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一 被詛咒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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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輕柔的風撫弄著我半長的頭發,天空中的風流擾動著頭頂的雲層。

又是陰冷的一天啊。我在心中感嘆著,並未停止手中栽培的動作。土中所埋是在海邊撿到的幾粒種子,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打算先載到田地的一角,來年看看能長出什麽來。我很是希望這是些樹木的種子,好讓我在夏季到來時能有個地方乘乘陰涼,躲躲那惱人日頭。

日頭,呵。來了鄉下幾年,我現在的習慣也和這裏的農人一般無二了。幼年那毫無血色的皮膚現在被陽光滋潤的油亮,身上也散發著汗液凝結後的味道。

我還在回想前幾天鄰家老奶奶說的可怕消息,那是她兒子從城裏叫人捎帶回來的。據說東邊的城鎮有人突然發了瘋,見人就咬。有不少人被瘋子咬傷,而且還有人看到瘋子在墓園吃死人的肉。真是可怕啊,竟然瘋到會吃人。城裏發現有些逃過來的人,身上被野獸撕咬過一樣,大多數不久就死去了,也有幾個變成了瘋子,已經被守衛關了起來,王子已經率領軍隊前去東部調查此事。

希望王子帶領騎士們能盡快查到這怪病的原因,順利找到救治的方法。如果回城時能路經村子附近,一定要去一睹王子和騎士們的風采。我望著雲層,想象著王子坐在馬上奔馳的樣子,真希望自己也能坐在馬上跟隨左右。自從離開城中之後,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騎士了。

盡管兒時我就盼望著能騎著高大的戰馬巡視街巷市集,但生來多病,身體也也一直較弱,基本的重活都做不了,現在做做農活也不過是勉強而為,根本無法做一名騎士。要不是這樣,父親也不會把我一個人趕到鄉下來生活了。

把我送出家門時父親說“城裏雖然能讓你吃喝不愁,但以後說不定身子早早的就誇掉了,為了你能多活幾年,不如去鄉下務農去,鍛煉鍛煉身體。也不指著你賺錢養家,照顧好自己就行了。”父親很以自己年輕時務農所得的好身體為傲,一直希望我也能繼承他這一優點,可惜我三歲時就要他不得不放棄了這一願望。

前幾日,老奶奶兒子的學徒在給她送蠟燭與衣料時,在路上遇到了一個垂死的人,好像被狼群襲擊過,見他還沒死就把他帶了過來。村裏沒人見過這樣可怕的景象,那人身子一半有些腐爛,有的地方已經露出了骨頭,時而昏迷時而清醒,有時還狂暴的吼叫。村裏人拿出了各種草藥,又敷又灌卻不見任何起色。在他清醒不多的時候,我們知道他叫瑟恩桑斯,來自東部,他的家鄉發生了可怕的事情,他隨著親友逃了出來,一直走到精疲力盡。

今早聽說那人已經死了,村長昨日已經帶人去城裏請大夫,看來大夫要白跑一趟了。不過村裏還有不少人有些小毛病,正好可以讓大夫看看。

將幼苗放入土****,攏好土之後。擡起頭舒展了一下筋骨,看了看天空中翻滾的雲心情很難愉快起來。雖說我討厭陽光,但連日的陰霾真是讓人很難受,就連心情也很難高興的起來。希望今年莊稼能很好的生長吧,雖說我不靠務農活命,但也不希望一年的辛苦白費。

該去湖邊打水了,這糟糕的天氣,渾身都覺得很不舒服。我回味著艾瑪離開前唱的那首歌,聲音真是太美了,她已經離開了六天了,也快該回來了吧。

亂想著,到了湖邊。裝滿一桶水之後開始往回走,這天陰沈著好幾日卻也不下雨,還是先澆一次水好了,萬一種子能活就太好了。

因為體格較弱,我使用的水桶也與別家不同。自幼母親就怕我辛苦,父親要我一個人來鄉下,母親很是不放心,就特意請人做了些小號的用具給我,而我也一直使用至今。破了就補補,也沒想過再換一個新的,我也知道,換了新的未必能拎得動。又不敢去找母親再要,怕父親知道了更要狠狠的罵我,讓我做更多的活計。

