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離別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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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祁桀篤定,殘影樓和千夜宮註定會成為一對共同爭奪天下的夙敵。而你和我縱使有夫妻之名,也自然不可避免因為各自的立場而有反目的一天。所以,他當然要試著拉攏你先除掉千夜宮。因為……他也是有心要奪這個天下的。”

我被這一連串的話完全震懾住了所有的神經,身體僵在水中,冷得有些茫然。蘭芷說得異常平靜,可是在我聽來,我們的未來仿佛已經清晰地註定在了這三言兩語中,而那是個沒有未來的未來。

難怪花影在奄奄一息之時都在提醒我不要和蘭芷在一起,原來,真相浮出水面的世界才能叫做真正的世界。而真正的世界卻真如傳說中所謂的三千娑婆,殘缺遍種,一世清荒……

在我心底裏,其實有些事情早已篤定成為一種不可摧毀的信念。比如認定的人要生死相隨,永不離棄。

緩緩地從水中舉起我們十指交握的手,黑白龍鳳泠泠作響,兩只白皙修長的手如此相配,宛如天成。

“蘭芷,”我低著頭,看著我們緊緊牽起的手,輕聲道:“我從沒有想到過,有一天,我們可能會站在一條深淵的兩岸,進退無力,再或者相見難言。就像我從沒有想過,與你拉起的手會有放下的一天……”

我緩緩地捧起他的臉,那輕顫的睫羽上沾著晶瑩的水滴,鳳眸中撲朔著迷離的水霧,他看著我時的眼神是那麽深情,傾聽著我的答案是那麽地專註。這樣美好的人,我慕雲舒此生怎麽可以負他呢?

“可是,偏偏在我心裏,拉起的手就不能再放下,動了的心又怎麽可能停止……”慢慢地(刪)他的唇瓣,慢慢地,啄磨,溫柔地,舔舐。

夜色裏,融融月光疏離而輕薄,可是我卻想用盡此時的生命去宣誓對他濃烈的愛與熾熱的不舍,在這茫茫白雪塵封天地的世界中,我要告訴他,世間可以沒有殘影樓主慕雲舒,可是,卻永遠都有一個眷戀他的舒兒,她離不開他,她跟定他……

“舒兒,嫁給我,不等了,我們就在肅城成親……”他動情地說。

越過他的肩膀,我的視線眺望著遠方,原來,寂靜的萬籟都在陪我一起聽著這世間最動人的情話。

我沒有回答,眼眶已然微微濕潤。

“我陪你一起回殘影樓,我們去見你的師父。有我在,一切都不會有問題。你可願意信我?”

我信他,不知從何時開始,在經歷了那麽多紛紛擾擾,生生死死之後,我信任他的懷抱,信任他的目光,信任他從來說到做到。哪怕有一天就是死在他劍下,我都不會問為什麽……因為有愛,心裏就什麽都有了。

似乎中毒已入膏肓,焉知會有世事難料,在劫難逃。

在溫泉旁邊的小片空地上,我們點著篝火睡了一個晚上,幸而有泉水不斷升騰出溫熱的蒸氣,使這一小片空間的夜晚亦如白晝般暖和。打了個野兔做晚餐,我們還尋到了不知是哪個江湖老前輩留下的祝語。那誓言刻在一棵粗壯的老樹上,刻痕歪歪扭扭,寫得是:凡至此地之愛人,蒙上天眷佑,得生世相伴。

如此美好的祝福看似平實,卻實實在在地讓我歡喜雀躍了好一陣子,於是夜裏我給蘭芷放送了好多童年的糗事和英明壯舉,他撥弄著我的頭發,靜靜地聆聽著,便是入夜,我們才一起沈沈睡去。

第二日一早,我們盡興地下山回到相府。

蘭芷說,擇日不如撞日,我們就擇明日啟程回殘影樓。

我張大嘴,他真是那個戰場上說一不二雷厲風行的鸞國丞相。

於是第三日一早,告別了老沈和封烈將軍,我們只帶著三五個暗衛就整裝上路了。

老沈見我和蘭芷如今已是如斯情深,臨走時不懷好意地把我拉到一邊,悄悄對我說:“小舒,你看我誤打誤撞給你找了個這麽好的夫君,別的你也不用謝我了,下次見我,提著炎黃刀來就行。”捋捋胡須,他說得分外心安理得。

我瞇著眼瞧他,這炎黃刀可是從我們樓裏祖上傳下來的一件寶貝,江湖上對它念念不忘,年年冒著性命危險來偷盜的人不計其數,老沈這個愛刀愛酒的武癡自然也是久仰其大名,對之心生向往。那一日他身負重傷,我不過為了刺激他才說了會把炎黃刀給他找來的話,本以為他彼時陷入昏迷,聽話肯定是有一句沒一句的,誰知他單單就把這句聽進耳朵裏了。

”老沈,那可是個大麻煩,你不怕你府上從此以後日日有人光顧?夜夜連個安生覺都沒得睡?”

