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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小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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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中元,在冥界,中元就是新年,對鬼來說是一年裏頭最重要,最喜慶的日子,這天不僅有錢拿,還有前後十幾天的放日,可以自由到人間跑一跑,瘋一瘋,玩一玩。

這幾天,楊瞳每天都會到結界外給林子裏的孤魂野鬼燒些紙錢,這是她多年來的習慣了,羅酆山有很多沒了家,沒有親人供養的鬼魂,楊瞳可憐他們日子淒苦,逢年過節會給他們燒些紙錢衣裳,羅酆山的鬼魂很惦念她的好,一路跟過來的也有幾個,只是閻君在,牛頭馬面二位將軍也在,他們不敢靠太近。

這會兒楊瞳左手拿著一把木簽,右手拿著毛筆坐在樹上,阿羅站在下面倚著樹幹,對面八九個小鬼恭身站了一路,楊瞳拿毛筆指了指站在最前面的一個問:“你叫什麽名字?”

那鬼一身褐色粗布衣裳,又瘦又高,用心施了一禮:“回姑娘話,小人孟不讓,開封人,咳咳,中和四年沒的。”他看著弱不禁風,還不住咳嗽,好像不大舒服。

楊瞳在木簽上寫下他的名字和鬼辰:“小孟,你頭上頂的是什麽?不像帽子。”

“回姑娘話,是一片琉璃瓦,我就是被這瓦片砸死的,不知怎的,一直嵌在我腦袋上,想了許多辦法也拿不下來。”

“你且等會兒,我給他們寫完了就給你瞧瞧。”

“哎,麻煩姑娘。”

楊瞳給另外幾個候著的鬼寫了簽,燒了錢,他們高高興興走了,楊瞳才彈去筆上的墨,從樹上下來和小孟說話,她一直聽到他時不時咳嗽兩聲:“小孟,你是不是病了?”

孟不讓掩口退了一步,離姑娘遠些:“一直有些不大舒服,不過做鬼這麽多年,從沒見別的鬼生病,沒尋著辦法。。”

“你別躲,我給你瞧瞧。”楊瞳拉過他的手給他號脈,鬼和人的脈象差別很大,鬼沒有五臟六腑,七經八脈,只要魂魄無缺失,幾滴血,幾口氣就足夠支撐,所以鬼很少生病,羅酆山生病的鬼倒有一些,因為他們很多是從地獄服完刑出來的,魂魄多多少少有損傷,人間的孤魂野鬼生病,的確不常見。

楊瞳按著聽了一會兒:“你的氣息很弱,和人打過架,受過傷嗎?”

孟不讓縮回手:“回姑娘話,不曾打過架,開始只是偶爾咳嗽,是度氣救了一個人之後,才時常發作的,這麽些年,倒也習慣了。”

楊瞳點了點頭,自己落魄這般還有心救人,可見是個心善的:“你低下頭來,我看看你頭上的瓦片。”

孟不讓依言俯身,楊瞳看他頭頂有傷,覺得不大樂觀,把阿羅拽過來也看了看:“這個瓦片砸了很深一道傷口,一直在洩他體內真氣,好在這片琉璃成色極佳,五色髓心一直滋養著他的魂魄,不過出多進少,還是要把琉璃取下來,把傷口治好。”

阿羅點頭:“取出來,用靈力充沛的元體補上即可。”

“妖精的內丹可不可以?我這兒有兩枚。”

“應該可以。”

楊瞳從袋中將之前取的豹子精的精元拿出來,照著他傷口的長度捏扁捏長,口中和他閑聊:“枉死之人要在人間滯留許久,沒有薦書,枉死城也不收,差事很難找吧,你身子又弱,只怕搶不過別的鬼,這些年怎麽生存的?。”

孟不讓道:“小的生前學了些木匠手藝,前些年四處幫各方鬼怪打打家具,修修屋子,勉強能養活自己,這些年地府規矩越發嚴明,有門路的都往地府去了,人間大戶的野鬼少,生意不多,我家裏還有妻子要照顧,實在有些艱難了,不然小的也不願過來麻煩姑娘。”

楊瞳手上捏好形狀,眼疾手快地取了琉璃瓦,給小孟按住傷口,真氣緩緩送入小孟身體裏,他渾身顫抖了一下,人馬上精神了許多:“這是姑娘的仙丹?”

