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從來沒這麽無聊過，他想去尋歡作樂，但心臟被抓住的焦慮把他釘在墨綠色石碑前。

現在他比見到舍拉本人之前更清楚，他必將和舍拉走到兩敗俱傷的境地。了解舍拉後，他不能低估女巫小姐的實力，絕境病毒3.0的後臺數據也顯示客戶的覆購率在下降。除了舍拉的液態金飲料，他想不出其他原因。

托尼·斯塔克向來喜歡最好的東西，比如舍拉。

在看到郵件時，托尼就知道自己在未來某一天會用這些信息把舍拉刺穿。他不是有同情心的爛好人，於他而言有太多比舍拉重要的事，比如擁有全世界和享樂。

作為享樂的方式，舍拉明顯不太夠格，她總讓托尼感到被灼傷的痛苦。

從古至今人們都把女巫和月亮聯系在一起，舍拉確實像月亮一般。她召喚亡靈，與黑暗為伴，又溫柔善良，像流水般的月光。托尼隱晦地祈禱，希望舍拉像月缺之後能再次覆原一樣，在未來被他傷害之後原諒他。

托尼把這些想法拋在腦後，決定活在當下，只考慮晚上和舍拉的約會。

只有托尼覺得是約會，對舍拉來說就是和平時一樣。托尼和她在餐桌上討論共生體材料和魔法的適應性，傑米在旁邊聽天書一樣無聊的擺弄盤子裏的西藍花就是不吃下去。

非得說有什麽不同的話，就是托尼今天晚上穿得格外花枝招展。舍拉進門看見他就楞了，這家夥怎麽回事，哪有人會在自己家穿西裝打領帶，不難受嗎？

“你一會兒要出門？”

“你不喜歡我這樣穿？”

“無所謂。”舍拉覺得自己語氣有些生硬，又補充了一句，“挺帥的，她一定會喜歡的。”

“她是誰？”

“你晚上要見的女人啊，難道你是為了男人穿成這樣？”

托尼皺起眉頭，“之前你說你好多年都沒法和陌生人說話是真的嗎？”

舍拉點了點頭，她之前和托尼提過一嘴。

“那怎麽沒保持下去？你現在還是別說話比較好。”

舍拉不知道托尼準備了不少迷人動聽的花言巧語，足夠拿下一個連的姑娘了，結果剛開始就被她兩句話懟回了肚子裏。

接著是傑米，一點眼力見都沒有，吃飯時一直唧唧歪歪地和舍拉抗議說不想吃西藍花。舍拉還真跟他媽一樣端著架子逼那個三米高的怪物吃蔬菜，還保證吃完明天給他買冰淇淋。看得托尼真想上前撐開舍拉眼皮，讓她看看對面是長成這麽樣的怪物。

吃完飯舍拉第一時間坐回了翠玉錄跟前，再次開始在紙上計算繪圖。托尼都開始後悔一時興起把這玩意擺到舍拉眼前了，她最近和自己作對都不上心了。

心中窩火的托尼一氣之下跑到派對上喝酒去了，舍拉別說挽留他，連看都沒多看他一眼。等他喝夠了，一身酒氣，但在絕境病毒作用下依然清醒地摟著不知名的女人回房間時，他路過中庭。

綠色的石板前，和五個小時之前一模一樣，完全沒挪動過的背影。

舍拉和石板相比矮小又不起眼的身軀，像釘子一樣堅定地鑿在石板裏，她對知識的好奇心寫在靈魂上。托尼知道舍拉現在是快樂的，因為他也曾單純因為求知而快樂過。

如果舍拉不是女巫，在普通人家庭長大，說不定他們會在麻省理工大學相遇。

托尼揮手讓身邊的女人離開，坐到舍拉身邊。舍拉完全沒避諱托尼拿她的研究資料看，擡頭看了托尼一眼就繼續埋頭設計煉金術流程。

托尼只能看懂數學計算的部分，他隨手拿了根筆，接著舍拉的運算寫了下去。他很久沒在紙上計算了，落筆時都有種時間倒流的感覺了。

他倆誰都沒說話，各自進行著自己的設計，舍拉設計好實驗的邏輯框架，把細節交給托尼運算。托尼輸出具體的操作方案，再由舍拉完善。

就像他們已經配合過很多次一樣，他們在科學與魔法的共性中協作，不斷向未知進發。

直到托尼開始擔心舍拉的睡眠，他知道熬通宵之後有多難受，他有絕境病毒，而舍拉體格還不如普通人好。

“三點了，你去睡覺吧。”

“不用，我的精神比你們強，困了的話你先去睡吧。”

“這又不是個比賽，誰最能熬夜贏大獎那種。”托尼起身，“要喝點什麽嗎？”

“水就好，謝謝。我是說謝謝你提供運算幫助，非常感謝。”

