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昆侖迷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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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顓頊後,人間通往天界的路徹底斷絕,很長一段時間,天神來下界都很麻煩,更不必說沒有神力的人想去天上,曾經登天不難,漸漸的,凡間最難的事好比登天。

這件事背後必定有羅遠的助推,人皇不希望人對神有過多的信仰依賴,羅遠也忌憚人的智慧,人和神如果不徹底割裂,天帝和人皇的統治就各自存在威脅。於是他們一拍即合。

但顓頊死於泰山劍,泰山劍是神界的法器,並沒有人知道他死於哪位天神之手。

楊瞳的腿還不能走太多的路,經脈疏通,筋骨也需要鍛煉,潛游看上去比走路省力,其實並不簡單,對瞳兒來說也有趣新奇,所以嚴都平每天都帶瞳兒在海裏游一圈,十八常常跟著,本來是想著瞳姐姐身子弱,別游著游著再沒勁兒了,或是遇上什麽大家夥嚇著。哪知道帝君護得緊,跟教小娃娃走路似的,晃了要扶,累了要抱。

不過瞳姐姐越游越好,偶爾會和自己合謀,跟帝君玩深海躲魚魚。每回十八和瞳兒躲在一起,嚴都平就找得很快,她倆分開躲,嚴都平就慢慢找,其實藏在瞳兒看不見的地方,偷瞄她計謀得逞時可愛的表情。

楊瞳潛游時不愛用靈力,但依然很靈活,很優美,因為要練雙腿的力量,她在水裏總是微仰著頭,雙手收在身側,如果沒見過碧落那棵巨大的青木,嚴都平會覺得她是生在海裏的精靈。

“瞳兒,我們好久沒看過天空了,要不要去海面透透氣。”

“好呀,叫上十八一起去。”

“不許叫,讓跟屁蟲回家去。”

“噫,酸兮兮的。”

楊瞳握住嚴都平的手,拉著他一起游出海面,雖然有點冷,但是個艷陽高照的好天氣,兩個人漂在海面上,嚴都平伸出胳膊讓瞳兒枕著,海風拂面,楊瞳身子不冷,但哈出的氣都凝成了白霧:“哈~真好啊。”

“什麽好?”

“活著的感覺。”

嚴都平羞愧,側過臉親了親她:“可以原諒我嗎?”

楊瞳坐起身,看著遠處海天相連:“官人,我們是夫妻,如果我怪你埋怨你,就一定會吵架,然後分開生活,但是現在沒有,你覺得是為什麽?”

“因為你愛我,不忍責備。”

楊瞳輕笑:“你雖然拜錯了師父,但你知錯就改,沒有猶豫,相信我,從不懷疑,因為你愛我,我對你來說最重要,所以我們,永遠不會分開。”

“嗯,我愛聽。”嚴都平擡起身,“卿卿,親親。”

楊瞳只給他淺嘗了一下:“我問你,如果你是人間的君王,你有青雲梯,不需要使用任何靈力法術就能讓你上天入地,暢通無阻的天梯,你會毫不猶豫地摧毀它,讓它永遠不覆存在嗎?”

嚴都平也坐起來,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海天交匯的遠方:“不會,我會想方設法隱藏它,即便摧毀了,也會不惜一切代價修覆,沒有人可以拒絕天的誘惑,人間君王更加無法拒絕,他們比任何人都期盼永生。”

“羅遠也清楚這一點,所以他和顓頊或許只是做了一場戲,而且對他來說,天梯亦是退路,正因為此路不通,才沒有人沒有神會想到走這條路,那麽它就是只屬於一個人的後路。沒有人能夠殺死他,因為他覺得沒人能找出他的真身,他也永遠有不存在的辦法。”

嚴都平撥了撥海水:“所以我們即便尋遍昆侖,識出他的真身,他也可以從這個不存在的天梯逃脫,想真正殺了他,我們還要找到這個天梯…無非是障眼法,我來想辦法。”

楊瞳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我不知道這個天梯從哪上去,但我知道它通往什麽地方。或許我們只需要守株待兔。但重頭戲還是在昆侖,必須讓他相信,我們並不知道他還有退路,在昆侖,要有破釜沈舟的氣勢,至於天梯那頭,最好是一個,很厲害,但又不會讓羅遠提前防備的人,畢竟我們算盤打得響,人家也有腦子,不會坐以待斃,你那些師兄弟,恐怕都不太行。”

