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由此及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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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市人民醫院:

病房內,虞洲躺在病床上,原本就白凈的小臉現在更是沒了半點兒血色。康艷茹一直握著兒子的手陪在身旁,檸父則是從外頭打包回來些食物,那手上拎了大大小小的好幾個袋子。

夜已深,檸涼進了病房看見的就是一家三口圍坐在病床附近吃飯的一幕。

見檸涼出現,康艷茹和檸父都是驚了一下,而後問道:“怎麽樣?派出所那邊怎麽說?”兩口子好像都沒想到她能這麽快回來。

沒人問她外頭冷不冷,沒人關心她吃沒吃晚飯。檸涼的心思沈了一下,但這些都不耽誤她隱藏自己的情緒。

人一旦天生清冷,那周邊的人只會習以為常,不會在意。因為在他們看來,檸涼原本就是那個樣子的。

虞洲見門口的人,面色清冷,頭發有些亂,知道她定然是著急醫院裏的情況,加快腳步匆忙而來。

“姐,你吃飯了嗎?”大男孩聲音清澈。

病床上的虞洲一開口,檸父和康艷茹就不約而同的看向檸涼。康艷茹眼神中閃過尷尬,而檸父則是深感愧疚。他這個當父親的還不如虞洲這個做弟弟的細心。

“不餓。”檸涼回應,而後走到病床前說道:“派出所那邊暫時沒有問題,我急著來找你是想問問你那些孩子欺負你的動機,這些後續會用的上。”

檸涼面色清冷,看著臉色煞白的虞洲。

虞洲有些失落:“你來看我就是為了這個……”

“不然?”檸涼的言語依舊清冷,不包含任何情緒。

聽了檸涼的話,虞洲不免失落。

可是仔細一想,虞洲立刻明白,檸涼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讓她親口承認對虞洲的關懷和擔憂簡直比登天還難。

她明明很著急他的情況,明明很在意他的。關鍵時刻挺身而出,寧可讓那些混混們沖她撒氣,也不想讓那些人再碰他一下。他的姐姐,才不是外表看上去那麽冷漠。

“他們打我是因為跟我要錢我沒給。”虞洲低頭說道。

“這次是因為這個,上次呢?”檸涼自然是指他來接機那天,嘴角的烏青。

“上次給了……”虞洲擡頭。

“給了怎麽還會挨打?”檸涼問道。

沒等虞洲回應,檸父卻率先開口道:“要我說,這事兒就這麽算了吧。那群孩子和虞洲都是同學,家長搞不好相互都認識,鄰居之間沒必要弄得這麽難看。再說這打官司不也要拿錢嗎?孩子們之間打架,官司贏了也賠償不了多少,官司輸了還得自己掏腰包,有那個錢不如給家裏置辦點東西。”

虞洲沒有說話,檸涼也沈默不語。

“是啊。”康艷茹從旁應和說道:“洲洲以後還要考大學的,關鍵時刻在學校留下不好的名聲怎麽辦?做媽媽我心疼洲洲的遭遇,但是相比之下我更擔心孩子以後的前程。千萬是不能留下汙點的呀。”

聞言,檸涼終於知道虞洲並非懦弱,只是跟康艷茹一樣,不願意把事情鬧大。

康艷茹依仗著檸父生活,虞洲又是她的親生兒子,她說這話無可厚非。可檸父是什麽立場書這種話?

檸涼搖頭道:“你們娘倆這麽想不代表所有人都這麽想。這種人吃了甜頭就不知道收斂。能跟虞洲要一次就能跟他要第二次第三次!他在校讀書三年就能給他們三年嗎?他們就跟吸血鬼一樣,一只傳播兩只,兩只引來四只。應付一只他都勉為其難,應付那麽多只,你們有沒有想過以後怎麽辦?”

被檸涼訓斥,康艷茹和檸父都坐在原處沒有說話。

片刻,康艷茹想了想還是說道:“洲洲只是想用錢息事寧人……”

“息事寧人?”檸涼冷眼看著康艷茹,那一記寒光盯得康艷茹把臉側過去,不想與她直視。

檸涼冷語道:“你兒子想用錢買平安可結果呢?買著了嗎?他平安了嗎?還不是三番兩次的讓人給打的鼻青臉腫然後還要乖乖把錢交出去?!我提議打官司就是要讓校方和學生家長重視這件事情,告訴他們校園暴力要是不及早制止只會演變成更嚴重的後果!我也要讓虞洲身邊的人知道他不是好欺負的,更要讓那些打過他的人付出應有代價!”