相對而言,較慶幸的是我喜歡親近泥土,雖然厭惡農活的勞累,但畢竟身體確實較幼年健壯了些。生活雖然單調卻並沒有返回城中居住的打算,農人淳樸,不會有很多小無賴欺負我。當然,調皮的孩子並不少。這裏又距離海比城中近了些,沒事兒了就去北面看海。看海的狂暴與小憩時的寧靜,偶爾遇到美麗的石頭或有趣的小東西,就帶回屋裏當做擺設,可稍解孤獨之感。

澆好了水,已經日落了。雖說做了兩年農活了,可還是笨手笨腳的,慢的很。我看了看這塊新翻的土地,帶著期待的美好心願,反身回村了。今天要回去好好的睡一下才好,說不定明天艾瑪就從城裏回來了,哈哈。想著又可以聽到艾瑪那悅耳的聲音就忍不住的咧嘴笑了起來。

我傻笑著,走向村裏,望著遠處高聳的城墻,想著艾瑪嬉笑時的樣子。村裏已經掌起了燈火,開始有裊裊炊煙四處飄起了。我很喜歡看這樣的風景,這樣的村子。在日落時分,夕陽下的縷縷炊煙,很寧靜,很美。與其在城裏欣賞那些田園畫作,真不如天天看看這真實的美景,這才是真正的至美畫卷啊。

可惜今天沒有陽光,夕陽斜照下的裊裊炊煙是我來到鄉下後第一個喜歡上的畫面。再次感嘆著,我加快了步伐。還要先去鐵匠哪裏拿定做的馬蹄鐵,小馬兒該上掌了,小馬駒可是我的最愛,能在村裏住上這許多年,母馬莉莉可是大功臣哦,想想小馬駒誕生時的樣子,我更是開心的合不攏嘴了,呵呵。

今天怎麽感覺霧蒙蒙的,身上也覺得格外的陰冷。在這個時節還真是少有啊,想想每年這個時候我都是帶著莉莉散步在燦爛陽光下的花林中,莉莉可以盡情的吃著美味的花草,我則鋪上毯子,美美的曬曬肚皮。今年是怎麽搞得,難得見到太陽。現在越走越覺得空氣沈重,呼吸都加重了不少,聽著自己的喘息聲漸漸接近了村子。

進入村裏,發現比往日靜了些,看來大家心情都不怎麽樣嘛。剛剛走到鐵匠鋪門口,我就摔倒在地。盡管我很清楚那路上並沒有不平整的石頭,也知道自己是摔倒而並非被什麽撞到了,可摔倒在地的我並不感覺怎樣的疼痛。只有昏昏欲睡的強烈感覺一波波襲來,接著就是從喉頭開始的陣陣痛癢,向撫摸頸項檢查一下,可手並不聽使喚,怎麽也動不了,吞咽的口水帶著灼熱的痛楚蔓延向下。在肚裏擴散開來,接著是渾身的疼痛,持續的苦楚,以及不解的疑惑與恐懼。到後來,已經沒有任何其他的思想了,只有痛苦,全身內外同時被撕裂般的痛苦,以及潛意識中那清秀的面龐,要死了嗎?再見不到你了嗎?艾瑪。

不知過了多久,被面頰上有微微的痛感所喚醒,手臂上也傳來輕微的麻木與刺痛。睜開雙眼,陽光直刺我的眼睛,立刻灼燒起來般的疼痛。我瞇起眼,努力扭過頭去,好躲避陽光的照射。我掙紮著翻了個身,背向著陽光,喘息著,疼痛減弱了些。

我努力的撐起身子想站起來,瞇著眼看著周圍,當看到擋在眼前那雙慘白的手時我並為有任何的反映,頭腦還很混亂,唯一想的只是要站起來,還有這輕微卻讓人厭煩的麻木和刺痛。環視著四周,我努力的辨識著方向。我想我是在鐵匠鋪門口,回溯著記憶,沒錯的,我是要來這裏找鐵匠納克爾拿小馬駒的新鐵掌的。

我暈倒了?

我病了嗎?

