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爾卡卡緩慢而優雅的跑向了我，她又在嘗試了，呵呵。

我閉著眼，眼睛上面還蓋著兩片大小適中的樹葉，渾身輕微的刺痛感覺就像熱水浴，舒服極了。這讓我想起了還在瘟疫爆發之前，我在湖邊挖出的浴池。說是浴池其實就是一個小水坑，可當夏日正午的時候，跑進去別提多麽舒服了。溫暖的水洗去了勞作時手臂上的泥土，也帶走了肌肉中疲乏的酸痛。正是靠著小水坑我才度過了第一個勞作年，不在每天被酸痛所折磨的倒頭就睡。

在距離我還有很遠地方她就減慢了速度，我能感覺到她輕輕擡起之後又輕輕落下的腿，還有那隨風而動的銀絲，以及那收縮在一起，透著小心、謹慎的心靈。

我不得不對自己的進境感到滿意，意識覆蓋的範圍已經非常的廣闊，而且我所能感受的已經不僅僅是生命的承載，還有他們的靈魂。

就在我的周圍，擁有著很多的生命，也擁有著各樣的靈魂。盡管我還不能非常準確的區分他們，但多少算是可以摸到了一點點的邊，尤其是特爾卡卡，既優雅又頑皮的小家夥。

她又開始動了，看來今天的日光訓練要結束啦。

她在沿著曲線移動了，這個聰明的小家夥。如果我的意識正集中在某處，那麽斷斷續續感受到的移動目標都不是向著我而來，可能就忽略過去了。高度集中精力的缺陷就是會對周圍情況的感應減弱，還好今天我沒有在做意識遠放的訓練，要不還真是要輸給她了。

還有十幾步了，你要怎麽辦呢？優雅而美麗的特爾卡卡。

嗯？

沒動靜了。

土地沒有被觸碰，周圍的氣息也沒有混亂，就連空氣中都感受不到她身上慣有的那種氣息，那種花兒的香味。特而卡卡就喜歡紮進花叢中，讓自己的身體染上各種花草的氣息。

隨著不斷的訓練，現在我的感受力越來越敏銳了，這點我也非常的欣慰。雖然聞不到真正的細致的氣味，但還是可以分辨出空氣中的變化，足以區分很多東西了。

可，這個小滑頭在做什麽？

我將意識散布在周圍十步之內，這樣不管她怎樣，進入這個圈子就會立刻被我感知到。

數分鐘過去了，還是沒有動靜。太奇怪了。風向嗎？現在是側風，的確她身上的味道不會被吹過來，而空氣中的擾動也不容易被我覺察到。但一點都感覺不到是不可能的，就算她體型秀美，落地時還是會傳達出輕微的震動的。她也不可能一步跳過來，我知道她很能跳遠，但這個距離在沒有助跑的情況下是很難做到的。這附近最棒的小夥子也不行，除了黑火，但那家夥沈重的步伐就是在百步之外我也能感覺到。

又過了很久，我忍不住了，很怕這小家夥自作聰明的搞些什麽高難度的動作能傷自己。翻身起來，頭轉向了特爾卡卡來的方向。兩片樹葉自然的落了下去，而我有些哭笑不得了。

特爾卡卡在笑話我，咧著嘴，扭著頭，一邊擺動著身體。隨風而動，很美。

我不禁心生感觸，讚嘆了起來。

‘嗨，你贏了。’

‘呼呼，呵呵……’我的腦子裏充滿了開心的笑聲。當然，那是馬兒們特有的笑聲。

我走過去，撫摸著她那長長的銀白色的鬃毛。揚手打落了樹上的一枚果子，接在手裏，送到她的嘴邊。

‘您，請用吧。’

特爾卡卡張開了嘴，撅起嘴唇，美美的開始啃噬起好吃的果子，我想這果子一定很好吃，可惜我是品嘗不到了。那順著我的手指流下的黃亮而粘稠的液體，標示著果實已經完全成熟。我從沒吃過這種果實，至少在瘟疫之前從沒見過，不過特而卡卡與她的朋友們非常喜歡，我想這果實的味道一定非常的甜美。