楊瞳道:“這是一只豹子精的內丹,我凈化了許多時,正好能用了,你說你成了家?”

小孟有些不好意思:“回姑娘話,正是小人度氣所救的姑娘。”

“哦喲,以身相許呀,那你可不是孤魂野鬼,有家室的呢,幫你謀個差事,要不要?”

孟不讓躊躇了一下,鄭重跪在地上:“小人只有些微末不足掛齒的手藝,姑娘若是不棄,小的做牛做馬也甘願的。”

阿羅從袖中拿出微微發光的一枚木牌遞給小孟:“這個木牌,除了我和三姑娘,不能再給別人瞧見,你收好了。”

小孟也沒看清木牌的樣子就趕緊收好了:“不知姑娘和將軍給小的安排什麽差事?”

阿羅道:“今兒起,你就算是三姑娘的人了。開封府是京都,要想在人間鬧點大動靜,這裏是首選,你的活兒就是好好把這地界兒看著,等你身子再好些,我們離開這裏之後,你多去城裏天清寺拜拜,自會有人教你做事。”

“屬下記住了,請姑娘放心,將軍放心。”

小孟領了差事,時時把事情放在心上,中元這日,他往林子裏去,三姑娘和阿羅將軍在結界外頭發錢,他站在樹下等了一會兒,領錢的鬼魂散了才上前見禮:“姑娘好,將軍好。”

阿羅笑著問他:“今兒過年,上咱們這兒幹啥來了。”

小孟道:“小的正和小嫻吃飯呢,看到林子裏頭有一道白光閃過,好像往這邊來了,那光瞧著古怪,我就趕緊過來稟報。”

阿羅問:“看著像鬼像妖?”

“不像是鬼,追著氣息聞了聞,若不是仙家,只怕是個極其厲害的妖怪,一點兒妖精的氣味都沒有。”

楊瞳問:“從沒在這附近見過?”

小孟點頭:“開封府我是熟的,遠近厲害的鬼怪心裏都有些數,這一位當真頭一回見,小嫻也說陌生的很。”

阿羅看向姑娘:“只怕是跟著我們來的。”

楊瞳道:“皇城腳下熱鬧,什麽人都想來,什麽人都能來,今兒又過節,若是這麽防備,未免有些草木皆兵。”

阿羅搖了搖頭:“的確是草木皆兵的情形,不能大意。”

“兵來將擋,水來土填,師父說我們在明他在暗,不怕他來,就怕他不來。”

“怕有危險。”

“依我之見,九重天那位只怕不會把我們放在眼裏的,折騰我們他只會覺得好玩兒,如果輕易要了我們的性命,就沒意思了。”楊瞳仰頭看了看天,“他定然覺得一切盡在掌握,有得是逗趣兒的法子,哼,走著瞧。”

九重天上,玉帝在昊天殿後頭的花園裏歇著,正好聽到這幾句:“好有趣的丫頭,看來有些過人之處,難怪閻君願意養著,那般花費心思,倒也值得。”

一旁的金童兒回道:“要說有趣,還是陛下養的的犼兒有趣,擺一擺就是大風大浪。”

玉帝笑笑:“你懂什麽,它們再怎麽厲害,不過就是魚,能造風浪,也就只能造造風浪。”

“總有他們威風的時候。”

“是啊,我可有得是逗趣兒的法子。”

每年中元,嚴都平都會給楊瞳來場大考,符箓,咒語,手決,步法,陣法,劍法,經文,用得上用不上的,全都會抽查一些。

楊瞳忙完了外頭的事情,回屋坐著,拿著筆在紙上隨意畫了一道祈雨符,沒在意,外頭竟然真就下起雨來,楊瞳嘀咕:“怪了,從沒靈驗過,今兒倒成了?”

