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左愈剛處理完事，正想回屋休息一會，眸光裏忽然映出一個影子來，他心裏一驚，擡眼望向屋頂。

屋頂上卻空無一人，左愈凝神細聽，有風從西邊掠過，然而很快又到了東邊。一會，一抹黑影頃刻即逝，左愈手中提劍，躍起直追。

整個王府上的屋頂都被他與那人走了個遍，然而那人輕功甚好，黛瓦之上，悄無聲息，如履平地。

左愈不禁挑眉。

直到那人一揮衣袖，落在了左楓的書房外，藍袍客，江湖人。左愈提劍的手不禁微微松了松，果然，那人回頭，疏朗眉目，銀發玉簪，恍若神人。

“左愈見過齊老。”

“一轉眼你都這麽大了。”齊老伸手一扶，左愈控制不住自身站了起來。齊老笑道，“近來可好？”

左愈漲紅了臉，支支吾吾半天，將齊老領進屋裏，親自倒了杯茶，竟落荒而逃。

“齊老，您先喝杯茶，我馬上去找王爺。”

他知道左楓今日不在府，燕帝派他去戶部處理要事，故而他在王府門口等了一下午，完全不顧守門的家仆奇怪的眼神。

左楓的轎子到門口時，左愈還未從他的陳年往事的回憶中拔出來。左楓見左楓不顧形象地坐在王府的門口的臺階上，活像個落魄的俠客，唇角不禁狠狠地一抽。

“你這是做什麽？是誰又給你氣受了？”

身後的轎夫們包括門口的家仆齊齊心裏腹誹，誰敢給左愈氣受，誰不知道這位左爺可是王爺身邊的紅人，都被賜了國姓，國姓哪，這世間有幾人有如此待遇？還想給他氣受，不說他那出神入化的武功，先說他的地位，除非哪位活的不耐煩了，想死了。

左愈被嚇了一跳，一看竟是左楓，瞬間高興了，“王爺，你可算是回來了！”左楓忍不住後退幾步，皺眉低聲道，“回去說。”

甫一進堂，左楓就被堂中的人驚了一下，可他自小沈穩，神色變都未變。

齊蒼雲見此也不惱，反倒欣慰地點了點頭。左楓揮手讓下人走了出去後，才往前走了幾步，齊蒼雲見他目光沈毅，步伐穩重，沒有一絲一毫焦躁之氣，大為欣慰之下，身影一閃，已立左楓面前。

左楓面色徒然一變，似乎承受不住什麽，竟雙膝一曲，跪在了齊蒼雲面前，哽咽在喉，“徒兒見過師父。”

齊蒼雲幽幽地嘆了口氣，“一轉眼，你都這麽大了。還記得你來山上的時候，大概才五六歲，小小的年紀，就學著大人，板著個臉…”說到這裏，他不禁失笑出聲。

“當真是可愛的緊。”

左楓道，“若徒兒死了，師父一定要接徒兒回山，將徒兒葬在那春暖花開之處，閱盡那春光美景。”

齊蒼雲大怒，“你胡說些什麽？！”

“為師活一日，便不會讓你死！”

左楓苦笑，“七煞毒乃是天下至毒，無藥可救。”

齊蒼雲一把扼住左楓的手腕，細細診脈，又暗暗輸了一段內力進去，卻如石沈大海一般。

一時間，又驚又痛。

“究竟是誰？！”

左楓無力地垂下手腕，笑道，“除了他，還能會是誰？”

齊蒼雲氣血上湧，他本是出塵之人，卻不料竟接二連三破了怒戒，愛徒遭如此毒手，叫他如何不心痛。

看著左楓平靜地垂下眼眸，他又道，“跟師父回山！”

左愈在一旁見齊蒼雲都拿此毒無法，心一下子沈了下去，他撲通一聲給齊蒼雲跪了下去，七尺男兒，竟眼眶泛紅，“齊老，您可一定要救救王爺！”

左楓面色一沈，斥道，“左愈，你這是幹什麽！他是我師父，難不成還會見我不救？！”

齊蒼雲看了一眼左愈，嘆道，“也只有你還這般忠心了，起來吧。”

“楓兒，跟師父回山吧。”

“這人間也著實不是你該呆的，到時侯，毒解了，你就隨你大師伯修道吧。”

左楓的腦中閃過錦瑟的一絲的影子，似乎日子又回到了那間小木屋，錦瑟明明恨不得咬他一塊肉下來，卻又滿滿討好的笑。

這下，或許真的該放下了。

他的目光透過堂外，穿過層層的疊嶂，看到了前途的蒼茫與未知。

阿瑟，我愛你，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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