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暗流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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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拿出樓主該有的萬千儀態,語重心長:“清墨,你來樓裏多長時日了?”

“半年。”

我點點頭。

“嗯。我一直很好奇,你與嫣嫣師姐當初做的是個什麽交易?”

他似乎很是樂意我有此疑問,給我夾了一塊剔透玲瓏的翡翠蝦團,放下筷子,笑言:“我可以說,我是對雲舒樓主一見傾心嗎?”

我頓頓,這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當日我劫走你之時,我記得,你可是正要迎娶自己的心儀之人。”

“樓主竟是在意這個……那是我的表妹,當日也不過是為配合她演一場戲而已。”他笑意愈深,愈甚讓我覺得難以招架。但是我望著他的面龐,竟一時恍惚間想到的是夜胤塵,可嘆他極少對我這樣笑。

我搖搖頭,繼續道:“好吧。清墨,殘影樓還你自由了。”

手裏抓著一個雞腿,我邊吃邊說。

他不疾不徐地為我斟滿小酒,悠悠地疑惑然:“樓主這是何意?”

我喝了一口,只覺口齒清香,說出來的話也一時也清香不已:“殘影樓不能耽誤了你。”

“耽誤……雲舒樓主不妨耽誤我一輩子。”

我拿著骨頭看他笑得風華,一時語塞,正想再勸導他兩句時,卻不料從竹林深處裏突然傳出來一陣淩亂的刀劍廝殺之聲。

我皺皺眉,清墨在這時低頭品嘬了一口香茶,淡淡說道:“有些人不自量力,樓主自不用擔心。”

很快,那兩股對抗的殺氣就已若隱若現,眼前出現了一個帶著青銅面具的男子和數十個黑衣殺手錯亂地廝殺在我面前。意外地,我沒有料到那青銅面具男竟是執意要朝我殺來。

意外了一下,我依舊穩坐泰山,吃著清墨夾給我的醬燒五花肉,他說:“樓主竟會愛吃這個?”

我吃得來勁,頻頻點頭。“但就是有點吵。”

說話間,一支筷子已從我指尖飛出,直入青銅面具人的腿部,他一時猝不及防,整個人倏然就被制服在了地上。

這才叫筷刀斬亂麻。

清墨蹙了蹙眉,第一次認真地看著我說:“以後,樓主不要再自己動手了,你有我。”

我想了半晌方點點頭,緩緩起身踱步到青銅面具人面前,瞇著眼審視他。

“你倒是很有膽量。可是,有膽量殺我,卻沒膽量露面?”

他不屑地狂放大笑一聲:“慕雲舒,今日,我殺不了你。但是,你和夜胤塵的死期馬上就到了!”

我心有暗驚,他是我和夜胤塵共同的仇人?

“你大約早已忘了我是誰。但是我一定要讓他也體驗一番親手殺死自己心愛之人的痛苦。”

面目在青銅面具之下,卻依舊能讓人感受到猙獰的扭曲。我心裏不由一陣驚寒。

“所以,拂居是被你殺的?”

他渾身一抖,惡狠狠地擡頭看我:“是又怎樣?夜胤塵的所作所為,你怎會不知道?你們看著吧,報應很快就會來的。”

說完,還沒來得急細問,他已氣斷人亡了。我知道,他早已服了毒藥。

其實,對於青銅面具背後的那個人,還有他背後可能存在的錯綜盤雜的組織,我並不是很感興趣。一來,夜胤塵在朝中的政敵可不是掰著指頭能數得清楚的,是以這眾多之中的一個,便顯得分外不足掛齒。二來,他口口聲聲說要我們死,自己卻先先死在了我的面前。

這樣對待仇敵的做法也是非常的不專業,明顯就帶著幾許虛張聲勢的意味。所以,我並不打算把這件小事放在心上。

又過了幾日,當我閑閑悠悠地游走在帝京的各大酒肆街坊之時,卻沒想到碰見了宇文熾。他的有意出現,無疑印證了一句話,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原來,當日青銅面具的話,也不能全然拿來被我嘲笑。

宇文熾那日難得地搖著青翎折扇,信步朝我走來,很有一絲入鄉隨俗的意味,但我還是覺得他高挑俊挺的身材適合騎在一匹邊疆的汗血寶馬之上。寶馬上,他若再披著一個黑色狐裘大氅,那個氣勢,足以震懾足下土地上的任何靈魂。

我只瞄了他一眼,旋即轉身就走。

宇文熾滿面慍色,追上來時已不由分說地將我拉進了一個巷子裏。

我亦非常不滿意他這般自作主張的舉動,就好像我是他盤裏的一顆青菜,他想用筷子怎麽攪就怎麽攪。於是,我當即甩手,退開幾步瞪視他,青菜也是有菜格的。

慍怒的神色倒和善了幾分,他搖著扇子道:“見我就走是個什麽道理?”

我大叫一聲:“見我就抓又是個什麽道理?”

他突然不急不慢起來,嘴角微微漾出一個不羈的笑容,皮笑肉不笑:“都會撒嬌了,很好。”

我抱著臂,不耐煩地審視他:“你看起來非常閑。有什麽事嗎?”

