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和托尼想得完全不一樣，那個女孩吐完之後就躲在櫥櫃和墻之間的角落裏，坐在地上縮成一團，偶爾發出啜泣的顫音和打嗝聲。

他在屋子裏轉了一圈，確實像女巫的房子，小祭壇、桌子上散亂的水晶和香爐、數不清的怪異舊書。他隨手拿起一本書名不那麽怪的《化學婚姻》（“The Chemical Marriage”），翻開發現只是小說一樣的胡話。

還有一間屋子，地上畫著大概是魔法陣的玩意，桌子上還放著他的照片。明顯是從網上找的，托尼覺得這頂多算是他的過激崇拜者跟蹤狂。

托尼和在自己家一樣從二樓衣櫃裏找了件勉強能套在身上的白色睡袍，換下沾了嘔吐物的臟衣服。他不知道那其實是舍拉在祭祀月神阿爾忒彌斯儀式上穿的祭司袍。

他才不要穿著臟衣服走來走去，他自己拿衣服只是彌補了屋主有待加強的待客之道。

而且托尼不覺得自己是闖進來的，是那個明顯精神不正常的可憐姑娘給她開的門。

托尼看了眼手機，應該正在車裏等他的哈皮連著給他發了兩條短信。

“她是我說的女巫舍拉，你認識她？”

“她從不和陌生人說話，需要我進去嗎？”

托尼立刻明白了那個角落裏的女孩就是女巫舍拉本人，他回到一樓，發現舍拉還乖乖縮在同一個地方。

他仔細打量著舍拉，覺得神盾局大概是瘋了，勸他來給女巫道歉之前不該先給女巫找個心理醫生嗎？

現在怎麽搞得像他在欺負人一樣。

托尼不知道舍拉已經被他搞得快精神崩潰了，理智告訴舍拉，托尼已經走進了她的院子，這間房子的保護範圍內，這就說明托尼是沒有惡意的。

但在緊張和壓力之下，她的大腦無法控制地對身體下達了命令，恐慌癥發作。她只能聽著陌生人的腳步聲在她家逛公園一樣響起，自己怎麽努力都無法挪動一步。

接著就是熟悉的無力感和自我厭惡作為第二波攻擊，襲擊了舍拉，她克制不住地想起所有痛苦的回憶。

“嗨，你還好嗎？西奧多拉？（《綠野仙蹤》裏的壞女巫Theodora被水潑死。）”

氣勢洶洶地殺了進來，以為是邪惡巫婆的巢穴，結果發現只是可憐獨居女孩的蝸牛殼之後，就算是托尼也意識到自己有些過分了。

舍拉現在狀態很不好，她完全不想報仇了，只想一個人呆著，讓眼前的男人趕緊消失。

“剛在你家轉了一圈，不過是你給我開的門，而且你還吐到了我衣服上。”托尼發現那姑娘根本沒看他，一副隨時都要消失掉的樣子，“我想起來了，你不能跟陌生人說話對吧，哈皮告訴我的。我去那張紙。我希望一次性解決咱們之間的所有問題，我不想再來一次，你也不會再給我開門對吧。”

托尼等了一會兒，才看見舍拉緩緩點了點頭

“你去處理一下自己行嗎？你聞起來糟透了。”

舍拉搖頭，她也想去洗把臉，漱漱口，但托尼一直在這她沒辦法。

“要是我去二樓呆十分鐘呢？紙巾就在你旁邊。”

托尼說完去二樓書房找筆和紙，他試著裝作上樓弄出腳步聲，發現舍拉還在原地一動不動。等了一會兒，發現舍拉好像能感覺到他在哪才徹底離開。

幾分鐘後，舍拉掙紮著爬了起來，去水池那整理了一下自己。試圖自己清空大腦，要是哈利·波特裏的“大腦封閉術”真實存在就好了，那肯定是最有用的魔法。

舍拉搖搖晃晃地爬上二樓，所有房間的門都開著，肯定已經被翻了一遍了。該死，這個家夥就不知道什麽叫禮儀嗎？

她在自己的電腦前找到了那個小胡子男人，這人穿著女性祭司袍的樣子比穿西裝戴墨鏡時好一點。看起來不再是那副擁有全世界，可以為所欲為的混蛋樣了，女性服飾的功勞。

“不錯，比剛才好多了。你應該認識我，托尼·斯塔克，叫我托尼。”

舍拉從桌子上拿起筆和紙，寫了起來，她沒力氣顧及問好和自我介紹這些社交禮儀了。在紙上寫了一個憤怒的“為什麽”，帶著四個問號，塞到托尼面前。

“因為有人告訴我你想殺了我，準確講是詛咒我。”

舍拉陷入了迷茫，自己的計劃還沒實施，到底是什麽洩露了風聲。

也許澤維爾教授上歲數了老眼昏花，讓旺達和皮特羅跑了出來，他們想給自己一個驚喜。去搞眼前這人的頭發，但是被捉到了？！

舍拉飛快地寫下一行字，“你把他們怎麽樣了？”

“他們？你是說神盾局那幫特工嗎，我會對他們做什麽？”

舍拉松了一口氣，但她還是沒明白這是怎麽回事。她繼續在紙上寫著，寫了一半就被托尼搶走了筆。

“神盾局的人說，你想殺了我。”

舍拉瘋狂搖頭。

“你想詛咒我？”

舍拉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這事被當事人，或者說受害者預備役拆穿有點尷尬。她挺奇怪神盾局怎麽知道這事的，娜塔莎說過她現在只有家門口有個監控，不可能看到書房裏的情況。

可能是哈皮吧，不愧是神盾局，舍拉開始覺得那個據說有保護作用的監控也沒弗瑞說得麽好了。

“所以你就是想詛咒我，因為很多年前我擋了你家的房子。”