並不覺得饑餓,只是感覺渾身無力。

擡起手,我想撫摸我的額頭,可並為感覺到明顯的溫度。再次看著我的手掌,我的腦海一片空白,慘白的手,骨頭外僅剩下皮膚而已,沒有血肉的感覺。我感覺不到什麽,只有那惱人的刺痛。

我緩慢的走進鐵匠鋪,刺痛感逐漸消失了。

望著爐火的殘灰,看到地上趴著一個人,看衣服像是納克爾。我走過去,用我那嚇人的手將他翻轉過來,這回可真的嚇倒我了。我知道那是納克爾,可缺損了皮肉的這張臉著實嚇到了我,還有他原本厚實的肌肉,現在幹癟的在那裏,有的地方皮膚破裂,能直接看到暗紅色的肉。

不知過了多久,我的腦子才證明它還在我的腦殼之中。納克爾身上並沒有血跡,周圍桌旁看到有一點點血跡,但是並不多,再看看桌子上,角落有一點點幹了的血痕。再次查看了納克爾,不像是被人攻擊了的樣子,沒準他也和我一樣昏倒了,正巧撞到了桌角。我不敢去觸碰他的臉,就搖晃著他的身體,沒反應。我探手試圖確認他還有鼻息,是否還活著。可沒有任何感覺,他死了?他這麽健壯,就算撞到了頭也不會就這樣死了啊。

等等,為什麽,我感覺不到呼吸,我自己的呼吸,我,我多久沒有呼吸了?我用力的吸氣,能夠感受到鐵匠鋪的味道,還有一股腐臭的味道?我不知道,我能感受到氣流的通過,但我不知道我在呼吸,我並未感覺到每次吸氣時身體充盈的感受。我有些害怕了。

繼續用力搖著納克爾,終於他醒了。等他看到我時,就如同我預料的一樣,他恐懼的躲閃,試圖逃離,好離開我的身邊。

‘納克爾,我是阿雷,別怕,我是阿雷。’我這樣重覆著,可我沒有聽到,我能聽到他掙紮的聲音,卻聽不到我的聲音。納克爾大張著嘴,胡亂擺著雙臂,努力地向後退去。

‘不’意識中一個聲音突然出現,嚇到了我,就如同有人在我耳邊大叫。

‘你不是阿雷,怪物。魔鬼。你這該死的……’

是納克爾的聲音?我又有些恍惚了。

天啊。我努力的喊著‘納克爾,是我,我是阿雷。阿雷克斯。雛雞阿克。’

‘不,你不是,你這怪物’納克爾已經退到了墻邊,仍然擺著胳膊,拒絕我的靠近。

‘不,我是。嗯,莉莉,對,莉莉。我的馬,莉莉。還記得嗎,還有莉莉的小馬駒,剛剛生下的還沒取名呢。你還記得嗎?’我睜大眼睛盯著納克爾,要是這家夥還在懷疑我,我就要上去把他打醒,打到他認識我為止,盡管我不認為自己打得過他,但也沒別的辦法了,我受夠了,我害怕,害怕極了。

他好像也察覺到了什麽,盯著他想要阻止靠近的雙手,他盯著我那雙異樣的手,與他心目中朋友的手狀況完全不同的一雙手。望著我的雙手又看向他自己的手,納克爾終於安靜了下來,只是楞楞出神,並不理我。

‘沒事兒了,別怕。’盡管我自己也還在驚愕之中,但是我已經可以明白我已經變成了發現的那個男人的模樣,變成了納克爾一樣的模樣。也許沒那麽糟,但納克爾的反應讓我很恐懼,自己到底怎樣了,我的臉是否比他還要可怕?

納克爾還在出神,我則開始想要知道我的身體到底怎麽了。用手觸摸臉頰,並未感受到嚴重的破損,手指還很麻木,沒有跟細致的感受。那剛才的刺痛是怎麽會事兒呢?還有,不能說話,我卻能聽到納克爾的聲音,我確實還沒聾,這又是怎麽回事兒?不會,村民都變這樣了吧?被那個男人傳染了?還是……

‘阿雷?’納克爾的聲音嗎?

‘我是阿雷,納克爾。別怕。我是城裏來的阿雷克斯。’

‘你的樣子好可怕,怎麽會這樣?我是不是,是不是跟你一樣的?’

