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貓？”

素華詫異地看著不斷抓撓自己鞋的花貓，把它抱起來：“你怎麽又受傷了？”

嗷嗷嗷我要是之前沒有受傷就不會忌憚那個小鬼了！素華啊，你藏在地下的媳婦被那個小鬼發現了，現在又被燒了，你快去看看，嗷嗷嗷……

素華安撫著懷中焦躁不安的貓，看著它一邊扒拉著自己的手臂一邊咪嗚咪嗚地叫喚，然後把它往懷裏按了按：“不管怎麽樣，先把你的傷口處理一下。安分一點吧，小貓。”

“喵嗚～”白微兮放棄掙紮了，安安靜靜趴著讓素華上藥。

素華真的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呢。白微兮瞄到醉倒在一邊的鳳修，身上搭著一條薄毯，睡得正香。它感覺到素華蘸了藥膏的手指輕輕撫過它頭上燒傷的部位，涼涼的，很舒服……等等那個棺材裏的美人好像也燒傷了！等等那個美人眼裏會冒出薔薇！

當白微兮冷靜下來好好理清自己的思路時，它列出以下幾處疑點：棺材沒有合蓋，裏面的人還活著，呼吸勻稱但極其微弱；棺材裏鋪滿了鮮花，下面還藏著薔薇；那女子眼睛裏也藏著薔薇……眼睛……眼睛！白微兮突然打了個激靈，想起一件遺忘很久的事，一個可怕的猜想浮上它的心頭……

上完藥，白微兮憂郁地看了看素華，鉆進了素華的衣襟，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睡去了。想明白了太多事，腦子有些亂，先讓喵爺冷靜冷靜！

素華怔忪一下，然後笑了。貓真是一種又奇怪又可愛的生物。他起身找了件大衣，搭在自己身上，坐在椅子上找周公去了。

所以當雲痕從外面回來的時候，鳳修喝醉了趴在桌上，素華則靠在椅子上小憩，屋子裏安靜得只剩下兩人輕輕淺淺的呼吸聲。

但屋子裏除了一人一妖一鬼之外，還有一只屬性不明的生物。白微兮敏銳的嗅覺在雲痕一進屋時就發現了他。他在素華懷裏僵了一會兒，然後開始死命地拱素華的肚子。在白微兮的努力下，素華悠悠轉醒。當他睜開眼時，看見雲痕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局促地站在他面前。

素華正了正身子，隱藏在大衣的手安撫了一下懷裏躁動的小東西：“施主，怎麽了？”

雲痕咬了咬嘴唇，深深鞠了一躬：“對於擅自闖入貴府一事，我感到萬分抱歉，敬請見諒。”

醉夢中的鳳修被這句話驚醒了，擡起頭看見正在鞠躬的雲痕更是讓他的小心臟受到莫大的驚嚇。

素華察覺到鳳修的動靜，側過頭看到猛然擡頭、一臉呆滯加驚悚的妖皇，頭上被壓翹的呆毛被搖得一晃一晃的，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鳳修握拳咳了一聲：“你的事我已經跟素華說清楚了，我也代你向他道了歉，他已經不介意了。”

雲痕卻固執地不領情：“他是他，我是我。我在此向先生道歉，只要能讓先生消氣，我做什麽都可以。”

“有什麽好生氣的，”素華搖了搖頭：“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施主你多慮了。”

看著雲痕一副不甘的神情，鳳修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你不是會畫畫嗎？反正這家夥也是個愛附庸風雅的人，你給他畫一幅唄。”

雲痕望著素華，等待著他的決斷。素華偏著頭想了想，還是點點頭：“好吧。鳳修你先帶他去書房裏等一會兒。書房裏沒朱砂了，貧道去取一點來。”

鳳修領著雲痕到書房時，目光首先落在角落裏擱置的畫卷上。他走了過去，把畫卷一幅幅展開：“說起來這麽久，我還沒有看過他的墨寶呢。”