嚴都平看她笑瞇瞇的,就知道她心裏已有人選:“我什麽都不問,也什麽都不知道,我要在昆侖破釜沈舟。”

*******

立春之後,嚴都平忙於在人間布結界,他帶著瞳兒游山玩水一般從江城到金城,從金城到邏些,他們剛從邏些動身準備去昆彌,就被羅遠察覺到了意圖。

人間這四個郡府,正好將昆侖困在中央,一旦嚴都平到昆彌,從昆彌再回江城,這個結界就可以把昆侖包圍,昆侖的大小動向如在他眼下。

邏些人大多信奉喇嘛,道行深的修行者能看出嚴都平身上有神性,但氣息和他們大不相同,有些人充滿好奇和探究,有些人充滿敵意,並不歡迎他們的到來。

楊瞳好歹在靈山待過,這種演流時間還不算長的佛教宗派,在她這裏簡直是小巫見大巫,她翻了翻邏些人譯的《大圓滿法》,把一些不達意的地方圈了出來,在一旁註解新譯:“只怕他們還要覺得我胡謅。”

嚴都平湊過去看,她在邏些字旁邊寫的是梵語:“你這腦袋瓜子怎麽這麽能裝,經文會不會記岔了?”

“靈山看的都是梵語,你教的是漢字,岔不了。”

“碧落天不學這些嗎?”

楊瞳秀眉輕蹙:“木頭還要學經啊,你喪心病狂。”

嚴都平悶聲笑:“從前說過你是木頭腦袋,沒說錯。”

楊瞳埋頭寫字:“不跟你說話了。”

他二人住在一個邏些寨子裏,這裏的房子多是用石頭壘起來的碉房,沿著山坡一家一家向上,外頭冷,兩個人窩在屋裏烤火的時間多。

正說著話,主人家領著一個喇嘛上坡進到他們院子:“嚴阿加,有喇嘛找你。”

嚴都平推門出來,並不認識外面這位紅衣僧人:“請問,有何貴幹。”

“聽聞嚴先生即將啟程,師父讓我來送幾卷手記,是那日與先生對談的內容,受益頗多,聊以紀念。”

他捧過來一個木匣子,嚴都平要接不接,楊瞳出來喊了一聲:“別接。”然後靠在門邊,“這麽無聊的把戲你也玩,從前真是我高看了你。”

紅衣喇嘛把木匣子朝嚴都平扔過來,嚴都平閃身躲過,一指劍氣刺向僧人後頸,他像沒了牽引的皮影,輕飄飄坍軟在地上。楊瞳走過來看了看:“我不說,你不會真的接了吧。”

嚴都平垂眼:“就是想看看裏面是什麽。”

這時,西王母從不遠處更高一點的山坡走下來,直接蹲到地上打開木頭匣子:“是降魔咒,都平,此咒可封禁你的靈泉。”

“這麽厲害?”

西王母從袖中拿出一樣的布帛:“他在羅酆山埋了一樣的,念力百倍千倍不止,幸虧我去了一趟。”

嚴都平無所謂地笑笑:“現在信了?”

西王母起身:“事兒我幫你辦好了,二哥在洞庭,我留在邏些,紫光夫人在昆彌,金城有太一。今日之事,無疑宣戰,他必在昆侖布陣,你們夫妻二人務必小心。”

楊瞳點頭:“娘娘,還沒來得及去蓬萊看您,這事兒了了,我陪阿瞞回去給您請安斟茶。”

西王母握住她的手:“我等著你們回來。”

楊瞳和嚴都平沒多耽擱,昆侖的氣息變了又變,羅遠已經坐不住了。

迷魂谷是昆侖的結界,過了此界,哪怕是一片樹葉一抔土,都有可能是羅遠的真身。

嚴都平撥楞兩人面前的荒草樹枝:“你說他會不會已經不在昆侖了?”

