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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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我也不知後面發生之事。”

莫天權話止於此,抱歉搖搖頭, “你若好奇, 我明白了首尾便告訴你。”

曲隆忙道:“不敢勞動主上。屬下只是隱隱猜想,應當是前世主上做了什麽,才招致如今局面……然事已至此, 知道或不知道,都無甚所謂。”

莫天權讚同道:“是啊,事已至此。”

曲隆垂眸:“只是此命為主上所賜, 若主上需要……”

莫天權笑容微斂,打斷他道:“曲隆——”

曲隆知道莫天權定然會動怒,但他還是要說。

他跪地叩首, 鄭重道:“若有一日,需屬下以命換命,屬下絕無怨言。屬下自知這請求極不負責,看在屬下為主上盡忠多年, 求主上成全。”

他說得堅定, 兩人對視, 曲隆眼中無半點退讓。

或許眼前的莫天權重於前世那抹殘魂,但無論哪個莫天權, 都比曲隆自己重要千百萬倍。

如果能替主上去死,他不會有片刻猶豫。

莫天權胳膊放在桌上, 靜靜看他許久後,才問了個隱含委屈的問題:“曲隆,你將我置於何地?”

曲隆叩首答:“屬下常常覺得, 主上是屬下的黃粱一夢。”

十年前, 他有此感想, 十年後,這想法只增不減。

他失去了,又得到了。得到了比曾經更多的東西,他不後悔。

“……曲隆,”莫天權站起身來,“起來。”

曲隆跪地不動。

“起來!”莫天權聲音中已有怒火。

曲隆知道莫天權沒同意,他沈默叩首後站起身來,本想再做爭取。可不等他站穩,莫天權便拉著他胳膊將他拽入自己懷中,曲隆只覺得後腰箍上一個強硬的小臂,唇瓣上多了一抹莫天權的溫度。

只是這一次,莫天權沒等他慢慢允許,就強硬掰開他下顎,軟舌無情的掠奪他的呼吸與言語。唇瓣摩擦,柔軟又細膩,濕潤又甘甜。有酥麻的感覺自尾椎升起,一路傳至後頸。

曲隆用力拽住莫天權胸前衣領,指節發白,卻並不拉近或推遠。

他只是緊緊抓著這方衣物,無聲表達自己對這衣物主人的愛意,隱忍又克制。

他也不舍得這個主上,可他更不舍得那位主上一抹殘魂無處可去,消散崩解於天地乾坤之間。

待雙唇纏綿片刻,最終分開,莫天權與曲隆前額相貼,語氣近乎乞求:“別這樣對我,曲隆。對我來說,他才是夢。”

他怎會允許愛人為一個夢中人獻上性命。

曲隆說:“屬下終究是屬下。”

主上永遠是主上。

聽他這般說,莫天權苦笑一下:“你明知我從不把你當下屬……”

曲隆還想再說,被莫天權一個手勢打斷。

“此事不許再提。曲隆,我許你一切,但不許你死,也不許你離開我身邊。”

莫天權表情罕見的嚴肅,曲隆知道多說無益,便沒再提起。

兩人再談了些事宜,臨走前,莫天權囑咐道:“半月內等我消息,你再去北境。”

曲隆應下,莫天權又要了一個抱抱,才帶著影四影五和一群等在院外的魔族離開。

曲隆送他出門後,暗憑欄戰戰兢兢湊過來,盯著曲隆的表情仿佛盯著一顆炸彈。

曲隆無奈看他:“怎麽了?”

暗憑欄想了很久,憋出來一句:“你和尊上……多久了?”

“……問這個幹什麽。”

“我預估一下我活下去的幾率。”暗憑欄視死如歸。

曲隆:……

這家夥兩輩子都喜歡同別人勾肩搭背,曲隆都習慣了,沒想到這家夥居然比自己還覺得不妥。

“主上不是那樣的人。”曲隆說,“我之忠心,主上清楚,斷不會因為男女私情而與下屬起爭執。”

暗憑欄沈默片刻,才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尊上不會吃醋?”

“我的意思是,主上不會——”

“那必然是不可能的。”暗憑欄一臉冷漠打斷他,“說不定尊上只是在偷偷解決競爭對手,不讓你知道而已。你別拿你們龍衛那一套來思索我們……”

曲隆不欲與他再討論兩人關系,故道:“主上所言之事,我想聽聽你的意思。北境現在情況如何?我去之前要做什麽準備?”

“噢,是這樣的。”暗憑欄撓撓頭,倆人一起坐下。“之前尊上問過我關於如今人手問題。北境一直是我和沈羽在管著。沈羽是王將候,和漆雕百勿離得近,傳消息的機會少。我就順便用千裏傳音指示一下。前半個月尊上親自掌權後,北境亂了一陣。現在我聽說漆雕百勿狀況不太好,但是具體消息北境王庭封鎖得很嚴,我不是很清楚。”

“我明白了。”曲隆想了想,“你同我說說北境魔族的構成吧。”

雖然莫天權終於放他出門了,但是曲隆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猜測主上大計已成,自己就是去做個管理調度的,肯定不會沖在前線。然而令他沒想的是,半個月後,他抵達北境王庭,第一個見到的,居然是一襲國師重袍的嬴棋。

嬴棋身後擺開國師儀仗,若明光神王。身上禮服層疊,後擺曳地丈許,肩披雲錦外罩鱗氅,雖然仍舊笑意盈盈,但與當年洛山那位教書先生相比,仍舊讓人覺得差距頗大。

嬴先生,是溫潤。國師大人,是仁慈。

權傾朝野,身份顯赫。

悠悠百年,曲隆已經學會波瀾不驚面對這些人世變化、滄海桑田。曾幾何時,他也是這般的天子重臣。

曲隆與這隊國師儀仗相遇,在嬴棋溫和的目光下走至他面前,拱手道:“國師大人。”

嬴棋笑意漸深,輕聲問:“這幾年過得還好?”

