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千七百八十六把鳳修按在地上，死死捂住他的眼睛，口氣兇狠：“不許看！”

鳳修真心覺得自己冤枉：“不看就不看！本來什麽也沒看到，你先把手拿開，眼睛疼死了。”

按在鳳修眼睛上的手稍稍松了些，鳳修能感覺到那雙手有些抖，在心裏嘆了口氣，嘗試著與他溝通：“要不你放開我，我轉過身去，讓你一個人看，好不好？”

鳳修眼睛上的那只手捂得更緊了，對方幾乎是咆哮了：“我才沒看！”

誰知道他心上人好早不早正在沐浴？只是披散著頭發，大半個身子泡在水裏的背影而已，況且霧氣蒙蒙什麽都沒看清，這麽激動作甚啊。鳳修哀嘆一聲，不說話了，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鳳修感到腿都麻了，忍無可忍開口了：“都過了這麽久了，早該洗完了吧？放開孤！”

罪魁禍首遲疑了一下。其實他早就該放開鳳修了，畢竟鏡子裏的景象只能持續一盞茶的工夫，是他反應過激了。緩緩放開鳳修，他下意識看了鏡子一眼，瞬間呆若木雞。

鏡子裏出現了一個抱著貓的男人！因為鏡子的大小和角度的緣故，他看不到他的臉，只能看到來人纏著繃帶的右手有一搭沒一搭摸著抱在懷裏黃白相間的花貓。

鳳修察覺到不對，扭頭看清了來人，咧嘴扯出一個笑：“喲，素華。”

素華走到他們面前，俯視著趴在地上的兩只，挑眉：“地上涼，二位還是起來說話吧。”

鳳修一把推開某鬼，迅速爬起來，撣了撣衣裳上的灰：“剛剛出了點小意外，哈哈……”

而另一只也僵硬地爬起來，目光落在素華臉上時不禁脫口而出：“你受傷了？”

話音剛落，他自己也楞住了，呆呆望著素華臉上的淤青。素華目光落在這個奇怪的客人身上，僅僅一瞬，便又移開。

“啊，”素華低下頭，安撫懷中有些躁動的貓，“沒什麽，命還在。”

三千七百八十六胸口像是憋了一團火，卻無處發洩。這個人一直這樣，什麽都不肯和他說。最後，他竟感到莫名的委屈。

“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素華道長。”鳳修打破尷尬的僵局，向三千七百八十六介紹素華，然後給介紹對方時卡住了：“這位是……”該死！總不能告訴素華這家夥叫三千七百八十六吧？

“雲痕……”他悶悶看了眼素華懷裏的貓：“叫我雲痕好了。”

“挺好的名字。”素華放下懷裏的貓：“來者即客，二位要喝酒嗎？”

鳳修：“嗯。”素華釀的酒味道不錯，雖然他自己只喝茶……

雲痕沈默了一會兒：“茶。”

素華歪了歪頭：“施主要喝哪種茶呢？”

半晌，才回應：“隨便。”

他才不會告訴別人他是被“施主”這個稱謂郁悶到了！

素華點點頭，走了。

雲痕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用手撐住頭，臉上的神情似哭似笑，變幻莫定。竟然是他！自己早該想到的。素華，他自稱這個名字，是想替那個女人活下去嗎？父皇最信任的謀士，皇兄最倚重的夫子，冰姑姑最放不下的那個人——奉常白鹓鶵,也是自己少年時期一直仰望的人……就算換了一張臉，變了個表情，雲痕也絕對不會認錯，那隱藏在淡然溫和外表下，從骨子裏透出的冷漠疏離。

白鹓鶵嘴角總是揚著若有若無的微笑，站在父皇身後，望著大皇兄，守著冰姑姑，當察覺到一旁偷窺的小皇子時，就從袖子裏掏出一塊糕點（真的是隨時隨地都能掏出來的！），塞在自己嘴裏，然後笑吟吟地伸手去戳小皇子鼓起來的腮。雲痕從他的眼裏，看見了宮裏人從沒有展現給他的溫柔與愛憐。後來九姑姑養了一只小貂兒，外人看來一本正經的奉常大人私底下抱著正在進食的小貂，一手戳著它鼓鼓囊囊的兩腮，一手撫摸著它光滑的皮毛，感慨：“手感真好。”

沒錯，雲痕自此發現了崇敬對象又一鮮為人知的癖好。在他身高如春筍拔竹般長高，嬰兒肥的臉有了少年的棱角後，他發覺白奉常只是含笑看著他，遠不如小時候那般親密了。於是他去找冰姑姑討教。冰姑姑瞥了他一眼，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臉，坦言：“沒肉了。”

小雲痕漲紅了臉，半天才大聲反駁：“可是冰姑姑臉上也沒什麽肉，但我前兩天還看見鹓鶵摸你的臉！”

“哦，”冰姑姑面不改色：“但我的臉比你的更滑。”

小雲痕：“……”

冰姑姑一挑眉：“不信你試試？”

奉常白鹓鶵，寒刃將軍之從兄也。少年潦倒，客居於將軍府第，深居簡出，鮮見來客……

將軍曰：“……吾兄博學善辯，然生性散漫，體弱多病，非棟梁之才……”

……白鹓鶵才思敏捷，善察人心，旁敲側擊，忠言不逆耳。大儒淳於越曰：“巧言善辯，鮮仁矣。白奉常其人，面善而心惡，投機取巧。未死諫，不直言，有才無德，明禮暗箭，碩鼠也。”

……白鹓鶵長跪不起：“臣食君之祿，未盡其職，此罪一；先帝駕崩而後知，此罪二；不知陛下為天命，昔日待陛下輕之慢之，視陛下難當大任，此罪最甚。望陛下憫臣赤忱一片，允臣殉葬。”

……鹓鶵嘆曰：“一朝天子一朝臣。非臣獻策於先帝，而先帝采納於臣。臣之名，臣之利，臣之願，皆由先帝賜之，而非陛下。是以臣效命於先帝，追隨於先帝。”

……

——節選自《遺珠遠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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