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五年前，狼昊殺死過一個人。

其實本來也沒什麽，從小到大他殺過很多妖族、仙族、魔族，連上一任鬼王都命喪他手。但是——那是他第一次殺人。

人是一個很特殊的種族，弱小，短命，膽怯而又貪婪。在所有的靈類裏，人族是最脆弱最感情豐富的存在。狼昊之前沒有動手傷過人，因為他覺得沒有必要。狼的目標是獵物或者對手，哪匹狼又會無聊到去特地踩死地上忙忙碌碌的螞蟻呢？

但他卻殺了一名人族中弱中之弱的少女，更可笑的是這個少女還是想來幫他的。當新鮮溫熱的血液濺他一臉時，少女的瞳孔渙散了，瘦小的身軀軟軟的倒在地上，手裏拿的東西也一股腦的滾到地上。狼昊看著少女沈寂的屍體與沾染著血和塵埃的食物，有一瞬間茫然。

不怪他，真的不怪他。他剛剛經歷一場激烈的戰鬥，還處在草木皆兵的狀態。那個少女毫無預兆的出現了，她看到化為獸形的，一頭比牛的體型還要龐大的灰狼，楞了楞，然後慌慌張張跑開了。狼昊沒有在一開始就撕碎她已經夠仁至義盡了。可沒過多久，她又拿著竹筒和籃子從草叢裏鉆了出來，小心但堅定地朝狼昊走過來。但是因為她的眼睛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狼昊，以至於不小心腳下一絆摔了一跤，直直向狼昊的身體撲去。狼昊本來就已經神經高度緊繃，下意識就跳起來撕咬這個可疑人士。誰知道她是不是偽裝成的刺客？

然而鐵銹味在狼昊嘴裏彌漫開來，狼昊就知道，這是一個貨真價實的人族。他守在屍體邊等了一會兒，也沒有任何異狀發生。隨之而來的是另一個人族少女的哭號，沒有經歷過血腥場面的小姑娘反應極其激烈。後來狼昊偷偷到過村子裏，看著村子裏的人為那個少女舉行的喪事，聽著人們關於這個女孩癡傻癥的談論：“那姑娘從小就傻，狼和狗也未必分得清楚。說不定看到野狼也不會逃，還會傻乎乎湊過去，可憐啊……”

狼昊不知為何，養成一個不定期會到人間去一趟的習慣。五年後，他抱回來一個小女孩，笨拙而小心翼翼地照顧著，十年來倒也沒出什麽差錯。那個女孩兒逐漸長大，出落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她天真無邪的心性一直沒有變，身體卻漸漸有了變化。當面對謝荷來葵水的的突發狀況時，狼昊惶恐了。

他拼命尋找治療的方案，與此同時，狼昊發現一個更為嚴重的問題——謝荷的魂魄是殘缺的，所以她註定活不長。伴隨而來的還有心智不全的問題，謝荷將一直像一個長不大的孩子般不谙世事。

沒關系，狼昊想。如果謝荷壽命不長，他可以攻下鬼族，修改她的生死簿，用靈藥來保持她的青春。心智不全，那又如何？在他眼裏，丫頭完全是正常的，而且比世上任何人都要好，她只要心無旁騖地依賴他就行了。但是他現在卻不得不面臨這樣一個問題：他對謝荷的情感越來越熾烈，占有欲越來越強。但是謝荷對他毫無雜念，可能把他當親人當朋友，卻不會把他當愛人，因為在謝荷心裏，完全沒有“愛情”這個概念。你要求一個孩子能懂什麽情情愛愛呢？

要怎樣，讓一個小女孩開竅呢？

狼昊覺得，這也許是一件比找到長生不老藥更困難的事。而現在……

“首領，迷魂師們遭反噬了！”

狼昊眉頭一皺，轉身進了囚室。

被叫來的迷魂師五個昏迷了四個，只剩一個還得靠差役扶著，臉色蒼白得不像話。他見了狼昊，顫抖地拱了拱手：“首領，屬下已經成功的催眠了一個。現在他會把眼前的人當做他心裏最信任的那個人，首領可以任意問他話了。”

現在只有被催眠成功的那個素華半闔著眼睛，一副渾渾噩噩的模樣，而其他素華們已經被弄昏過去了，以防止他們破壞審訊。

狼昊走到素華面前，盯著他的眼睛。那眸子裏死氣沈沈，毫無生機。

“你是素華本人嗎？”

“不是。”

“那素華本人在哪裏？”

“素華”緩緩擡起頭：“他死了……我找不到他了……”

狼昊皺了皺眉，但看面前這個人又不像清醒過來的樣子，於是他繼續問：“長生不老藥的配方你知不知道？你能不能把藥制出來？”

“我知道。但是做不出來。”

“為什麽？”狼昊急切地問。

“因為藥材用完了。”

用完了？這也意味著……狼昊瞇了瞇眼睛：“原來的那份長生不老藥在哪裏？”

“在我的棺材裏。”

果然有希望！狼昊繼續沿著線索問下去：“你的棺材？具體位置？”

“在我們的家。我把它埋在那棵老梨樹下面了。”

我們？狼昊咀嚼了一下這個詞，然後試探性問了一句：“我是誰？”

素華的眸子出現一絲微亮的光，他定定地看著狼昊的方向，神色莫名柔和很多：“哥哥……”

他吐出這個詞，終於體力不支，徹底暈厥過去。

“你確定他說的話都是真的？”狼昊面色冷峻地問那個迷魂師。

這個迷魂師肯定地說：“雖然遭到反噬，但屬下確定這個道士已經被迷惑。”

狼昊瞄了一眼五個昏厥過去不省人事的素華，冷哼一聲：“別讓他們死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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