他爽快地擺出正題:“原來你就是夜胤塵那個不想要了的夫人吶……那麽,有關他生死的一件事,我到底還用不用告訴你呢?”

他故意一副很是猶豫糾結的模樣,一個霸氣十足的男人,竟還有這樣的一面。

“你什麽意思?”

我瞇起眼睛,早該料到他的身份亦非同一般,這不,連我的事情都被他知道了。

“只是想提醒你一句,明日夜胤塵的生辰宴上,估計會有大事情發生。你大可過去看看熱鬧,倒是個解氣的好辦法。”他收起折扇,握在手裏不住地把玩:“可是,你若稱心如願了,當謝我點什麽吧?”

我咧嘴一笑:“只可惜我不感興趣,更沒有必要謝你。”

“這樣,也好。”

***

夜色中獨有的華光和琳瑯,籠罩在尊貴的丞相府邸之上。

府裏上上下下皆被裝點得一派奢靡甄琢,就好像一個墜落凡間的仙家聖境,別出心裁卻又盛大恢弘。這樣的設計讓我不禁想到了南思九,這很像他的匠心,也很凸顯夜胤塵的權勢和銳氣。

而這一日,是這座府邸的主人大宴賓客的好日子,也正是這座府邸的主人不知是二十幾歲的壽辰。

我隱在穿梭來往的賓客中間,試圖尋找夜胤塵的身影。

果然,當日的話還是被我聽進去了,我想,既然知道了,我便不能坐視不理,怎麽說,都要見到他,告訴他今晚的異數,好讓他有個防備。

而這一次,是我下定一切決心和他的最後一次牽扯。

很奇怪,來來往往的人群中,我竟找不到一個熟識的人,秦叔也不知去了哪裏。星戟和月戟從來隱在黑暗之中,更是連影子都尋不到。

一路尋尋覓覓,我已不知不覺繞到了後院,這個往日裏被我游玩了無數次的地方,如今在這朦朧的夜色之下,竟散發著無比陌生的氣息。果然時過境遷,物是人非吶,只是,這境也遷的太快了吧。

停在攬月閣的軒廊前,我長長地虛了一口氣,聊以排遣心中不明的一絲緊張和躁動。只希望可以盡快把這件事告訴夜胤塵,然後就可以安心地揚長而去。

“誰——”

突然之間,一個深沈的聲音從天而降,回頭望去,來人是夜胤塵隱在府中的暗衛。為了不影響今晚眾人的興致,我想還是不要與他動武的好。

“我是沈沐婉,我要見你們家丞相。”

“夫人?”

那人始有一絲驚詫,但是很快便訓練有素地恢覆了作為一個暗衛工作者該有的所有態度,沈聲穩語,稟手低頭道:“丞相交代過,不許放夫人回府。所以,夫人您請回吧。”

說完,還就勢伸手,意為送客。

我心下一凜,這麽說現在是連見他的機會都沒有了……果然是個決絕的人。

念在茲事體大,我不欲跟他多廢話,起身便朝攬月閣樓上飛去,卻在未曾出手之時,身邊竟一時間又突然多出十幾個人,瞬間在空中將我包圍其中,刀光劍影,已是頃刻近我分寸之間。

看來今天他們是真的不會放我過去了。

我心下一橫,雙臂一揮甩出白綾袖,以柔克剛,不一陣便與他們纏鬥有幾十回合。

許久不打架了,這幾個人倒是分外對我的胃口,因為他們不欲傷我,也只能巧妙地變幻戰位將我阻隔在花園中。但是,對付高手中的高手,我一時半會兒也完全無法打出個所以然來。

於是只能邊還手邊喊:“讓我見你們家丞相,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

“怎麽回事?”

一道如閃電般冰寒澈骨的聲音突然叫停了暗衛們所有的動作,一院子的喧鬧嘈雜立時化為無聲無息的靜謐,就好像這裏之前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暗衛們瞬時齊跪一地。

我喘著大氣,慢慢回過頭去,玉樹梨花,雕梁畫棟,可是它們卻在我眼裏,有一點頃刻地坍塌。

物換星移,一個人,究竟可以變得有多快,藏得有多深,我仿佛今天才認識到,卻覺得竟是用盡了全部的心力。

我永遠也無法相信,那挺拔俊美,宛若神祗般讓人不敢靠近的人可以如此緊緊地擁著一個女子在懷中,而那從來深邃清冷,犀利孤峭的目光,可以如此關切地註視著一個人,二人之間的波光流轉情絲潺潺似乎絲毫沒有受到這場打鬥的影響。

而他低著頭,根本都沒有註意到我。

“回主上,夫人她執意要見您,我等便奉命在此阻攔。”那個攔我的暗衛恭敬地上前回覆道。

依舊冰寒的聲音,卻透著一絲不悅:“連個人都攔不住,自己去領罰。”

“不怪他們,是我執意要見你。”

我不想讓他因為我而遷怒到其他的人。

夜胤塵這才從那受到驚嚇的小臉上移開目光,皺著眉緩緩擡起頭來。目光轉瞬之間便如冰封千年的一枝寒梅,魅惑而冷厲。他沈靜地看著我,溫度驟然直降,黑夜裏,幽深得令人寒徹毛骨。

我的心漸漸地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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