‘我想,是吧。’我不敢想像現在的樣子,我怕,我怕我會憎恨我的臉。

走出鐵匠鋪,立刻,那種討厭的刺痛感立刻出現。看著手背,翻過手掌,刺痛感明顯改變了。手掌開始刺痛,而手背的痛感減少了許多。看來,是陽光?難道陽光能治愈這怪病嗎?雖然不是很痛,但這感覺真的是很難受。

‘看到我父母嗎?’納克爾也走了出來,他還很不習慣這刺痛。

‘沒有,我們找找看吧。’

‘恩。’

我們翻身走向鐵匠鋪後面,去納克爾家中查看。他的母親昏倒在廚房,父親沒在。我試圖喚醒他母親,但沒有用。

‘先去找你父親吧’

‘好’納克爾將母親抱到了床上,之後跟我一起出來。

我們走向村鎮中唯一的旅店,路上遇到了兩個死去的人。都不是村裏的人。他們的身上裸露地方的皮肉大量腐壞,已經看不太出張的什麽樣子了。進入旅店,東倒西歪的有六、七個人。有一人已經死去,其他的應該都沒事兒,都是如我們一樣的情況。

不知為什麽,走近那些死人就立刻能感覺出他們與我們的不同,很細微,但也很明確的可以分辨出來。

‘不知樓上是否還有人,我上去看看。’我跟納克爾招呼了一下就走上樓去。

右側的房間有兩個人,都還沒有醒來。左面的房間有個人正坐在桌旁。‘你好,嗯,我,嗯……’我努力的想著要說的話。她擡起頭,我努力尋找詞匯的意識立刻消散無蹤,就那麽呆住了,呆呆的看著她。我心中只剩下一個意識,太美了,她太美了,美的超乎常人。

她,是個精靈。

雖然我是第一次見到她,之前也從未見過精靈,但很肯定她是個精靈,盡管她帶著兜帽看不到耳朵的形狀。她的美超凡脫俗,絕非城裏脂粉駐顏的貴婦們可比,我繼續呆呆的看著她。不知道後面要說什麽。

“你好,人類。”

‘哈,看來我沒猜錯。果然不是人類。長的那麽好看,那麽的美,形態溫婉,剛才抵住額頭的手已經放下,手指纖細秀長。真是太美了,就是胸小了些,要是輪廓再豐滿些就更完美了。’盡管我知道我現在並沒有直勾勾的盯著她的胸部,但也知道我的眼神兒絕對隱藏不了那種欲望的表露。

“哼~”她眉頭微皺“我的確不是人類。”

‘什嗎,你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不知道自己是否臉紅了,對以為如此高貴的精靈不敬讓我非常的難堪。

“是你告訴我的啊,哈哈。看來你還不懂得隱藏自己的思想。”精靈雖然顯得不高興,但並未真動氣的樣子。也許她早已習慣人類男人在她面前露出的醜相了。

‘等等,她說話的聲音我能聽到,這麽說她沒被感染?’

“不,我也受到了詛咒。只不過我不同於人類,到村裏時詛咒也已經減弱了很多,對我並未產生太大的傷害。但,我也不再是從前的我了。”她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憂慮,但很快清明的神采就再次散發出來,我又被迷的暈呼呼的了。

‘還能治愈,恢覆嗎?’這個問題是我呆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了的一句話,將思緒從她身上努力的拉了回來,我問出口後就知道答案了,或者說當我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手時就知道了,但我還是希望能有方法讓自己變回原樣。但,那不可能了。

“也許吧,這不是疾病,是強大的詛咒。我無法幫助你完全恢覆,但可以幫助你們盡可能的能明白是怎麽回事,我已經思考了很久,大概有了判斷。現在,你需要盡快適應新的生命。”精靈輕聲的對我說:“等我再熟悉一些這詛咒之後,也許……。現在,我們需要幫助他人,是的,需要幫助他人。”

我想那後半句話並不是對我說的。‘好的,我該怎麽做?’至少她比我知道的多,而且,很明顯,她是個精靈。精靈可是比人聰明的多,有智慧,懂得很多我們所無法理解的事情,尤其是神奇的魔法。