“這才是徹底解決這件事情最好的辦法!你們說的那些不疼不癢的罵兩句,只會讓虞洲以後更遭罪!那些孩子被放出來後還指不定會怎麽欺負他!現在的孩子接觸的東西跟你們那些年紀的人不一樣!你們根本想象不到看上去人畜無害的高中生,心裏是有多齷齪、多變態、多扭曲!”

此話一出,病房裏頓時沒了聲音。人人聞言色變,沈默不語。空氣氛圍變得異常壓抑。

虞洲看著眼前的檸涼,眼中全是震驚。這其中還夾雜著許多說不明的情緒。她明明纖瘦安靜,可一旦爆發卻那麽鏗鏘有力,讓人無法違抗。她說的字字珠心,句句在理。

檸父和康艷茹沈默了,他們的沈默並沒換來檸涼的平靜。

檸涼指著面無血色的虞洲,質問檸父和康艷茹:“這麽老實巴交的孩子也能下那麽重的手,正常人能幹出來這樣的事兒嗎?!”

“下飛機那天我就看見他臉上有傷,問他怎麽搞的,他還不跟我說實話,說是自己摔得。”檸涼看著康艷茹:“康姨……我不知道你以前是怎麽教育虞洲的,按理說我也沒資格以一個晚輩的身份跟您這麽說話。但是我覺得,虞洲他這麽大個孩子能變得像今天這麽懦弱跟您一定有脫不開的關系。”

康艷茹頓時渾身一頓,擡起頭來看著檸涼。

檸父看著康艷茹瞬間濕潤的眼眶,就開始拉著檸涼:“檸涼,你別說了。虞洲弄成這樣你康姨心裏也不好受。”

“那你呢?”檸涼把矛頭指向檸父。

“我?”

“對。”檸涼說道:“你倆領證了虞洲就是你兒子。從小到大你對我不上心也就算了,你對虞洲也要不負責任嗎?!你既然已經決定跟康姨生活在一起,你就要接受她帶給你的一切。我現在自己能賺錢不用你跟我媽管,可虞洲不同,他沒有生活能力,康姨又是個女人,我麻煩你有點兒作為男人的擔當行不行!”

“檸涼……”

“什麽叫官司打贏了也賠償不了多少?什麽叫萬一輸了還要自己掏腰包?”檸涼兩句話就把檸父懟的啞口無言:“官司贏了那些孩子以後就不敢再動虞洲!官司輸了我們就再打,地方法院不行咱們就上高法,真理在我們這我們就不會有輸的那天!跟我媽在一起的時候你就把錢放在人情之上!我原以為你不顧一起跟康姨在一起,不介意她帶著虞洲過門兒是因為你愛她重視她。可看來你還是跟以前一樣,自私自利,以錢為重!”

檸父腥紅著一雙眼,怒瞪著檸涼。他羞愧難當,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你看我幹什麽。”檸涼冷笑:“你以為我愛管你們家的破事兒?我上小學那會兒被同學欺負的時候你在哪?你又是怎麽辦的?到了學校以後充裝大爺,幾句話就把事兒解決完了。你自以為自己牛逼哄哄的解決完了,你想過我沒有?那些欺負過我的同學都知道我爸抹不開面子,我爸好說話,往後打我簡直連眼睛都不眨一下!有一年冬天,我穿著棉褲讓一小子給我踹河裏去了,回家第一件事兒你不是先問我怎麽樣,你說的是這棉褲是在集市上做的,花了三十多塊錢!我特麽當時就在想這三十塊錢是能有多值錢?它是能買多少東西?能讓你這麽心疼,連你自己親閨女你都不管!”

說著,檸涼走到床頭櫃前,拿著他那份沒吃完的外賣,說道:“這份外賣值不值三十塊錢?你抽兩盒煙值不值三十塊錢?”檸涼拎著那一袋子的東西就塞進床旁邊的垃圾桶裏,她道:“那時候的我在你眼裏就跟這一袋子的垃圾一樣,一文不值!我媽自己一個人過日子不容易,你能有今天兒女雙全的福氣是我奶奶積德,你當真以為是自己命好?我現在回來看看你完全出於我媽對我的教育。你已經親手把你女兒推開了,希望你別再把兒子也推開了……臨老了膝下沒有一兒一女侍奉在側!”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誰也沒想到。就連檸涼自己也沒想到自己會這麽失控。虞洲的遭遇讓這個堅強的姑娘回想起了自己年幼時的遭遇。她由此及彼,心中憤慨不平。

誰也不是天生暴躁,誰也不是生來就會打架。她檸涼更不是從小性格如此。

過去的事情已經成為歷史定格在受傷的靈魂中,這些都是不可磨滅的傷,也是不能改變的事實。但虞洲還小,她不想看著這個樂觀開朗的大男孩,有朝一日變得跟自己一樣冷漠,無情。