舍拉猶豫了一會兒，老實地點了點頭。

托尼翻了個白眼，他徹底無語了，整個神盾局陪著一個有妄想癥的女人折騰他。世界上所有人都覺得他很閑嗎？

托尼·斯塔克從來都不是個善解人意的人，讓別人等他四個小時之後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就打發了，砸爛記者的相機也不過是賠幾個錢……

他已經厭煩了這場鬧劇，舍拉在他面前唯唯諾諾，想要說什麽又說不出來的樣子也讓他煩躁。搞得他這個被計劃謀殺的受害者像是犯了多大錯一樣。

“聽著，我不管你是女巫還是外星人。如果你有什麽問題，去找房屋局投訴，別在背地裏搞把戲。這完全是你的錯，不是沒人找過你，是你自己拒絕溝通的，明白了嗎？”

舍拉以為這話會弄哭她，事實上並沒有。

托尼坐在她的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拿著她的筆對她指指點點，這趾高氣揚的樣子讓她這輩子頭一次對一個人如此憤怒。

他懂什麽？

托尼·斯塔克，出生就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一輩子都不用為任何事發愁。沒人會欺負他，沒人會傷害他，自然不會懂什麽是普通人的生活。

旺達說得很對，很多時候托尼·斯塔克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

“既然我說清楚了，那咱們就完事了。找醫生看看腦子吧，我是在關心你。”

托尼說完要走，事情解決，皆大歡喜。

他剛站起來，就發現頭頂上的忽明忽暗地閃了起來，房間裏開始響起細微的“嗡嗡”聲。

一直低頭站在他面前的舍拉擡起來頭，正直勾勾地盯著他的臉，綠色的眼睛裏是顯而易見的憤怒。

“托……托尼·斯……斯塔克。”

“你怎麽……”

“你怎麽敢這麽說！”

“我派了所有的使魔，二十四只小鳥去給你送信！你的桌上，你的車上！懇求你不要毀了我的生活！”

“我還能怎麽做？如果我能出門能去找你的話你早就死了知道嗎！”

“但你還是做了！那面墻切斷了媽媽的魔法陣，那棟房子再也不會保護我了！我花園裏的植物都死了！來自客西馬尼花園的橄欖樹，狄俄尼索斯的祭司種下的葡萄藤！它們全部都枯萎了！你根本不懂你到底毀了什麽，還有……”

還有瑪喬麗媽媽為她種下的橡樹，最為神聖而堅毅的樹木，作為她的守護者。施工時傷到了那棵樹的根基，沒有陽光之後就枯萎了。

那時舍拉還會去院子裏照顧花園，在大部分值得她精心打理的植物都死掉之後她就徹底不出門了。

舍拉沖著托尼吼叫時，剛開始是磕磕絆絆的詞語，聲音很快就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咆哮。

不僅是燈光開始閃爍，隨著她憤怒的升級，玻璃開始震動，房間裏水杯、藥瓶之類的小物件也移動或漂浮了起來。

這是女巫是真的！也許是變種人！

托尼很快發現自己的雙腳也離開了地面，整個人很快漂浮到離地幾英寸的高度。而且他動不了了，也發不出聲音，像被一只巨手攥住了一樣。

他知道有女巫，但他媽絕對不是會搞磁懸浮的女巫！他該帶戰甲來的！

托尼被嚇到馬上就要象征性道歉了，那個女巫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傷心的事，眼淚大滴大滴地湧出來，又開始了哭泣。

一切恢覆正常，托尼也被放了下來。

這和穿著裝甲飛行的感覺完全不同，落地時托尼覺得自己好像剛死過一次。

如果換成別人，現在就是奪門而出的好時候。就連舍拉都沖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快滾了。

在說出這些話之後，舍拉像之前每個無法入睡，痛苦又孤獨的夜晚一樣，深深地意識到了因為自己的軟弱而失去了什麽。

所有失去的東西都在折磨著她，有形的事物和被她浪費在這狹小空間裏的歲月。就算她現在殺死斯塔克，也無法再找回那些了。

一句道歉也許會讓她好一點，但這已經不重要了，創可貼對開放性傷口沒什麽大用。

“我很抱歉。我知道我那時有點混蛋，但我從未想過傷害你。”

這不是托尼想要的，托尼從未想過讓別人露出如此痛苦的表情，舍拉看上去像是徹底放棄了。

“客西馬尼花園的橄欖”，“祭司種的葡萄”，托尼完全不懂這都是什麽，不過看樣子應該是救不活了。這姑娘說壞了一臺跑車事情都會簡單許多，對托尼來說賠輛車不過是簽張支票的事。

舍拉沒理他的道歉，托尼覺得自己都這麽說了，這姑娘未免有點不給面子。

“你說你不和陌生人說話，剛才吼我是怎麽回事？”

“不知道，我剛才很生氣，恨不得掐死你。”舍拉陰沈著臉，說話時用手揉著眼睛，托尼給她找了張紙巾。

“怎麽突然停下了？被我吸引了嗎？”

“自戀狂。”舍拉頭一次見到這麽厚臉皮的人，這就是一輩子順風順水的副作用嗎。

“別哭了，有什麽能補償你的嗎？墻很快就會被拆掉。”

舍拉想了一下，剛才吼了半天她嗓子疼得厲害。那些珍貴的植物已經活不過來了，如果非要補償的話。

“我想喝點茶，廚房櫃子裏，紅色罐子。”

作者有話要說：

舍拉我的好大兒，支棱起來！

客西馬尼花園：耶穌冥想之地，其實算是一個橄欖園。

Ps:社恐人一般都很能忍，逼急了爆發就有人覺得“啊呀，這麽突然搞什麽，又不是什麽大事。”

就，社恐有苦說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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