“召集你的同類,……議事廳……”當精靈說道同類這個詞時,我有些恍惚,後面的話竟然沒有聽清。召集那些被感染的人,或者說被詛咒的人,那就是我的理解。

我轉身下樓,納克爾已將眾人都放在桌上,讓他們平躺著。有兩人已經醒了過來,經歷著我和納克爾所經歷的仿徨與恐懼。跟納克爾打了招呼,我直接走出旅店,四處尋找幸存者。

已經有不少人醒來,我耐心的安慰著他們,要他們幫助尋找醒來的人,前往議事廳集合。腦海中的聲音越來越多,腦子亂哄哄的。走到村邊墓地時,看到有個人趴在一座墓碑上。那人已經死去,盡管我還未走進,卻已經知道了他的生命之火已經熄滅。我走過去,發現地上有著很多的血跡,他的面部已經露出了骨頭,一半的頭皮已經沒有了。我並未敢將他翻轉過來,查看那人的相貌。他是納克爾的父親,手背上綁著鐵匠用的裹布,村裏只有納克爾的父親才有。我就那樣看著他,看著地上的血跡。他是自殺的,這個想法一出現就扼住了我的心,我恐懼著蹲了下來,想要哭泣,卻沒有淚水流下。

日落時,我返回了村裏。議事廳的門外已經匯集了很多人。議事廳是村子的中心,就在距離旅店不遠處,並非所有人都趕到了這裏。我環視了下周圍,大部分熟面孔或者說衣服都在,在場的有近七成村民,還有幾個從未見過的面孔。沒有來的人或者死去,或者還沒有醒來,再不然就像納克爾的父親一樣自殺了吧,不知道有沒有逃走的。

我們等著領頭人的發言,我們已經習慣於聽從,但村長去了城裏,而其他人,我望著他們,他們和我一樣,根本就無法作出什麽判斷。

這時,我才想起那個精靈。該死,我都沒有問她的名字,她應該還在旅店吧。我趕緊跑向旅店,奔上樓去,盡管已經有段時間,但是我還是感覺非常的虛弱。上樓去之後我很想大口的喘息,但我只聽到一些嘶嘶的聲響。她不在,我大喊‘精靈’,‘精靈,你在哪裏’。

‘我在下面’我腦海中響起她的聲音。

我轉身下樓,看到她抱著一個孩子,正從酒窖走上來。“你好,人類”

‘我們都在等您,精靈’我回應她,同時也在回味著她的聲音,很悅耳的聲音。

我們走到廣場,大家還在討論著,頭腦中亂哄哄的,不同的聲音亂作一團。精靈搖了搖頭,閉上雙眼。‘收聲’一種顫抖著的轟鳴浮現在我的腦海之中,我想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因為這聲音擁有明顯的作用,我的頭腦還在輕微震顫著。

很快,安靜了。

精靈把孩子放到地上,有兩個人走了上來,一個女人把孩子摟在懷裏,我不知道那是誰,她下巴整個都消失了。

“我是精靈,艾珀爾”精靈宣告著。

原來她叫艾珀爾,真是怪名字啊。蘋果嗎?呵呵。

精靈艾珀爾臉龐略向我這裏轉過來了一點,‘很遺憾,不是那酸甜可口的水果’。我被發現了,立時感到窘迫至極,連大氣都不敢。當然,我也確實沒法出氣的。

“你們的家園被詛咒了,這是一場可怕的瘟疫。”看來精靈並不打算深究我煩亂思緒。

四下都很安靜。

“你們是幸存者。我很遺憾有些人永遠離開了,但你們仍然活著。”廣場開始不平靜了,大家聽到了活著,這就是希望啊。

精靈並沒有打斷大家那很不習慣的思維交流,直到我腦海中那亂嗡嗡的聲音逐漸小去之後才繼續道“你們雖然活著,但並不再是人類了”這回倒是沒有剛才那樣的思緒波瀾,大家和我一樣,顯然並不太明白精靈說的是怎麽回事兒。“你們的靈魂還活著,你們的身體卻已死去。我還不知道為何如此,但查看過幾個人之後,我確信你們是身體已經死去了。”

我思考著精靈剛才所說的話,後面的完全沒有一點印象。只記得大家都互相抱在一起,但並不是平時那種熱情的,緊緊相擁,而是帶著一點距離,也許大家都害怕看到對方,看到那可怕的模樣。

“接下來”精靈繼續說著“你們要熟悉自己的身體”‘熟悉新的交流方式,熟悉新的變化’

‘如何熟悉?’

‘我們該怎麽做?’

‘為什麽?我們會這樣’

‘這病還能治好嗎?我的臉,我的臉上有個洞,我的臉……’

‘我的下巴都沒了,怎麽吃東西,怎麽能活下去呢?’

‘是誰,要這樣的詛咒我們?’

