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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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夜裏,三郎在書房挑燈夜讀,心光半夜起來,尋到書房,並未敲門,穿墻而入,楊三郎擡眼看了看她,也不意外:“何事。”

“來看看你啊。”

楊三郎目光有些冷,心光在他書案前走了幾步:“您不記得我?厲害的神不都是過目不忘的嗎?”

“什麽地方。”

“開封府,宜春湖邊上。”

“哦,九紋龍,道行見長。”

心光見他還是不緊不慢:“您二位在蕭山到底幹什麽呢?阿旁將軍快急死了,她不能擅離天清寺,讓我到蕭山來看看,阿羅將軍本不許我來的,後來給了我一個木質令牌,說可行走,讓我把一個玉質的令牌送來。”

三郎心道,這下可真是“童光”了:“東西放下,出去。”

心光吹了吹燭火:“楊官人怕我在這兒,安不下心?”

三郎擡眼,見她穿著童童的外衫:“她的衣服,你終究還是穿上了,阿旁的還了?”

心光淺笑:“當然還了。也是,再想著分你的心就不好了。”她從袖中拿出玉牌放在桌上,飄然離去。

楊三郎拿過來看,這是道行師兄留的最後一支玉牌,上面寫著“外煉內丹”四字,三郎深深嘆息:“要你操這閑心。”

夜半,童童一覺醒來,官人還沒進屋歇息,她起來點了一盞燈,端著燈盞往書房去,輕手輕腳開門進去,卻聞到屋裏有一股不屬於自己的脂粉香,淡淡的還夾些水中荇菜的味道,童童倒沒多想,看到官人伏在案上睡著了,笑著走過去想給他件披衣裳。

童童俯身看著三郎,他好像在做夢,眉頭微微皺著,口中還說著夢話,官人很少說夢話,這是夢到什麽了?童童俯身細聽:“別怕,瞳兒,師父在呢,師父在呢。”

童童臉上笑容漸退,三郎口中依然喚著“瞳兒”,最後竟然叫著這個名字,從夢中驚醒。童童楞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三郎轉頭看到她蹙眉站著,茫然失措的樣子,趕緊站起來問:“怎麽了?”

三郎擡手要抱她,被童童躲開:“童兒是誰?”

三郎笑著反問:“你說是誰?”

童童冷笑:“我可不知是誰,你要說是我,我不認的,你從來不會這樣叫我,又怎麽會在夢裏這般喚我?你不要以為我什麽都不記得了就好糊弄好騙,童兒是你的徒弟,你真的是一個人的師父,那我是誰?我是因為這個名字才能在你身邊,還是因為我在你身邊,所以叫這個名字?”

楊三郎不知如何解釋,看到她簌簌掉下的淚心疼得不行:“別哭,瞳兒是我的徒弟,她就是……”

童童上前揪住三郎的衣襟:“你牽掛她就去找她,為什麽要和我成親?因為你們是師徒無法相愛,所以就拿我,拿我做替身嗎?”

“我要說你就是她,你不信,那我這麽說,她呢,你也認得,只不過因為生病就忘了,我向你保證,等你都記起來之後,你絕對不會因為她的存在而傷心難過,我對你的心日月可鑒,若有半字虛言,叫我……”

童童擡手捂住他要說出口的話:“我可不信這些,你怕是料定了我不知什麽時候能想起來,所以哄我呢,我告訴你,叫我抓到把柄,我立馬休了你,保證不跟你過了。”

三郎給她拍手叫好:“說得好!”他箍著童童的肩膀往外走,“你莫動氣,動氣傷身,你做夢還老是叫蕓兒呢,我不也沒說什麽。”

“你放開我!那能一樣嘛,我告訴你,這事兒我跟你沒完!”

“那你要怎麽懲罰我?你打吧,我不還手。”

她可不傻,打他自己手還疼呢:“你給我等著!”

童童為這事兒,翻來覆去睡不著,怎麽想都覺得別扭,早上起來人不大精神,蕓娘問她:“怎麽了這是,苦著臉做啥?”

“蕓兒,除了家裏,咱們還有別的去處沒有?”

蕓娘笑了:“喲,吵架啦?”

“別貧,認真問你話呢。”

蕓娘想了想:“不是剛買了雲夢樓,那兒屋子可多,院子也寬敞。”

“果然萬事皆有因果……你要不要跟我去那兒住一段時間?咱們正好也想想該拿雲夢樓怎麽辦。”

蕓娘在她身邊坐下:“到底怎麽了,跟姑爺吵成這樣,為什麽事兒?”

童童嘆息:“我之前病得很重,醒過來之後呢,什麽都不記得了,那個時候身邊只有官人,我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但我就是知道一定認識他,就是知道好愛好愛他,他問我願不願意嫁給他,我都沒怎麽猶豫,什麽都不記得只記得我愛他的話,當然要嫁給他,但我也的確忽略了很多問題,我和官人以前到底是什麽關系呢,他心裏究竟有沒有別人呢?他是因為愛我才和我成親的嗎?”

