溫暖的火紅色。似乎能讓人從中感受到無限的生命力，像血液一般，在湧動翻滾著。

巨龍仍然在熟睡，它縮成一團，腦袋埋到肚皮底下，小爪子也縮回絨毛裏，只有一對小耳朵和犄角露在外面。發出熟睡的呼嚕呼嚕聲。

季糖正想捏捏它的耳朵，結果下一刻接到一則熟悉的電話。

來自光頭男的。

他皺起眉，來到沒人的地方，接通電話。

對方尖銳刺耳的聲音響起：“季糖，當初我們約定好的事，你完成了嗎？——將垃圾填埋場改造成風景區。”

他的聲音仍然帶有諷刺的意味，似乎在等待著季糖的慌亂。

他知道，除非季糖有神幫助，那片早已失去生機的土地……是不會擁有生機的，更何況變成被眾人喜歡的風景區。

但季糖並沒有如他想象那般，變得慌亂起來，聲音反而異常地鎮定。

“早就完成了。”

“什麽？”光頭男聲音一頓，但很快反應回來：“我說的完成，可不是將垃圾清一清，擺上幾盆花就算搞定了。‘風景區’是什麽概念？不但要改造得很漂亮，而且還要得到很多人認可、吸引到很多人。”

季糖聳肩，輕笑一聲：“這裏的人很多，很多人喜歡這裏。”

光頭男皺眉：“不可能吧？”

季糖：“你可以開車過來看看。”

他記得光頭男的家就在這附近，開車到這裏不過半小時。

光頭男咬牙：“行。如果你沒有完成的話，你得按照約定付出代價——”

季糖放下手機，靜靜等待對方到來。

他慢慢地走到森林的入口，前來這裏參觀的人的確越來越多，有的是附近的居民，有的是被季糖的宣傳吸引而來的粉絲。

他們在鳳凰樹林當中，身披紅霞，有說有笑，對這片美麗的樹林讚不絕口。

千年前的秦陽，一定想不到自己那片被無數人厭惡的冰冷江山，如今會開滿火紅的鳳凰木，被無數人捧在手裏，小心翼翼地喜歡著。

季糖在入口等了一會，終於等到光頭男的車。

同時到來的還有一輛來自新聞臺的車。

看來……有記者也想要宣傳一下這裏。

季糖走到光頭男的車前。

光頭男打開車門，擡起眸，瞥一眼眼前的景象——

他的神情方才仍是帶有點不屑，以及不耐煩。可下一秒，他的面色驟然一白，轉換為驚愕。

“我……來錯地方了？”

季糖：“你沒來錯地方。”

光頭男能感到自己的身形在發顫，他的聲音充滿慌亂：“這……怎麽可能啊？”

季糖不但完成了他們之間的約定，而且遠遠地超出他的想象。

這代表光頭男要付出自己當初誇下海口所說的代價。

季糖站在火紅色的天地之中，輕笑一聲：“滿意嗎？”

沒等光頭男回答，旁邊的記者突然擠到他們當中，對著光頭男道：“咦，你不是這片土地的承包人嗎？”

光頭男臉色一緩，連忙點頭邀功：“是的，這片有鳳凰木的土地，當初是我承包下來的……”

記者疑惑：“不對啊，我記得你承包這片土地，是想要做垃圾填埋場，當初還聯系報社傳揚了一番。現在怎麽……變成了這麽漂亮的風景區？”

“我……”光頭男一楞。

如果季糖不在，他可以趁這個機會，說風景區是自己建造的。但季糖如今就在他身邊，他怎麽都說不出口。

記者見光頭男許久沒回答，便舉著話筒問季糖：“您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嗎？”

季糖揚起唇角，解釋道：“我當初和他有一個約定，他給我一個星期時間，如果我能把這裏變成一座風景區，他就取消垃圾填埋場的制造計劃。”

此話一出，記者面色微變，立馬意識到這是一個大新聞，他將話筒湊到季糖嘴邊，繼續問道：“後來呢？”

“風景區貌似建成了。”季糖說：“但並不是我親自建成的。”

記者：“那是誰建成的？”

紅葉飄揚而落，少年柔軟的聲音在沙沙的樹葉聲中響起。

“一個我很心愛的人。”

話音剛落。

季糖看見巨龍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邊。

記者看不見它，只有季糖能看得見。

龍龍意識到季糖是在說自己，“嘩啦——”一聲，它整條龍變得通紅，害羞巴巴地縮成一團，躲在大樹後，只露出一邊腦袋小心翼翼地瞅著季糖。

這麽柔軟的情緒，配在一個龐然大物的身上，未免有點反差太大。

季糖望著它，漫不經心地笑瞇瞇提起道：“他很厲害，很帥氣，就是有點害羞。”

記者知道季糖是布丁網的知名主播，知名度不亞於明星。他捕抓到這麽一個大新聞，很是激動。

——季糖在暗示什麽，明眼人都能猜得出啊。

記者和季糖都沒察覺到，旁邊的光頭男臉色越來越發白。

光頭男第一次遇到季糖時，本以為對方只是一名不知世事的年輕人。但真正的季糖並非他所想那樣。

隨隨便便花幾天時間，就能將一大片昂貴的鳳凰木林種植到這種地方。這樣的人……能上普通人嗎？

季糖只是簡單地和記者說了幾句話，並沒有再說其他。記者見不能從季糖嘴裏再撬出什麽，便揣著攝像頭離開。

季糖瞥一眼光頭男，從口袋中掏出一張合同。

“這是我們以前簽的合同。如果我將這裏改造成風景區，你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上面都寫很清楚，你當初也同意了。”