……

“請大家聽我說”精靈再次開口講話“先派人去城中求援,我會幫助你們熟悉新的身體,同時找到方法讓你們活下去,並~醫治好你們。”

接下來,村民們推選了幾個人去城裏求援。剩下的人都圍在精靈周圍,精靈挨個看過大家的變化,之後就是沈思,有時又會找到某人繼續看,繼續問他的感受。

兩天之後,去城中求援的人趕回一人。告訴我們城中已經知道了瘟疫的情況,城裏也有人感染了,現在都在城中想辦法醫治,大夫們都很忙碌,沒法派人到村裏來。我們要討論,是否一起動身去城裏醫治。精靈並未讚成我們去城中的想法,只是說她還需要時間。

有十幾個村人去了城裏,剩下的都還在根據精靈的指導,適應著自己的新身體。雖然只有幾天,我已經漸漸地明白自己喜歡黑夜,陽光會帶來不悅與惱人的刺痛,我不怕寒冷與灼熱,視覺也與之前不同了,晚上能看的很清楚,哪怕是無月的黑夜,聽覺也更加的敏銳。行動也開始逐步的便捷,不在感覺身體軟綿綿的,而且我並不會覺得疲勞,不論跑多遠,勞作多長時間。

對我而言,最好的事情莫過於終於開始掌握了思想與交流的區別,不再把心事公布給所有人。這才是最重要的一點,要不腦海中總是充斥著各種悲疼的想法,很是煩人,今天太陽落下之後,腦海中的雜音少多了,看來大家也都學會了如何交流。

皮爾經常調侃我,是否又響起了艾瑪。我喜歡艾瑪的事情在這段時間已經盡人皆知。當然我也知道了不少別人的小秘密。納克爾埋葬了他的父親,痛苦的他一直在忙著做事,不停歇的做事。

而煩惱的事情是作為人的最基本需要,進食。我們在飲食方面的變化也越來越明顯。有些人已經沒有了下巴,根本無法進食,但他們也並未說自己感到饑餓,體力也未見明顯的變化。哪怕是那些有下巴的人,開始吃時並未有什麽感覺,只是覺得沒有滋味。後來吃下去了會很不舒服,精靈已經禁止我們吃平時的食物。幾天下來我並不覺得饑餓,看來吃不過是習慣罷了,漸漸也就不再怎麽想著每日的兩頓飯了。

精靈不斷嘗試不同的草藥,或偶爾用手放在缺損皮膚的表面,口中念念有詞的施展魔法。雖然努力多次,卻少有收效。

十幾天之後,三個去城裏的人返回來了,他們是逃亡出來的。城裏的瘟疫要嚴重的多,那些被感染的人與軍隊作戰,他們失去了理智,不聽勸告,瘋狂的殺人。國王已經宣布將受感染的人隔離開來。在東方,阿爾薩斯王子已經宣布屠殺被感染的人,以減少突然冒出來的亡者軍隊,被成為天災的敵人。我們不知道王子所稱的敵人天災是誰或是什麽,但我們可能被殺卻是一個令全村人恐懼的消息。

‘他們怎麽可以這樣,屠殺傷者’

‘不……’

‘國王拋棄了我們,嗚嗚……’

‘人類’“人類”精靈高聲的嘶吼著,這是我第一次聽到精靈的聲音如此這般。“既然王國已經不再允許你們的存在,而你們也絕不會因此詛咒而死去,就我看來你們將生存很久,遠比你們之前的生命還要長一些”艾珀爾環視著村民們“我將幫助你們生存下去,好等待救治的方法出現。”

大家的憂愁並不能因為精靈的幫助而有所減少,被王國所遺棄,甚至被當做敵人屠殺,之後的命運會如何呢?

“既然城中已經開始對感染者”精靈斟酌了一下“開始了清理,那麽我們要做好準備,是離開這裏,還是與軍隊對抗。這要你們大家一起決定”

村民們都很仿徨,現在不僅僅是被遺棄,而且可能被殺死。盡管精靈說他們的身體已經死去,但他們都還活著,真實的活著。離開家園?

‘我’一個顫抖的聲音,也許是顫抖吧,我能感受到那思緒的緊張‘我一輩子都沒離開過這裏,我不想離開,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布瑞爾。’

‘沒錯,我絕不離開我的家,我的土地,還有我的豬。絕不。’

大多數人都不願意離開,精靈的眼神有些無奈又又一絲悲傷,我想我的視覺再次有變化了?