“承蒙嬴先生關心。”曲隆垂首答,“在下一切都好。”

嬴棋揮了揮手,眾人跟著他一同轉身自王庭大門入內廷。一行人浩浩蕩蕩,所到之處,王庭眾人皆俯首。邊走、嬴棋邊同他介紹北境如今形勢。

“如你聽見,我已恢覆國師身份,北境由沈羽攝政,等將魔族、嬴低的人扶上高位,北境便穩了,沈羽也能退下。”

曲隆沒想到,自己不僅不用沖在前線,北境現在連前線都沒了。

他想了想,問:“國師大人可聽說最近吞天宗一事?”

有外人在場,兩人不便直言,嬴棋點頭“有所耳聞。想來,風口浪尖上的那位有自己打算,我也不便多問。如今局面,應當與那人所想相同。”

曲隆應了一聲,聽懂了嬴棋的意思。

——這都是莫天權手筆。

兩人一同穿過內廷大門,沿著曲隆記憶中的道路走到了一處焦黑的土地前。

從遠處看,這黑色巨坑一望無際,已成一處已看不出原本面目的焦土坑洞。這洞極大極深,從臨時搭建的木橋上走過時,曲隆還能看到下方冷凝的巖漿如裂紋般分布在洞底。空氣中彌漫著焦糊的刺鼻硫磺氣味。

曲隆看向周圍,仔細辨認許久,才發現這裏是本是禁地的國師祭壇。曲隆能勉強認出來,還是因為他曾在此地守了五年的魔獸。只是現在,那只魔獸已不見身影。許多修士與工人來來往往,見到嬴棋便跪拜。等嬴棋離開再起身繼續手頭的工作。

“祭壇損壞嚴重,法陣過度運轉,年久失修。如你所見,百廢待興。只是除此處外,北境其他地方看被打理得井井有條。”嬴棋笑笑,淡淡道:“他雖不是個好學生,卻是個好領主。”

嬴棋身後,有待從勸道:“國師大人,這麽多年了,領主一直念著您呢。您留下的東西,領主都好好收著,若不是看中您,定然也不會留下旨意,讓您在此等危難關頭回來力挽狂瀾。”

見一旁曲隆面露疑感,嬴棋淡笑解釋:“十日前,有一鬼族龍衛前來,說是想與漆雕百勿談淡魔獸之事。誰知那龍衛突然發難,拼著自己性命重傷漆雕百勿,逃至此處。他窮途末路,便想解除魔獸封印,與大家同歸於盡。”

之前魔獸三出逃過一次,北境元氣大節,漆雕百勿便下令不顧一切都要攔住那人,沈羽祭三千根轟雷針,將魔獸連帶祭壇炸成這般模樣。那鬼龍龍衛本就活不了了,現下更是戶骨無存。

曲隆那天見到的仙族男子,心甘情願答應的條件居然是來此送死。

“漆雕百勿正在閉關修養,沈羽攝政,按漆雕的意思將我召回,恢覆我國師之位。”贏棋這般解釋。

曲隆明白,外人在場,嬴棋不好說太多。但這次鬼龍龍衛攻擊,從頭到尾都是莫天權計策。鬼龍龍衛已死,查無可查,沈羽上位眾望所歸,根本不會有人發現嬴棋與沈羽站在同一方。

兩人走過大坑,一同來到內廷宮殿旁的國師塔。國師儀仗輕靈經過兩人,靜立道路兩旁,目送嬴棋與曲隆一前一後走入塔中。

“國師大人需要在下做什麽?”待國師塔大門在兩人身後關閉,曲隆問。

嬴棋揮手點起塔內炬火,塔中央的大鼎騰起烈焰,照亮黑暗寂靜的空間。此處無人,留音一芥子的陣法生生不息流轉。兩人在塔內軟墊落座,嬴棋笑著看他:“祭壇的建造,還需要一位主管事。”

曲隆敏銳察覺到嬴棋話語中的深意。

苦他所料不錯,莫天權應該是打算將新祭壇修成傳送陣。

一切順利的話,魔族便能以妖界北境為營,以此展開接下來的計劃。

“除北境外,東境、南境領主也同意了祭壇的建造。” 嬴棋笑道。

曲隆心中一驚。“即是說…”

“是,”嬴棋點點頭,嘆道:“天權確實是籌謀不少。連我都不知道他已經與老祖見過許多面。我不知他們談了什麽,但這妖界權貴,已有半數以上決定袖手旁觀,剩下的一些人,要麽與連嶼有直接利益,要麽受了連嶼的好處不敢多說。”

“那漆雕百勿…”

“雖然北境宣稱,他正在此處修養。”嬴棋向曲隆示意了一下自己腳下的國師塔,“但其實…他已不在王庭之內。漆雕百勿重傷之後好像猜到了什麽,沈羽動手之前,他便消失在領主寢殿之中,無人知其行蹤。因此紕漏,天權罰了沈羽,故今日只有我來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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