平頭男腦子一片空白，他也不敢在季糖面前鬧事，只能顫手接下這張合同。

——

季糖處理完這些雜七雜八的事，便回到巨龍身邊。

巨龍仍然在害羞著，整條龍卷成一團，小耳朵變成粉紅色，哼哧哼哧地抖不停。

季糖捏捏它的小耳朵，輕笑：“不用害羞，你就是我很心愛的人，我向外人宣誓你的存在。這沒什麽的……唯一不足的，我在外人面前把你當作了人。希望你不要介意。”

畢竟如果真的說那是一條龍幫他完成的，是不會有人相信。

不過也沒什麽，在季糖眼裏，巨龍的感情和人無異。

“呼呼……”巨龍抖抖耳朵，擡起半邊腦袋，金色眼眸裹著害羞的情緒，巴巴地望著季糖。

謝謝你把我當成人。

——如果有機會，它會努力地變成人，以人的模樣陪伴在季糖身邊。

季糖摸摸它：“不要這麽害羞啦，你可是男孩子。”

巨龍猶豫片刻，緩緩地翹起尾巴尖，點了點季糖白皙的臉頰，表示喜歡。

——你也是我心愛的人。

太陽落山之後。季糖便坐在巨龍的背脊上回到了家。

他回到家的同時，手機收到一條新電子郵件。

——《土地交接電子合同。》

光頭男按照承諾，把那片本用來當垃圾填埋場的土地無償轉移到季糖名下。畢竟在他眼裏，季糖似乎是不好欺負的人物。

只要季糖簽了這份合同，那片長出了鳳凰木的土地，將會成為他的私人風景區。

他在合同上簽好字，給對方發過去。

處理完這些事情後，他從巨龍的背脊爬下來，推開家門。

他今天或許就能將風景區的事，作為一個驚喜告訴秦陽。

“喵——”

三只小貓擠在門口，喵喵地迎接季糖。像三團小小的棉花糖。

“乖呀。”季糖蹲下身，挨個抱抱它們。

果果躺倒在地面，翻開毛茸茸的肚皮，呼嚕呼嚕著要季糖揉。

旁邊的一只小奶貓見到季糖在摸這種地方，貓耳朵瞬間泛紅，尾巴不斷地搖來搖去，整只貓都有點不安分。它猶豫著，終於做出一個偉大的決定。

它學著果果，也跟著啪嘰一下躺倒在地，主動地要季糖摸自己。

畢竟變成貓的這機會，可能是唯一一次和季糖親密接觸了。

季糖：“…………”

他無奈地輕笑：“好啦，好啦，給你摸。”他擡起手，使勁揉一把貓毛茸茸的肚皮。

小奶貓感受著少年手心細膩的觸感，瞇起眼，很舒服地呼嚕起來。

另一只一直幹看著的小奶貓見到，很不滿地喵喵叫幾聲，立刻躺倒在地，也要少年摸摸。

季糖：“……”

季糖耐著性子，挨個給它們摸了很久。

他摸著摸著，突然皺起眉尖，一動不動地盯著它們。

在它們好奇疑惑的目光下，季糖眨眨眼睛，突然悄咪咪地在它們耳邊說了一句話。

在一旁的果果，只隱約聽見幾個字眼。

“黃豆大小……”

季糖說完後。

其中一只小奶貓迅速反應過來，連忙站起身，喵喵地竄到一邊，罵罵咧咧地不讓季糖繼續看。

另一只小奶貓也很快反應過來，不過它還垂下腦袋，瞥了一眼，發現事實果真如此。它整個人非常羞貓地躲起來。

小奶貓：“…………”

小奶貓：“喵喵喵？？？”

這有辱男人的尊嚴！

季糖意識到什麽，他撓撓腦袋，不好意思道：“我開玩笑的啦……不要生氣呀。”

小奶貓們仍然在躲著，非常不好意思出來見人。

季糖攥攥衣角，嘀咕道：“我去給你們做小魚幹，不要生氣了。”

他一邊說，一邊站起身，同時他註意到放在茶幾上的宣傳單。

他之前從寵物店拿回來一張宣傳單。最近寵物店大甩賣，很多貓咪用品都打折。最近他有空，他或許可以去那裏采購一波。

他拿起宣傳單看了看，又輕輕地將它疊好放下，然後去廚房做小魚幹。

等季糖離開後，兩只被侮辱了公貓尊嚴的小奶貓，從角落裏鉆出來。它們一邊罵罵咧咧地喵喵叫，一邊竄上茶幾，想看看季糖方才看了什麽東西。

它們巴不得快點變回人，要不然……再被季糖這麽調侃，可羞貓了。

它們低下頭，看見季糖方才看的那張傳單。看得出這張傳單，是季糖特地拿回來的。

不過它們壓根沒註意到傳單上的各種貓零食，只註意到傳單中央的一條紅色大標題。

【公貓絕育大特價，一只四百塊，兩只一起打八折！】

【手術利落快速，無需拆線，可供三名男醫生按住貓！】

配圖是一只剛做完絕育手術的小公貓。它躺在手術臺上，因為麻醉藥效還沒過，眼角會不覺地流出淚水，吐出半邊舌頭。再加上它剛做完絕育手術，給人一種因為被絕育了而欲哭無淚、生無可戀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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