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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美人奸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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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皺皺眉,只見瑾玉正端了一碗熱粥從院外慢慢走進屋裏,見到我起來,忙走過來附到我的耳邊跟我小聲說:“夫人,這是東院的拂居姑娘,丞相爺曾讚過她唱的曲兒,是東院的主子裏很受尊重的一位。如今一大早就執意要見您,我看著清晨外面天氣清寒,便將她請了進來。”

我點點頭,她要真想來,我是無論如何也攔不住的。

那女子見到我,便連忙恭恭謹謹地站起來,恭恭謹謹地退到門口與我行了個大禮。這禮行的,讓人很是不敢受用。

“姑娘來是為何事?”我溫柔地問道,馬上裝作一副有病在身很不精神的樣子。

她見我這樣,倒是流露出一絲關心之意,大家都是溫室養出來的花,她很快就想與我姐妹長短噓寒問暖。瑾玉見我一大早如此神情,也是有些信以為真地擔心起來。

“我是代姐妹們來給夫人請安的,不知夫人的身體近來可有好些?”一把嬌甜的聲音,我從沒想過女子的聲音可以這般嚶細,這嗓子唱出的歌,恐怕沒有幾個人能抵抗得了。

“如你所見,還算過得去。”我淡淡坐下說。

“夫人。”她擡眼膽怯地看著我,“我們東院的姑娘進來也有些時日了,拂居今日來其實還想……告訴夫人丞相爺的幾個偏好,也好……”說著,她走近我,端起那碗熱騰騰的粥,雙手敬到我面前。

這樣倒有些討好拉攏之意了。她其實還是有膽量的,畢竟她是這麽久以來第一個敢執意踏入我門檻的人。而我早已料到高門大戶乃至皇家門庭的後院之爭比比皆是,其實和諸國之間的合縱連橫沒什麽區別,只是這是充滿陰柔和脂粉的合縱連橫罷了。

突然覺得,女人,若不是總會輕易將心許給他人,女人,若能再狠心一些,定能有一副操縱天下時局的好手腕。

我起手準備接過那碗粥,卻突然感覺到一股別扭的力道,不知是錯覺還是什麽,但再一回過神來,一股滾燙的燒灼之感順著手心直達肌膚,我當即呀得一聲叫出來,真的很燙。

“哎呀,夫人!”

瑾玉大喊一聲。

“夫人,您沒事吧,是拂居的錯,都怪拂居不小心。”

面前的女子嚇得慌了神,眼淚都要流了出來,拿起巾帕給我手忙腳亂得擦著。

我看著這個拂居,那一副樣子,真的是我見猶憐。

怎麽說都是一個弱女子,弱女子灑個粥出來都很讓人心疼,其實說心裏話還有點小羨慕。

我嘆嘆氣,讓她放寬心回去。

在我看來,命裏的這種小災荒很常見,而我也從不愛閃躲,因為有時候痛一痛,人會更清醒一些。譬如,事後我再慢慢回想,這個拂居,可能並沒有看起來的那麽單純柔弱。但不管怎樣,我都不會花心思浪費在無用的人身上。

而我被粥燙這件事,也不知怎麽的就傳到日理萬機的夜胤塵耳中,據說,秦叔當時說完此事之後,夜胤塵思索了一陣,順筆就寫下兩個字:活該。而秦叔的表情一開始還很嚴肅,看了之後卻還是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我覺得,這兩個人的反應,都讓本樓主失望得很。

說來也怪,當你無意間註意一個人之後,他就總會在你的面前出現,哪怕就是一個影子一晃而過,也會勾起人不小的好奇心。拂居就是這樣一個人。

這一日,我在夜胤塵偌大的相府裏精心的游玩,是為學習其精巧的宅院設計之法,好將來回去重新修整淩霄山。

可是,當我將將從那一片茂林修竹裏踏步而出之時,卻看到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從攬月閣的後窗飛出,隨後迅速消失在一片蔥木之中,動作雖快,卻還是被我看了個清楚,那人不正是拂居。

這個女子,沒想到竟有如此了得的身手,看來,當日她果真是為了試我武功而來的。怎奈我性子太懶,恰巧沒有躲,恰巧陪她演了一場戲。其實夜胤塵說我活該不是美有道理的。

我心想,這個深藏不漏的女人放著好好的大門不走,偏從後窗出去,非奸即盜,這裏面一定還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那麽,這個好戲是看還是不看呢,想著想著,我就不由自主地跟著那個身影,飛出了丞相府。

一路尾隨來到城郊一座破敗的古廟裏,這種地方,最是密會的好去處。廟裏一派灰暗破敗,早已褪了色的雕花門窗裏,透進去的光線都蒙上了一層細灰,薄薄的,卻很迷蒙。而此時,大殿正中直直站著一個一身錦服的男子,倒是點亮了這本來灰敗破舊的古廟,只是那個男子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個青面獠牙的面具。

拂居踏門檻而入,在那人的眼前,溫柔地從懷中掏出了一疊文書,交給了他。

聲音依舊甜美:“這個就是夜胤塵在西疆的所有勢力和部署。”

