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燭火搖曳。

她的身子微微向前靠，頭又向竹簡湊近了一點，隨口道：“素華，起風了。”

由遠而近的腳步聲略略頓了一下，又繼續向前，但與此同時，嘎吱、嘎吱，所有門窗同時關好。她眉頭輕蹙，正要轉過頭，一件錦緞披風輕柔地搭在她肩上。她側目，看見搭在肩頭一只白凈修長，骨節分明——陌生的、男子的手。

當她看清男子的面容，眼中的訝異之色一閃而過：“好久不見。”

男子怔忪一下，繼而微微一笑：“是啊，好久不見。難得你還記得我。”

她起身讓座，朝男子鞠了一躬：“沒有人會見過神明後還會忘記，白夜自然也不會例外。上神請稍等片刻。”

不多時，白夜端來一盤點心，一壺酒。他嘗了嘗，模糊想起這似乎是第一次見面白夜用來招待他，他隨口稱讚的東西。白夜居然記得這些細節，這是否意味著，當年的少女，其實並未像他所想的那樣驚慌失神。當年沒有嚇到她，真是太好了……他默默地想。

“不知是不是我多心了，上神看起來氣色不太好，是有什麽心事嗎？”白夜垂下眼瞼，捋起袖子給他斟了一杯酒。

他端起酒杯，認真地想了想：“我倒真的有幾件事需要拜托你。不知是否可以？”

“白夜自當盡力，為上神解憂。”

他深深的看著白夜：“你也不問問是什麽事嗎？”

白夜淡淡一笑：“上神既然找我，自然有上神的道理。上神如果不是出於無奈，不會來拜托一個凡人，上神如果不是有把握我能完成，也不會來找白夜。再說，上神給我的恩惠頗多，白夜也不願虧欠上神什麽。”

不願與我有虧欠……他低低的笑了。

“那麽，第一件事……宿辰……”

“嗯？”白夜沒聽懂，有些迷惘地擡起頭。

“宿辰。我的名字。不要老是上神、上神的叫我，聽著怪別扭。來，喚一聲我的名字。”宿辰臉上隱隱有一絲期待。

“宿辰……上神。”白夜怎麽感覺自己在宿辰莫名熱切目光下倒感覺怪別扭的。

宿辰自動忽略後面的稱謂，心情愉悅。

“第二件事，希望你能幫我保管一件東西，以後交給我的朋友鳳修，告訴他鳳棲的事情怪我，我以此物來作為信物，願意與鳳棲共生。”

宿辰遞給白夜一個通體瑩白，長約一尺，月牙狀的不明物體。白夜一接過，便覺得手中一沈，透心的涼意從手中蔓延開來——她手一顫，差點握不住。她下意識緊緊攥住，仔細看著手中不知何種材質的東西。

“這是什麽？”

“我五百歲之際換下的的龍牙。就相當於你們凡人小孩換下的乳牙。”宿辰耐心的解釋：“怎麽了？”

“沒什麽，只是想到與你們神仙相比，凡人的壽命不過轉瞬即逝。”

“凡人幾十年的生命的確太短。”宿辰感嘆。

“不，幾十載的壽命夠了。恩怨情仇，愛憎喜悲，人世的苦與樂，無論哪種占多數，於一個人來說，用幾十年來體驗已經夠了。”白夜幽幽的說。

宿辰神色覆雜看著白夜，忽然探身過去，手指拂過白夜的脖頸。白夜覺得什麽冰冷的東西貼上自己的肌膚，不由打了一個寒戰，身子不由瑟縮一下，下意識去摸自己的脖子，卻什麽也沒摸到。

宿辰低頭咳了一下，以此來掩飾唇角揚起的笑意：“這是我給你做的標記。龍牙你幫我交給我朋友鳳修，這標記方便日後我的朋友鳳修找到你。也防止你私吞我的東西。怎麽樣，你不會生氣吧？”

白夜正色道：“自然不會，人心險惡，宿辰上神有防人之心是好的。”

“第三件事……”

宿辰出屋子的時候，踉蹌一下，被守在門外的百裏陌涯一把扶住。

“她已經不記得你了，你還把逆鱗給她，如何熬得過天劫？”

沒有了障眼法的遮掩，宿辰的臉色慘白，左下頜出現一個猙獰的血窟窿，正汩汩流出血來。龍的逆鱗護著龍最脆弱的部分。所以逆鱗是龍身上最堅硬，最具靈氣的鱗片。而在來這裏之前，宿辰親手把自己的逆鱗拔了下來。

“她才是我最大的劫數，所以我一定會熬過天劫再去見她。只有她才能讓我她萬劫不覆。”宿辰掙脫了百裏陌涯的攙扶，撞撞跌跌向前走去，留下一地血跡。

百裏陌涯看著屋裏瘦削的身影，想起了天帝的司命簿，嘆了口氣：“到底誰是誰的劫數，誰又說得清楚？”

一場大雨，沖掉了一地猩紅。

第二年盛夏，她屋前的那池白蓮不知為何便成紅色。火一般的妖嬈灼傷了她的眼，她也不知道為什麽，還是冷靜地吩咐：“素華，就對外說是我心血來潮換了花種。”

說罷就轉身進了屋，空留一池紅蓮寂寞燃燒。

百裏陌涯上仙和宿辰上神下凡歷劫，四十年後，上仙歸位。而宿辰上神和之前的鳳棲下凡歷劫後，音信全無，至今尚未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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