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嬈得知昭淩要常駐於此的消息後並沒有表示異議，只是包攬了每晚給昭淩泡荼蘼花的活。昭淩附在槐木雕的小人裏休養，嬈也沒有來招惹他。

經過幾天相處，昭淩發現這對人鬼主仆之間的關系有些微妙，也許嬈行為語言有些放肆，但一直恪守自己的本分，無條件遵守素華的每一句話。素華對嬈也是異常寬容信任。不過，這卻不像一般男女之間的暧昧，倒有點像父女？愛撒嬌的女兒想努力得到不常回家父親的關註和讚揚什麽的......

昭淩被自己的想法惡寒了一下，嬈和素華從外表來看是姐弟啊！雖然他們兩個外貌氣質明顯不是一路的......

素華這幾天不在，他經常來無影去無蹤。上一次回來時給嬈帶了一支簪子和一匹紅綢，款式都非常精巧別致。正當昭淩在心裏感嘆素華品味不錯，還很會討女人歡心時，素華拿出一套白衣燒給他，尺寸居然出乎意料的合身。這讓昭淩有些受寵若驚。

但昭淩還是有些好奇，他忍不住問嬈：“道長哪裏來的錢呢？”

嬈怪異地看了他一眼，突然笑出聲來：“你當主人連錢的問題都解決不了嗎？”

後來昭淩才知道，素華會做些偏方，專治疑難雜癥。聽起來有些像神棍，但是素華的藥，昭淩相信還是有效的，雖然配方可能有點......昭淩暫時不作任何評價。

今天晚上昭淩沒有看見嬈，一只冒著熱氣的茶杯靜靜立在桌子上。

他喝完茶，思索片刻，飄出房間。

今晚月色正好，給大地灑下一片銀輝。昭淩在月光下仰著頭，臉上多了一份凝重：花香，濃郁的薔薇花香，正在空氣中彌漫。而昭淩很清楚，素華屋子周圍，只有草藥，沒有種任何花卉。

昭淩來到後山，薔薇花香的源頭，驀然驚呆了。

月光下，那片鋪天蓋地的薔薇花海，妖冶的深紅，像洗刷不掉的陳年血跡。在這片血色花海中央，躺著一個七八歲的女孩。薔薇的荊棘纏繞著她的手臂，沒入她的衣襟，花刺陷入她近乎慘白的肌膚，卻沒有血液流出，藤蔓蠕動著，像貪得無厭的水蛭，吸食著女孩的鮮血。

“咦，你怎麽出來了？”

熟悉的聲音，讓昭淩冒出一股無名怒火，他強自保持鎮定，說出的話語氣中卻不免帶了難掩的怒氣：“嬈姑娘，你這麽做，你主人知道嗎？”

嬈輕盈地落在女孩身邊，她已經不是虛無的魂體，而是真真正正擁有新的“身體”。以前雖能片刻實體化，但始終沒有影子，現在月光斜照在她身上，她的臉一半隱沒在陰影中，一半明媚如桃花。她掩口而笑，眉眼間卻藏不住喜意：“喲，火氣挺大的嘛。主人不在，我總得自己找食物，不然，如何能長久侍奉在主人身邊？”

“素華道長不會希望如此的。”昭淩相信素華雖然古怪，但絕非惡人。是嬈自作主張吸食小女孩的精血嗎，趁著自己的主人不在。

“說得好像你很了解主人似的，”嬈嗤笑一聲：“可目前最了解主人的，只有我一個。主人厭惡的，我自然不會做，更不會懷著可笑的僥幸心理偷偷做，自以為主人不會知道。”

“你的意思是......”昭淩睜大眼睛。

“是主人讓我如此的，”嬈嘆了口氣：“月圓之夜吸收這孩子的精血，這樣已經持續三年了，這孩子也已經受了三年的罪。”

“為什麽？”

嬈溫柔地撫摸女孩的臉：“這樣水央就不是別人眼中骯臟的半妖了......”

第二天，素華回到自己的房間。

“先生、先生！”女孩蹬蹬跑過來，身上穿著水紅色新衣，映得她格外精神。

一個不留神，啪！跌倒在地，手裏還攥著一塊點心。她委委屈屈擡起頭，大眼睛淚汪汪的：“嗚嗚......”

“水央，沒事吧？”素華走過來，扶起水央，仔細檢查她有沒有摔傷。

水央高高舉起手，一臉熱切地看著素華，眼睛撲閃撲閃的：“給，嬈姐姐做的棗泥糕，可好吃了。”

素華接過棗泥糕，一臉平靜：“說吧，你又想幹什麽，嗯？”

水央嘿嘿一笑，摸摸鼻尖：“聽說嬈姐姐修煉出身體了，我想讓她陪我出去玩。不遠不遠，就去附近的林子裏......”

素華看了一眼端著糕點走進來的嬈，嬈聳聳肩，給他一個微笑。素華轉過身，找出一把傘，遞給嬈：“還是不能曬得太久。”

“哇，謝謝先生！”水央拉著嬈飛奔出屋子，像兔子似的很快沒了蹤影。

圍觀了全過程的昭淩：“......”

水央是半妖。如果是一般的半妖，那倒也沒什麽。可她偏偏是女媧後人和樹妖的女兒。一半是神的血統，一半是妖的骨肉，註定得不到天界的認可，無法名正言順的守護人界。

所以，她必須承擔起自己的責任，忍受換血之苦，抽掉身體中屬於妖的那部分血液。

嬈輕蔑地說：“神高高在上，自然不會承認一個他們眼中一個褻瀆神威、骯臟的半妖。幸好三界沒有幾人知道唯一存在的女媧後人是個半妖，只要水央的血脈恢覆正常，天界為了遮醜，便不會再明目張膽為難這孩子了......”

回憶起昨天的事，昭淩有些發窘：實在是太丟臉了，自己沒有分青紅皂白就......

“貧道用這方法，是不是有些偏激了？可憐水央還是個孩子，不該為了上一輩的事而受那麽大的罪。”素華嘆息般的聲音打斷昭淩的思緒。

昭淩輕聲說：“水央沒有怨道長，這是她的命，誰也改變不了。”

“她的命，我確實也不能再改變什麽了，”素華看著窗外：“明天開始，才是水央荊棘之路的開始。有的人，等不下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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