“你不要隨便亂翻別人的東西！”

“既然反對的話，那你就不要湊過來看啊！”

“……”

“不得不說，這家夥還真喜歡那只貓。”鳳修汗顏。七幅畫裏有五幅都畫著各種姿態的貓，無一例外的是那憨態可掬的討喜形象。而另兩幅，一幅是瘦峋的墨竹，一幅是蒼茫的蒹葭，寥寥數筆，雖生動，和貓比起來，還是冷清了些。

待到素華取好朱砂回來的時候，雲痕已經在筆走龍蛇了。和平常的神態不同，雲痕在作畫時完全就像另外一個人。他凝神盯著宣紙，微微抿著唇，手上的動作遒勁流暢，認真得像置身在另一個世界，沒人能打擾他。

素華靜靜站在門口，恍惚間把雲痕和記憶中的身影重合。

不，他不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眉眼更溫和些；我的孩子成年後有些憂郁，但笑起來尤為溫暖；我的孩子謙恭禮讓，剛正不阿……我的孩子身敗名裂，慘死異鄉，孤獨地沈睡在荒涼的地方……

白鹓鶵一生下過無數盤棋，走過無數險招，都沒有輸過。他想過自己輸了的無數種情況，做了無數的準備，卻從來沒想到真正慘敗是什麽樣。陛下屬意的繼承人，天下人期待的未來名正言順的賢德天子，他費盡半生心血打造的夢想，就這樣沒了。這樣的變數，是他有生以來最致命的打擊。他在皇長子的身上耗費的時間和精力，甚至超過自己的兒子。視如己出已經不能形容他對皇長子的感情，要知道他不會把自己的理想強加在自己的孩子身上，但皇長子幾乎是他理想中的天子。他以為自己的病弱之軀拖不到看到那孩子君臨天下那天，殊不知最殘忍的是最易以為傲的作品被人硬生生敲碎時，而自己已經來不及搶救。他輸了，輸得徹徹底底，一幹二凈，連活下去的力氣都沒有了。

可他還是活著，而且就算換了一具又一具身體，他還是記得那個孩子拿著書卷專註的神情。

雲痕放下筆，不經意間看到了站在門口的素華。

“啊、啊……”他一下變得有些手足無措，語無倫次：“你、你過來看一看，看喜不喜歡……”

素華站在那兒，突然輕輕笑起來：“貧道想一定很好看，因為你作畫時看上去就已經是一幅畫兒了……”

雲痕一下子臉爆紅起來，急忙轉過頭去。他、他才沒有很開心！

鳳修見他一副小媳婦兒模樣，不知道該誇素華太會哄人還是該說雲痕太好哄。要不哪天他也說幾句好話來拉攏拉攏雲痕？還是不要了，看著那麽易羞澀的雲痕，他有點胃疼……

素華走過來，目光落在宣紙上時，神色微變。畫上是梅林雪景圖，但那梅花既不是素凈的白，也不是熱烈的紅，而是一片溫柔繾綣的紫。素華伸出手，細細摩挲畫上精巧的紫梅。

“那個，”雲痕看著素華微妙的表情，遲疑地開口：“我發現桌上的調好的紫顏料裏有梅花的香氣，所以，就畫了這麽一副畫，希望你不要覺得太奇怪……”

“沒有那回事。”素華對雲痕淡淡一笑：“非常……好的一幅作品。我能看出來，這幅畫很溫柔，我很喜歡。謝謝。”

雲痕低下頭，攥了攥衣角，然後鼓起勇氣擡頭：“我發現這裏的墨都有香氣，我很喜歡。我在陰間沒有筆墨。你可以送我一些嗎？”

鳳修：你在陰間的作畫方式，不用筆墨吧？當然，他沒有問出來。

“哦，隨便拿吧。”素華視線原本是在畫上的，沒有看到雲痕糾結的表情。過了一會兒他轉過頭對雲痕說：“貧道還是送你一套文房四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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