一片愉快的感應傳達了過來，我扭過頭，望向遠處。幾匹俊秀的馬駒正望著這邊，他們在笑，因為他們也將有美味的水果吃了，不必再等待水果熟透發酵之後掉落下來，那味道相必絕比不上我手中的這枚。

這一切源自於一次賭約。

我和馬群之間的賭註。

如果他們不能在十日之內讓我在訓練的時候被打斷，他們就得允許我在他們身上施展魔法。而如果他們做到了，我就要為他們每匹小馬駒提供五天的水果，十六匹小馬駒，真是麻煩啊。想到這裏我開始對黑火不滿起來，只不過是個能加快奔跑速度的小魔法，卻不允許用在他的族群之中。

我怎麽也不會想到特爾卡卡如此的聰明，竟然已經懂得利用我的好奇心。

是的，我是輸給了自己，也許是太過於在意特爾卡卡了？我不禁也笑了起來。沒辦法，誰讓她很像我在洛丹倫時所鐘愛的馬兒呢。

很快，兩匹毛色黑亮的馬駒就小跑了過來，他們是特爾卡卡最好的朋友，我想未來也會是她的追求者。這個問題我曾與特而卡卡正是的交流過，她的回答也很幹脆，快速的跑開了，而我的身上臉上是她身後飛濺而起的泥土。

我擡起頭，在樹枝上尋找熟了的果實，那些成熟的果實之中孕育著生命，我很容易就能判斷出他們的位置。

揚起手，幾發冰箭射了過去，打下了幾枚果子。將果子攝取在手中，看著柄上齊齊的斷口，我很滿意，現在對魔法的控制已經非常的熟悉了，足以用不傷害其他枝葉的能量打下果子。剛開始做這事兒的時候總是有著一道道冰箭貫穿了樹冠，後面的葉子和細小的枝條都會被打斷貫穿，遠遠看去就像樹冠中飛出了無數條白色的線。

現在嘛，切斷果柄的冰刃化作一個細小的晶粒打在了後面的葉子上，很快就化成了一小滴水珠，葉子完好無損。

接下來的幾天，我要走遍這片草原。在那些稀稀拉拉的樹叢之間尋找果實，這些小家夥們決不會放過這次機會，一定會大吃特吃的。

望著遠方，聽著果子脆裂開來的聲音與快速的咀嚼聲，我不禁想到了未來幾天的情形。看來我對自己過於自負了，這賭註有點兒大。我得在這片地區之間來回的尋找成熟的果實，才能填上這些好吃得嘴。

哦，不。遠方又跑來了四匹小馬。

‘帶著你的小夥伴們去小水塘等我’我向特爾卡卡傳遞了這樣一條信息之後就邁步向著目力所及最近的一處叢林走去。當然，最後沒忘在腦海中仔細的想了一下小水塘的樣子，這樣有助於讓特爾卡卡更加明確我的信息。

小水塘是在這附近的幾片水塘之一，因為範圍很小，所以我們叫它小水塘。盡管我也很相叫它別的名字，可特爾卡卡記不住，也無法理解其中的含義，為什麽要用繞口的名字而不是簡簡單單的小水塘。我試著向她解釋，那些名字優美而富有深意。可這太難了，最後我放棄了。

小水塘的水很清澈，讓我想起了布瑞爾的澈水湖，想起了從前笨笨的跑去釣魚，結果卻把自己摔進了湖水之中。

而那也是我第一次見到艾瑪。她正劃著船，采集一些漂在水面上的植物，到現在我也沒能明白那些是什麽，有什麽用。

艾瑪可能是聽到了水聲，才劃著小船繞過中間的小島過來看看。從小就有些怕水的我在水裏撲騰了半天，最後好不容易才穩住了身體，腳踩住了下面的泥土中的一塊石頭站了起來。石頭上滿是滑溜溜的東西，不比站在泥中好多少。不過，頭部超過了水面讓我緊張的心的確不在狂跳不止了。