“既然如此,我將幫助大家保護自己”一陣歡呼似的激蕩思緒之後,精靈繼續說“那不容易,雖然村子距離城裏不近,但我相信王子不會放過一個感染者,很可能有小股部隊前來。你們要努力學習如何保護自己。而現在就應該準備離開村子,找個安全的敵方暫時躲避。我並非要你們永遠放棄家園,但現在不離開很可能會被抓走甚至殺死的。”

不少村民同意精靈的意見,認為如果城中殺死感染者的傳言是真的,那我們必須趕快離開村子。之前有人前往城中,已經暴露了村子的情況,我們就在西北方向的大路上,一旦城中穩定,軍隊會很快來到村子的。盡管有人仍不願離開,但大部分村民已經決定按精靈說的做。

精靈擡起手,一束火焰忽然出現在其指尖,跳躍著。“魔法,一種強大的能量。我要了解你們中有哪些人具有魔力,能夠驅動魔法,我將會引導你們快速學會魔法。至於沒有魔力的人,需要你們拿起刀劍,獵戶取出弓弩,我們要準備戰鬥。我需要你們的幫助……”精靈繼續說著但我並沒有意識到,全部精力都用在看那舞動的火焰上。是那麽的迷人。一個人竟然能平白變出火焰,真是太神奇了。雖然以前也聽說過魔法,但親眼見到時完全被這景象征服了,我的眼中,心中只有那火焰。

‘伸出你們是手,手掌向上’如同被命令一般,我們都伸出了手,有的人甚至伸出了雙手。精靈將火焰一次放在我們手上,看不出什麽變化,只是有點點暖暖的感覺。很快,幾十個村民都被測試過。‘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有八個人被點名出來‘你們擁有魔法之力,可以學習魔法。其他人請將村裏布置一下,要做到像是我們已經離開好幾天的樣子。死者,請不要掩埋’精靈是目光中再次閃現了一抹憂傷。但很快她就帶著我們進入了旅店。

‘如果大家不覺得累的話,我需要坐下休息一會兒’精靈說著坐了下來,隨手拿起酒壺,給自己桌前的杯中倒上了啤酒,接著褶皺眉頭喝了幾口,嘆了口氣。‘下面我需要你們什麽都不要想,只要想著自己,想著自己身體的深處,想著內心的深處,直到你們感受到一絲異樣,或溫暖,或冰冷,或像自己漂浮於空中,又或感覺如一塊堅硬的巖石。那感覺很細微,你們要集中精神,不要想其他的事情。現在你們閉上眼睛,持續的探索著,我會在這裏幫助你們。’

很久之後,也許是幾個小時甚至數十小時,我並不覺得疲倦,但卻感受到一絲涼意。我想那就是精靈所說的變化吧。我睜開了眼睛,一切都很朦朧,很美。盡管我還在那個旅店之內,但桌子,椅子,甚至酒留下的痕跡都能帶給我一絲愉悅。我如同換了個身體一般。

我環視四周,並未發現其他人,只有精靈還坐在那裏,看著我。“你是最後一個”精靈略帶倦意的臉上,帶著一絲微笑。

‘抱歉,我一向很笨的’

“不,魔法與智慧的關系並不大的。魔力會引導你,你只需要認識、熟悉、掌握它。”精靈稍微猶豫了下補充了一句“還要記住,魔法是危險的。”

‘如何才能點火?’點火的魔法真是太實用了,這是我希望第一個學會的魔法。根本沒把她的話放當回事,而精靈只以微笑回答了我的提問。

“走吧,大家已經準備離開了”

‘什麽?’

“必須馬上離開,當然只是暫時的,讓軍隊以為你們已經不在這裏了,決定放棄村子。這樣他們會去其他地方尋找,或放棄對你們的搜索。但我想可能性不大,王子不會放過被詛咒的人。所以我們可以爭取一些時間來進行訓練,以具備應對小股部隊的能力。這場可怕的瘟疫還不知何時才能被能阻止,你們這樣的小村子,不會成為大軍的對象。當大軍離開這裏之後,也許你們就可以繼續在這裏生活了,直到找到方法解除詛咒,治愈你們。”精靈繼續走著。“記住,你們與那些瘋狂的人不同。”

‘我們要去哪裏?’

“北面的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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