嚴都平進來聽見:“不關你的事,正好要下雨。”

楊瞳彈去筆端的墨,有些洩氣:“也是,我猜就是趕巧了,師父,今年別考我符箓了,我畫不好。”

“畫不好就不畫了?沒有這樣的好事。你用心畫個祈晴符焚了,天好了才算你過關。”

楊瞳笑著又提起筆來:“這個我不怕,祈雨不行,祈晴還行,師父還要考我什麽一並說了吧,我早些完成,還想進城去玩兒呢。”

“今日中元,你便默個救苦往生咒吧。”

“就這麽簡單?”

“多給你點時間出去玩不好?”

“師父萬歲!”

楊瞳先提筆寫了好救苦往生咒: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有頭者超,無頭者生,槍殊刀殺,跳水懸繩

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債主冤家,叨命兒郎

跪吾臺前,八卦放光,湛汝而去,超生他方

為男為女,自身承當,富貴貧賤,由汝自招

敕就等眾,急急超生,敕就等眾,急急超生

總共九十六個字,她筆走龍蛇,寫得相當快,寫好了就起身凈手焚香,認認真真跪著畫祈晴符,焚完小聲念著:“金光速現,金光速現。”

沒多一會兒,雨停了,雖然沒有陽光普照,不過雲縫裏些許透過點金光,楊瞳站在門前很是得意了一番:“師父,成了。”

嚴都平拉過她的手往東一指:“那片雲過來又要下的,我看你這道符又是趕巧。”

楊瞳直搖頭:“哪有回回都這麽巧的,算我的不算?”

嚴都平沈吟:“嗯……”

楊瞳抱著師父的胳膊撒嬌:“師父,您都想放我一馬了,就別難為我了嘛,我第一回 在人間過中元,咱們這就進城去好不好?”

“怎麽越來越嬌氣,從前不常撒嬌的,是不是太縱著你了?”

換從前楊瞳還會怕,現在是一點兒也不怕了:“師父覺得我這樣不好嗎?您要是覺得不好,我以後也不改。”

嚴都平哪能不喜歡她這幅驕傲得意的模樣:“你什麽樣子都好。”

“什麽樣師父都喜歡?”

嚴都平笑著看她,也不點頭也不搖頭:“走吧,進城吃飯去。”

“喜不喜歡嘛?”

“修行之人,不要老是把這些事情記在心裏掛在嘴上,可以歡喜,但要學會收放自如,你四九劫過,如今已至無虛境界,切記不可荒廢修習,我的心意,自是和你一樣,淡然處之,方得長久。”

楊瞳拍了拍腦袋:“是我昏了頭了,得意忘形,那我從明天起就不再想了,一點兒都不想,我這課業還沒完成呢,不成器!”

“也不用一點兒都不想,適度,適時。”

“我記住了,師父一定要時刻鞭策我,不能再縱容我了。”

嚴都平玩笑:“那今日便不進城了吧。”

楊瞳小小糾結了一下:“師父,要不明天開始吧,最近晚上看東西越發清楚了,想來是沒有退步的吧,最後放縱一下,好不好?”

嚴都平有點意外,一手攬著她一手按住她的眼角細看:“越發清楚了?真話假話?”

“真的,這幾日在林子裏散錢,就著月光能看清字,也看得清人。”楊瞳感受到師父懷抱的溫暖,情不自禁擡手圈住師父的腰,心裏美滋滋的。

嚴都平察覺她的小動作,笑著把她攬緊了些:“許是這些時日吃得好,回頭想想近來什麽飯菜吃得多,咱們常備著些,可算見好了,以後不讓你辟谷。”

“未必是因為飯菜,在山上的時候,吃的也不少。”

“那時候你胃口不好啊,慢慢頭也不疼就好了。”

“貪心哦。”

“嗯,承認。”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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