抹凈順著雙眼流下的湖水，擡起眼皮就看到了小船，看到了那美麗的姑娘。她背著光，湖面上反光搖啊搖啊，很是刺眼。我甚至無法看清她的容貌，可我就是知道她很美，很美。一圈金紅色的光線襯托著她的上身，順著垂下扭轉的頭發，順著衣服邊緣的蕾絲花飾，還有她修長的手臂。

我不知道看了多久，我記得目光隨著金紅色的光線移動著，不停的移動著，最後停在了那雙大大的，充滿著笑意的雙眼之上。我得心又快速的奔跑了起來。

我準是又在笑了，我能感受到我那幹癟的皮膚正被牽拉著。想起艾瑪就會不自覺的笑起來，而且會傻傻的笑上很久，直到我走近了樹叢，望著陽光透過枝葉在土壤的表面投射的斑斑點點。

這斑斑點點的樣子讓我想起了那一天，我再次見到她的那天，之後我用了很久才讓自己再次找到自己，之後我衷心的祝願艾瑪生活的幸福，然後就是想辦法讓自己幸福，讓自己快樂，讓自己躲過這段可能會摧毀我的日子。

輕輕地搖了搖頭。迅速的發射冰箭，攝取果子，之後又圍著樹叢饒了一圈，確認沒有熟透的果實之後就邁步向著邊上的另一叢小樹林走去。

腳底下有幾只爬蟲快速的遠離我而去，留下了一道道細小紋路組成的線條。我討厭這些爬蟲，盡管我的身體比它們還要令人感到惡心難忍。這些小東西有時會趁著我小寐的時候爬上我的身體，並停留在一些我雙手不易觸及的地方，最後不得已總是要動用魔法來將它們清除。

黑火不喜歡魔法，特而卡卡對魔法的態度稍微好些，不過也差不太多。當然，有好吃的果子時她可以稍微忍受片刻的，平時只要見到我施展魔法她都會快速的跑開，之後遠遠的看著我。而我，無可救藥的愛上了這個可愛的小家夥，我不忍驚嚇到她，所以和馬群在一起時，我只做意識訓練，而魔法訓練都會謹慎小心的控制範圍，以避免魔法引起的氣息被特爾卡卡察覺到。

想想還有那麽多果實要收取，我又有些愉快不起來了。趁著現在是在馬群的下風區，我準備用些小手段，加快我的農夫工作。

我用意識鎖定了幾枚果實，之後直接使用攝取術，將果實從樹枝上拽了下來。現在我可以同時對三個果實施展攝取術，這可比用冰箭打斷果柄，之後再攝取過來省事兒多了。當然，也要稍微多消耗一些魔力和精力，可這點損耗還不至於達到我的基準線。

基準線是我給自己定下了一條魔力水平線，要時刻留意保持魔力在這條水準線之上。當魔力消耗過多時，我就將會陷入危險的境地，誰也不知道哪個陰暗的角落是否有刺客存在，或者哪個混蛋流下來的陷阱。我也不可能經常性的使用意識去探索周圍，只能保持一個較小的意識範圍，否則精力消耗會非常的快，就算是經常在練習，可我還無法做到保持視野範圍的大面積意識探索，更不用提其敏銳度了，緩慢而辨識不清的意識防衛圈對我而言並不可靠，如果被遠程的弓手襲擊，我很難迅速的作出準確的判斷和反應。

因此，我將意識散布在周圍三十步之內，就算是地下也會深入一人高的深度。這樣我才能感覺到安全，有足夠的時間應對任何方向的任何類型的攻擊。

太陽快落下去了。我回頭望了望馬群，確定黑火今天沒有再奔向下一片區域的打算。

我離開了樹冠所籠罩的區域，找了個較為幹凈的地方躺了下來，讓自己陷入松軟的土壤之中。這讓我想起了小時候的床，母親總是將它能的柔軟舒適，每次躺進去就有絕不在爬起來的想法。

意識緩慢的擴散開來，籠罩了越來越廣的空間。每棵樹，每朵花，每個果實，每只昆蟲……。感受者每一個生命的動作，以及那些將要誕生的新的生命。

在這樣充滿生機的環境之中，我感到無比的享受，享受著與周圍那些微小的靈魂進行交流的快樂，我的心情不覺間已多了一分愉悅。忽然，我想起了上一次，將意識一直向上延伸的情景，那感覺很奇妙。