蕓娘皺眉:“姑爺外頭有人啦?”

“要是這樣倒簡單。他昨天夜裏發夢,喚了一個姑娘的名字。”

“誰?”

“童兒。”

蕓娘想笑又得忍著:“豈有此理,姑爺真是太不像話了,我看咱們今天就搬到雲夢樓去,住上個三五十天,好好晾晾他。”

童童點頭:“去問問心光和道喜,要不要一起去。”

“怎麽和姑爺說?”

“說什麽,咱們走咱們的。”

蕓娘比她冷靜:“每天還有兩碗藥呢。”

“不喝了,反正苦得要死。”

楊三郎知道她要離家,本來不許,但她這回真的有些鉆牛角尖,如果再攔著不給她出去,怕真要動氣傷身,她的病最忌諱這個,只能順著她。而且,如果他是童童,恐怕會更生氣,不記得過去的事情已經很懊惱了,如果曾經的事可能切實影響當下,這份懊惱會無限放大。

他們不能用從前的身份在人間生活,她不記得,他就幹脆什麽都沒說,要是哪天隨口念念被人聽去,極有可能引來追查,他自信能管住嘴,沒成想還是疏忽了,這些日子,和過去的牽連越發多起來,恐怕那一天就快來了。

心光和道喜跟著一起來了雲夢樓,雲夢樓的人都等著她來呢,劉沛被攆走,蘇先生也走了,他們盼著新東家來主持事情。

童童一進來就看到樓上樓下不少姑娘站著坐著,要是青樓不開了,這麽多女孩兒何去何從?難道真要做這門生意?

待寒暄坐定,童童問其中一個姑娘:“你們現在最擔心什麽?”

那姑娘回:“怕,怕沒了生計。”

童童點點頭:“管事的都還在嗎?”

一個中年男人和兩個年紀稍長的女子站出來施禮:“在。”

蘇先生雖是雲夢樓的東家,但之前他真的不管事,知道劉沛的作為後,他也有些慚愧,說走之前會把不像樣的人都打發了,留下能用的給她,童童看那三人都不是下流模樣,心想蘇先生好歹有心了一回:“請兩位媽媽仔細問問大家,有去處想離開的,還了身契另付雙月月例,往後的事情,咱們看還留下多少姑娘再定。”

“是。”

她轉身上樓,一個被簇擁著的姑娘出聲問她:“敢問東家,若我們都想留下,您作何打算?”

童童看著她,想她應該就是花魁娘子吧,即便淡妝素衣,也美得耀眼:“你們,喜歡伺候男人嗎?”

有人說不喜歡,有人搖頭,有人站著不動,但就是沒人點頭。

“那以後,雲夢樓只接待女客。”

上下寂靜了片刻,隨後炸開了鍋一樣議論紛紛,童童和蕓娘在一片議論聲中往客房走:“姑娘住哪一間?”

“蘇先生那間就不錯,他走之前換了新榻,我昨天沒睡好,想先睡一會兒,你和心光他們玩去,不用守著我。”

“哎。”

這會兒道喜和心光坐在雲夢樓屋頂上,他們倆都知道對方不是善類,到這兒來說話也算是不約而同,道喜問她:“你是妖精?”

心光扭了扭腰身,嬌聲道:“我的模樣不夠像嗎?”

“看你這樣子,街上那一出,演的?”

“也不全是,本來是另外一個姑娘的命數,我引到自己身上來了。”

“什麽目的?為了到童童身邊還是到楊三郎身邊?”

“要是為了楊三郎,我幹嘛跟過來呢。”

“你找童童做什麽?”

“瞧你緊張的樣兒,人家夫君都沒像你這樣盤問我,我要是有壞心,那煞神第一個要我的命,輪的著你問東問西的。”

道喜皺眉:“你們這兒的女子,怎麽都這樣說話,聊天又是盤問了,我沒見過不害人的妖怪,好奇不行嗎?。”

“就你那麽點兒見識,能知道什麽。你跟來又是做什麽的,這兒可都是姑娘家,別不是好色之徒吧。”

道喜站起來指著她:“狹隘,庸俗,要不是楊三郎讓我給童童送藥,我才不願意來呢,她那個身子風吹要倒的,不吃藥能行嘛,也不知亂跑個什麽勁兒。”

“你懂什麽,小屁孩兒一個。”

“切,我找蕓兒玩去。”

“呦,叫得挺親熱嘛,你不覺得蕓姑娘哪兒怪怪的?”

“關你什麽事。”

心光沒好氣:“餵,我是關心她好不好,偶爾看她臉色有些灰暗,不知道是不是病了。”

道喜想了想:“楊三郎醫術很厲害的,法術只怕也不差。”

心光瞬間不擔心了:“也是。”

兩人從屋頂上下來,蕓娘告訴他們姑娘睡下了,三個人就一起下樓,和雲夢樓的人聊天。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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