“哦?有這等事?那你們是怎麽保護它的?”老沈到底做好了看護炎黃刀的心裏準備,已經細心地開始詢問後期維護的問題了。

“這個嘛……我們樓如此惡名在外,光靠什麽虛張聲勢可是不行的。你有所不知,整座淩霄山裏四宮十二院其實遍布各種奇異的陣法和殺手,再加上師父他愛樓如命,樓裏上下即就是少根木頭他都能暴跳如雷,是以想從我們這裏偷走東西的人,當世上應該還沒生出來呢。”

老沈煞有介事地再捋捋胡須,狀似思量,我就喜歡看他這副被我戲耍的模樣。

遠處,蘭芷已站在朝陽的晨雪中等我,不經意的四目相交,他朝我淺淺一笑,灼灼風華,遺世繁花。於是我當即便不再戀戰,拍拍老沈的肩膀道:“這下仗也打完了,沈將軍一定清閑難耐,改日我就命人將這個大麻煩給你送來,由沈將軍代為看護,想必可給我們換得不少清靜。”說完,毫無留戀地朝蘭芷懷裏撲了過去。“小舒,你等等……”老沈跟在我後面忙說。

我沒有回頭,只是微笑著擺擺手,祝他自求多福。

***

在這種寒冬臘月的風雪天中趕路,多少有點風餐露宿的辛苦味道,可是我和蘭芷一路你儂我儂,濃得連那冬日的風雪都化得黯然失色。

跟著我們的那幾個護衛打扮的暗衛,總是需要審時度勢,不得已默默隱身,餘下我們兩個人。我覺得,他們的心情肯定比總是吃虧的我要煎熬許多。

後來,幹脆免得他們麻煩,蘭芷一聲令下,這幾個人就真的不用緊緊隨行了。我看到眾暗衛們暗暗地舒了一口氣,是為解脫,不覺啞然失笑。

笑著笑著,便突然想起許久不見的那兩個臉上從沒有表情的星戟和月戟,於是好奇地問蘭芷他們的去向,誰知他雲淡風輕道:“這麽容易就被敵軍收買,你覺得,我該怎麽對他們?”“你不會……”我心頭驀然一凜,難道我無意中便害得兩位青年俊才白白英年早逝?“所幸敵軍的主帥也是我的人了,他們的死罪倒是可免。”他補充道。

我這才松下一口氣,再一擡眼,轉眼已經到了臨城的腳下了。

事情本來是按著一個美好的設定發展下去的,我們會在大風雪來到之前從西疆到達北陸,再在之後的五日抵達淩霄山腳下。可是,總有一些人,一些事,會改變故事發展的既定軌跡,然後,讓它越偏越遠,遠到無可挽回。

在我們抵達臨城的第二日,一紙皇令來的是顫顫巍巍,戰戰兢兢。

這聖旨是輾轉從肅城老沈那裏送過來的,一路快馬加鞭,沒想到我們走得急,它傳得更急。我看蘭芷默不作聲,神色凝肅地合上了老皇帝的聖旨,在心裏猜測這朝堂之上一定是發生了什麽大事,而且能讓素來鎮定自若的丞相爺蹙一蹙眉頭的,一定還是件稀罕的大事。於是,我鄭重得接過它,仔細地讀下來,這才知曉,原是老皇帝不知怎麽著,一日間突然受到了驚嚇,本就不濟的精神被這一嚇就變得更加不濟了,而今臥病在床,召愛卿速回帝京以輔朝政。於是這紙皇令不僅成功地讓蘭芷蹙了蹙眉頭,還讓他當即決定快馬兼程地趕回帝京……看來是有人趁著這丞相和陵安王兩大朝堂肱骨不在之時,動了些手腳,難怪蘭芷在這個時候也不得不回去,因為他要回去平定朝堂上一些不安份的人心。

“舒兒,你先回去,記得,一定要在樓裏乖乖等我。”

“我同你一起回帝京。”

“多事之秋,你回殘影樓反倒更安全。”

他這一說,帶著些不容反駁的意味。我知道,他的思慮向來縝密無漏,或許我去帝京,才會給他帶來不少麻煩。畢竟,我現在的身份已經不是沈將軍的女兒,而是殘影樓的樓主了。

“蘭芷,下個月就是除夕了。可是我想與你一起過,我們約定到時候見好不好?”

他抱著我,聲音猶在耳畔:“懷溯城的那棵百年老樹,我們就約定在那裏見。”

在帝京和殘影樓之間,有一做浪漫而溫暖的懷溯城,每年的除夕,這裏都有著天下最熱鬧的花燈游街和龍獅表演,而那棵老槐樹更是百年來艷燦如火地綻放著,枝椏上掛著的一條條紅色的祈願和那不絕如縷而來求連理的善男信女,是這座城池中最迷人的風景。

我會在那裏等他,和他一起過我們彼此相識的第一個年,讓百年老槐樹鑒證我們一生相伴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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