即使有些事已經發生,想要阻攔已經來不及。但她還是想去彌補,為了他據理力爭。北漂之後檸涼知道這個世間沒有真正的公平可言,人都是為了自己的利益才會主動。可她想為了虞洲做些什麽,就像從前,希望有人能站出來為自己說話,替自己出頭。

失望的滋味她飽嘗已久,她不想讓虞洲也嘗到那種滋味。

架不住檸涼的目光,更加不住康艷茹不斷追問,虞洲終於說出其中緣由。

原來虞洲因為家裏經濟開銷的問題,在同學的介紹下開通了網絡直播。在那個年代,網絡直播剛剛興起就引得一大批不同年齡段的人瘋狂追捧。2016年幾乎可以說是直播行業的鼎盛時期,只要你有才藝、只要你長得漂亮、只要你會包裝、你就可以通過屏幕完成你的明星夢。

不同的人,通過不同的渠道,踏入直播行業成為主播。他們懷揣的目的和飽含的期待與夢想 各有不同。虞洲不想當什麽明星,他就一個目的——賺錢。

很直接,也很務實的一個目的。

虞洲長得確實不錯,雖說稚嫩但絕對算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看客大多為女性,她們就喜歡虞洲這口。用那時候的話來說就是小鮮肉。在同城網絡直播中,虞洲絕對算得上是小鮮肉中的上成品。

虞洲歌唱的好,他才藝展示到位進他直播間的人就多了,看得人多了粉絲也就多了,粉絲多了刷禮物的人也就多了,禮物一多自然錢包也就鼓了。

‘走紅’之後,虞洲面臨著兩個煩惱。一是同城直播流傳空間小,城市就那麽大,早晚有一天會被康艷茹和檸父知道。二就是同校的學生發現了他在網絡直播,也看見了那些大哥或者富婆給他刷游艇、刷火箭。同齡人做直播的不多,但看直播的不少。那些虛擬禮物放在現實生活中價值幾何,同齡的孩子們一個個心裏都有數。也就是因為如此,在校園小有名氣的虞洲就此成為了社會青年以及校園惡霸們的‘人肉提款機’。

虞洲從一開始就並不願意給他們錢,他們看好說好商量不行,就幹脆對虞洲動手。虞洲能反抗的了一個人,卻反抗不過兩個三個。說到底,他不是個打手,他只是一個從小就乖乖的孩子。教育使然,性格使然。

後來的幾次,虞洲幹脆就聽不到那些人的開場白,想要錢他們就直接埋伏虞洲。廢話不多說,反正說了也沒用,盡管動手就是。

在學校裏的那一幕就是如此。

那也是虞洲被打的最嚴重的一次。

最終,檸父和康艷茹還是在擰不過檸涼的情況下,向法院提起訴訟。

檸涼為了虞洲據理力爭,虞洲自然不會做那個縮頭烏龜,他終是鼓起勇氣和姐姐站在一起。

那天為首的便裝男子情節嚴重,以故意傷害他人罪被判處三年有期徒刑。另外兩名穿校服的男同學屬於從犯,且情節較輕,事後也有悔過心裏,並且兩方家長親自帶著孩子登門賠罪,甚至給虞洲下跪。最終還是得到虞洲諒解,從輕發落。

這件事情不管是在虞洲所在的學校還是D市以及周邊地區,都造成了不小的轟動。媒體報道的時候並沒有透露這一家人的姓名樣貌,但新聞的內容卻被大眾知曉。這件事一度成為那一年D市,為人津津樂道的話題。

自此,D市教育局也開始重點預防諸如此類的校園暴力事件再次發生。

證據確鑿,打贏官司,虞洲得到了應有的賠償。這件事情算是虞洲成長過程和人生經歷的一次轉折點。

自那以後,不管是康艷茹也好還是檸父也好,看著檸涼的時候都是小心翼翼、唯唯諾諾,那真是打從心裏的畏懼。重要的是,對待虞洲的問題以及子女教育上都不再是從前那得過且過的心態。他們是真的開始嚴肅且端正的看待這個問題。

虞洲更是把檸涼放在了心尖上,把檸涼看作是比自己還重要的人。當然,這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努力充實自己,努力改變自己。包了散打班不說,還開始接觸一些從前沒有嘗試過的男性運動。

堅持不下來的時候,他的腦子裏只有一句話:他要蛻變,蛻變的直到有一天可以站在檸涼身邊。

這樣想,再艱難,再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他都可以咬著牙去完成,去實現。

此事告一段落。

檸涼原本計劃在五天後飛回北京,買的機票也是那天的日期,但那晚她接到了齊寰宇打來的電話。

瞬間整個人頓住……

然後急匆匆的出門,坐上飛機,趕回北京。

“檸涼,金子死了……”

“我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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