楊瞳邊走邊摸摸手能碰到的樹葉枝幹:“你這就是小瞧我了,我現在說靈力法術那是不大靠譜,也就你教我的時候那點水平,還時靈時不靈的,但咱靠的是什麽?耳聰目明呀。退一萬步說,他的真身出了昆侖,九重天的大陣起碼傷他個五六,咱們再去添一把,那目的也達成了。不過我相信自己的感覺,就在昆侖。”

兩人在山裏走了一陣兒,天上的星宿在變,山形氣流在變,沒變的只有腳下的草和路,嚴都平拂凈一塊石頭讓瞳兒坐下:“九宮八卦陣,咱們不用白費力氣,歇會兒再說。”

楊瞳出了一身薄汗,嚴都平拿出帕子給她擦汗,又掏出個水囊餵她喝水:“之前胃口挺好的,不餓也能吃不少,最近怎麽又吃不下東西了,下巴都瘦了,這麽下去,什麽時候能養回來。”

他唉聲嘆氣的,好像瞳兒吃飯不香比眼前的九宮八卦陣還令他頭疼,楊瞳自己也不喜歡瘦巴巴的,但吃飯就是提不起胃口:“回頭弄點蜂蜜試試,我在靈泉觀後來沒東西吃,就是靠蜂蜜捱日子,我也想多吃點兒,就是沒胃口呢。”

她說吃不下,兩個人都想到她小時候,因為吃不下東西導致夜不能視,難怪羅遠去了一趟東海,瞳兒就經常胃脹沒有食欲。嚴都平恨得咬牙:“他這不是撕破臉,擺明是不要臉了。好,很好,我倒要看看,此等無恥之徒究竟有如何通天的本事。”

他收好水囊,往前走了幾步擡掌向天,九宮八卦圖原是測看星宿,推節氣,算時辰,辨方位的術圖,有上中下三盤,分別是天、門、地,天盤有九星,天蓬星、天任星、天沖星、天輔星、天英星、天芮星、天柱星、天心星、天禽星;中盤分八門,休門、生門、傷門、杜門、景門、死門、驚門、開門;地盤坐山不動,八宮指八個方位。三盤分轉推演出的局千變萬化,常用於占蔔吉兇,預測未來。

用在陣法中,每一步的吉兇禍福都在變化,往哪裏走,走幾步,停幾時,需要不停推演,一盤動則一局變,走一步要算一步,這是想把他們困在迷陣中,走不進昆侖腹地,當然就找不到想找的東西,可就算打道回府,也不是那麽容易。

嚴都平不想浪費時間破陣,只要無所謂吉兇,向著對的方向,遇神殺神,遇鬼殺鬼,那這陣就困不住他們:“瞳兒,你說怎麽走。”

楊瞳仰頭看著被官人一掌打出來的天盤:“讓我看看,甲子戊在震三宮,今兒蛇日沖豬,煞東,巧了,咱們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往東走吧。”

兩人走了一陣,林中竄出一只三人高的猛虎,這是隨陣幻化出的兇獸,傷門是兇門,主木,臨艮八宮,木克土,兇門被迫,兇事尤甚,這猛虎體大性兇,楊瞳感覺他一口能吃下他們夫妻倆:“官人吶,我好像選錯方向了。”

嚴都平把她護在身後,笑著當空取劍:“你選的就是對的,你以為別的方向就沒有豺狼虎豹啦,咱怕這個還來闖嗎?”

楊瞳滿臉崇拜地看著他:“哇,好生英俊瀟灑,高大威猛啊,是誰家的郎君?”

“你說是誰家的。”

“我家的我家的。”

這猛虎並不完全是幻像,應是一只巨虎的魂靈練就,斬妖劍,除魔咒,斷魂鞭,嚴都平沒時間跟它耗,三管齊下,楊瞳眨眨眼的功夫,猛虎就意消形散。

又走了一會兒,山間忽然電閃雷鳴,一道閃電劃破長空,楊瞳險些被雷電擊中,嚴都平眼疾手快,拉著她躲過,楊瞳拍著心口,半天才喘上氣:“呼,我還是挺怕打雷的。”

嚴都平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不怕不怕,還有我呢。”天雷陣挺麻煩的,一動不如一靜,嚴都平掐訣請神,“問之即應,感而遂通,奉請雷尊,急如律令。”之後雷陣沒再響幾聲,烏雲就漸漸散去。

日頭出來,楊瞳用手遮著住眉毛,瞇眼向遠處眺望:“那邊山上,氣勢洶洶的,可能很近了。”

嚴都平托著她的腰把人舉到自己肩上坐著:“看得清楚一點嗎?”

楊瞳坐得很穩,也不怕掉下去,兩手結八卦印,透過中間的指縫看去,沒成想她手訣一結,原本遙不可及的遠山霎時靠近,山上有洪流奔騰而下,楊瞳趕緊松了手訣,抱住官人的腦袋:“官人快跑,是洪水!”

作者有話要說:

雙更,我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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