那男子接過來,用沈厚的聲音讚賞道:“做得不錯,過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回來了。”

我心下暗自了然,原來這個拂居是個奸細。但見拂居突然一把上去抱住了面具男,果然既奸又盜,諜戰戲在此很快轉為愛情戲,真是有點令人目不暇接的意味。那麽接下來,按我的合理想象,應該要發展為那個什麽什麽戲才對,我想,還是早點回家吧,這種戲碼,在嫣嫣師姐那裏,一天能上演十幾個場次。

“誰?”門裏突然傳來男人陰鶩的聲音。

我大驚,轉眼間就有一記暗器朝我飛來,我身形敏捷側身一躲,這一鏢,差點正中眉心。但是接下來的一切,讓我險些有點難以招架,因為青銅面具男一個閃身,已狠狠地從後面制住了我。

幸好生來練得一副近身擒拿的好本事,當然,這與我多年的混跡江湖是密不可分的。所以說他雖然速度很快,卻最終被我靈巧的反手制住,並且,那個關於夜胤塵的什麽文書,就一起順道,落進了我手裏。

拂居見到來者居然是我,很是驚訝地捂住嘴,似是不敢相信我的出現,當然,我也不敢相信她的小秘密就這麽有緣地被我撞見。

“夫人,怎麽是你?”她有些尷尬地問我。

“拂居,沒想到你竟然出賣你的主子。”我把問題拋給她。

“夫人,丞相對你可不怎麽樣,值得你為他這樣做麽?”

我點點頭,“是不怎麽樣,而我也並不是為他。這是是非,無關感情。”

“夫人,你可知丞相的為人?而你又知道多少孰是孰非?”

我繼續點點頭,“所以,你們走吧,我沒有理由處置你們。”

我放了那面具男子。反正文書拿回來了,他們若審時度勢,應該知道這是最好的結果。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再未等半刻,一起消失在了密樹叢林之中。

我很快回到相府,悄悄地潛入攬月閣,將文書重新放在了夜胤塵的桌案之上。

風卷殘雲,雁過無聲。

幾天之後的幾天,一直風平浪靜,風和日麗。

夜胤塵那裏安靜的沒有一絲動靜,我心想,東院少了個姑娘,怎麽也不見他關心,這個丞相,還真是心寬體健的很。

但後來的有一天,東院突然傳來一個消息,讓我無法控制地心生寒意,實實出了一把虛汗。

傳言後院的池塘上,有人看到了拂居的屍體。

傳言府裏出了奸細,拂居跳湖自殺。

我很清楚這件事情的始末,因為拂居就是被我親手放走的。那麽,只有一個可能,夜胤塵早已知曉當日之事,是他,殺了拂居,並且還要給眾人一個警示。 那麽,我呢?我這邊一絲風聲都沒聽到,他是否會就那天放人之事遷怒於我……想著想著,已覺身後有淡淡的寒意襲來,透背入骨。

“你都知道了?”

我強裝鎮定,只因身後懾人的氣場太過強大。

“沈沐婉,我有允許你私自出府麽?”

冰冷的聲音質問著我。我轉過身,就看到了那冰寒不可一世的鳳眸,高挑的身姿,將我籠罩在一片陰影之中,一時呼吸都有些不暢。我可憐地想,幫了他這麽一個大大大忙,這個人,就好像一點感謝之意都不會有。

“所以說是你殺了她。”

我答非所問地問他。

“‘我當日寫下’該活’二字,本是要放她一條生路。”

我驀然想起那個’活該’,原來那兩個字要表達的竟是這個意思,原來他早知道了拂居的真實身份。

“那些軍情都是假的,我不過是想借她之手放出這個假消息而已。如今,承蒙夫人你不辭辛苦地給拿了回來。那她,自然也就沒有任何用處了。”

我驚訝地無言以對。原來,自己竟一個沒小心多管閑事了一把,看來,以後還是把自己的日子過好才是正道。這裏的局果然淩亂得很,一個不小心就會把自己也搭進去。

“所以,以後若要出門,就讓星戟月戟跟著,若再擅自越墻出府,帶上這次的帳,我們一起算。”

我睜大了眼睛,這話題,轉得可真快。

不過,我好像聽到了什麽……好像是說,我竟然一個不小心就有了光明正大出門的特權,我恍然大悟,這真是久旱逢甘霖的大喜事,而那個什麽帶上那兩個冷面人的要求,則早已自動被我拋在了腦後,我又不是天天出門搶什麽機密軍情。

大約十分不忍直視我呆呆傻笑的表情,他孤峭的眼眸富有深意地落在我身上半晌,卻又無多言語,讓我很是茫然。茫然之後,我目送著他離開了小院。

我其實是這麽想的,夜胤塵,或許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冰冷,雖然這似乎絕對是一種錯覺,但至少,他沒有不分青紅皂白地來質問我一番,這樣高智商的人,本樓主樂於與他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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