現在心血來潮，很想再試試看。哦，當然這描述不太合適，我已經沒有那麽多血液了，不是嗎。盡管我自己都覺得這事兒很無聊，可給馬兒們摘果子同樣也很無聊。附近幾個樹的成熟果實都已經靜靜的躺在我身邊的布袋之中了，這些足夠他們美美的吃上一天的了。

如果在兩年之前，我還可能會覺得那是對魔法與意念控制的絕佳練習，可現在摘果子這事兒對我已經沒有什麽提高的作用了。

我調整了一下身體的角度，樹冠遮住了頭頂的小半邊天空。

向上望去，星光閃爍，讓我迷醉。

我喜歡這夜空。

慢慢的讓自己靜了下來，再次將意識散開，確認周圍沒有任何潛在的危險，甚至任何會打擾我的東西。

哦，幾只爬來爬去愛打洞的家夥。我向他們投射了一絲危險的意識，很快他們就開始選擇遠離我的洞口跑掉了。

‘抱歉啦，你們先換個地方住吧。’這些膽小的動物，近期是不會再返回這個洞穴了。

確認沒有其他任何會影響我集中意識的因素之後，我開始將大部分意想收聚起來，只保留一絲意識擴散在周圍，畢竟安全還是很重要的，能活到現在無非就是時刻保持著這一份警醒。而且我也不想因為什麽小東西的闖入而失敗，怎麽說我也是個魔法師啊，盡管臉皮早已幹癟，但這臉面還是要的。

這次一定要發出一個足夠清晰的意識。

我給自己定下了這次嘗試的目標之後就開始了行動，將一些信息逐漸投入雙手之間那看不見的球中。內容嘛，諸如我是誰，我們這個世界是怎樣的，是否會有人接受到這些信息？還有我想要問他的話，當然還要有一個善意而略帶愉悅的心情……

直到天光漸亮，我還有很多意識需要加進去，可時間不多了，我怕特爾卡卡會跑過來找我索要今天的開胃菜。逐漸將球中的意識鞏固穩定，並取出了一些不重要的部分。此刻的意識球已經變得碩大無比，甚至已經比我還要大了。再次鞏固之後，我開始將這個充滿意識的球送上天空。

盡管意識球是看不見的，但在我的心中它的位置非常的清晰，我和意識球之間還留著一道細小的紐帶，它就像一束光，緩慢的生向空中，其中有無數的小點在這團光中逸動著，還有一些小點之間有發光的線相連著。

這就是我的思想嗎？不知道其他人是否也是這個樣子？

意識球的速度越來越快，我伸出雙手向上用力的伸展，仿佛這樣就能讓那球飛的更快一些似的。

高空有很大的風，在無雲的夜空，只能通過唯一的紐帶獲取到意識球所過之處的情況。

自己仿佛一片葉子，被風不斷的向著高處卷起，進而乘風而上，一舉越過高山，越過飛鳥，直奔星辰而去。

這感覺太奇妙了，我仿佛就是這世界，而我的意識感知又仿佛還時時刻刻連著那飛出的意識團。我很肯定我和那意識團之間的連接已經中斷，那是我主動切斷的，好利用它自我收縮的彈性再給飛離地面的意識團加一把勁。

是否會有人收到呢？

在我還沒開始仔細的想這個問題的時候，特而卡卡特有的香氣已經彌散在我周圍的空氣之中了。

糟糕，這意識球太消耗精力了，我現在感覺疲乏無比，真想好好的睡上一覺。將布袋口子撐開，讓特而卡卡看到裏面裝滿的果實，再將口子紮緊，之後將繩子交給特而卡卡。

小家夥雖然對我這麽著急把她打發走有些不快，可還是銜住繩子的一頭，慢慢的跑開了。

而我嘛，隨手抓起兩片葉子，蓋在眼睛之上，準備享受新一天的日光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