舍拉的感謝和厭惡都非常直白，攤開在托尼面前一覽無餘。她說謝謝時，托尼嘴角忍不住上揚。

沒一會兒，托尼就帶著一杯水和一瓶酒回到舍拉身邊。有些好笑，他想要的浪漫晚餐沒能實現，倒是大半夜和舍拉一起像兩個趕論文制造學術垃圾的研究生一樣埋頭研究時氣氛很好。

好到舍拉在他面前放下了一點裝出來的強勢，疲憊地趴在桌子上，眼睛依然亮晶晶地看著剛才的演算設計。

“你說精神強是什麽意思？”

舍拉喝了口水，才發現自己嗓子已經幹了，說話時嗓音有些沙啞，“可以維持更長時間的清醒，在腦子裏進行更覆雜的運算，煉金術師的必修課。”

“你就沒想過如果擁有絕境病毒的話，你就是完美人類了嗎？只要你開口，我可以送你終生免費版，你不好奇自己高配版長什麽樣子嗎？”

托尼做好了舍拉懟他兩句的準備，他自己很好奇舍拉在絕境病毒的作用下會變成什麽樣子。

他沒想到舍拉側過頭，那雙綠眼睛裏的同情讓托尼有種不好的預感。像是被槍口對準一樣知道將會發生什麽，他馬上要被舍拉在心裏開上一槍了。

“如果你認為‘完美人類‘存在，那前提就是世界上所有人都不完美。我與你恰好相反，我認為所有人都是完美的，因為人能在接觸外界，與他人交流中看清自我，從而不斷完善，成為更好的人。”

這是澤維爾教授教她的。

“這正是人類神奇的地方，獨自一人不可能是完美的。不管是家人、戀人還是朋友，甚至寵物，人總在付出或得到愛時才能接近完美。我覺得絕境病毒從根源上講就是可悲的鬧劇，如果有人只愛你的外貌，那就不配得到你的靈魂。托尼……”

舍拉停頓時，托尼內心的抗拒幾乎要流露到臉上了。

不要這麽親昵地叫他！

這會給他錯覺，讓之後做決定時更加痛苦。舍拉的綠眼睛像深不見底的潭水，幽幽地反射著月光，殺人一樣讓托尼溺水窒息。

接下來她的每一個單詞都讓托尼想撕碎一切，從這個世界到他與舍拉，全部撕扯粉碎。

“托尼，你能說出一個愛你的人嗎？”

我希望那個人是你。

托尼這麽想著，但他說出口的卻是一句玩笑。

“派對上的每一個人，絕境病毒的每一個客戶，他們都愛我。愛我的人太多，我都數不出來了。”

“你知道我說得不是這個意思。”舍拉嘆了口氣，她沒指望兩句話能說服這頭倔驢，“曾經我覺得你是個怪物。”

我不是怪物。

“但相處下來，我覺得你腦子可能出了些問題，更像一個需要去醫院的精神病人。”

我的腦子沒問題。

“你像一具屍體，沒有人能讓你再次恢覆體溫。同樣的，你的心臟也不會再為任何人跳動。這很可憐，你走錯了路，想要像個活人一樣生活，卻加快腳步走向冥府。不管是絕境病毒還是永不結束的派對都救不了你，如果你想爬出墳墓，要先找回自己的靈魂。”

我不是屍體，我的心偶爾也會為你跳動。

“托尼，在絕境病毒和幸運飲料的競爭中，我已經開始贏了。很多人戒掉了絕境病毒，並把我的理念傳遞給他們周圍的人。這只是時間問題，哪怕我離開這個世界，我的精神也會繼續下去。”

這是事實，托尼很清楚這一點，絕境病毒的支持者已經開始下降了。

“你不了解我，舍拉。”托尼的語氣像從未受過傷一樣，還帶著幾分戲謔，他輕佻地靠近舍拉，握住舍拉的手。他不想這樣的，但這種侵略性表現能給他勝券在握的感覺，滿足他最近欲求不滿的控制欲。

“我手裏有一副好牌，倒是你把底牌亮得太早。”

舍拉抽回手，起身離開，正如托尼想要的那樣。他不能再和舍拉交談下去了，他討厭這種感覺。

“托尼。”舍拉下樓前回過頭，也許是托尼一個人坐在石碑前的身影給了她這家夥也會寂寞的錯覺，此時的她真心希望托尼能迷途知返。

“你還有什麽事嗎？”

“停手吧，關掉思維過濾。”在研究共生體材料的過程中，托尼告訴過她，絕境病毒能幫助他大腦過濾掉不需要的東西，這是舍拉這輩子聽過最蠢的東西。好吧，曾經的她也想這麽做，刪除恐懼，可現在她長大了。

托尼舉起酒杯，朝她晃了一下，示意自己要開始喝酒不想聽她廢話了。

舍拉轉身離開，不知道托尼看著她背影的眼神像是剛死過一次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沒了，到回原世界之前，一點糖都沒有了……

這就是白罐最後的機會，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

刀已磨好，馬上開捅。

PS：舍拉也有底牌沒亮，弗瑞教得好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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