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

夜裏9:00

京城沒了往日的繁華和喧囂，幾乎一片寂靜。外來人口多數回家過年，店鋪關門，餐廳閉店。沒了外地人的北京立刻成了空城。

掛斷虞洲發來的視頻電話後，檸涼趕快帶上外套，到門口找齊寰宇。那時，他已經抽完手裏的煙，在走廊等候多時。

見檸涼出來，齊寰宇開口道：“視個頻要這麽久？”言外之意虞洲又不是你親弟弟，也不是你家裏人，有什麽好說的。

檸涼將房門鎖好，回道：“今天過年，跟我爸說的多些，康艷茹非要跟我說兩句話，我也沒好意思拒絕。”

齊寰宇知道檸涼家裏的‘特殊’情況，所以在屋裏的時候，看見虞洲給檸涼彈來視頻消息，他還覺得很驚奇。

齊寰宇說道：“給你媽打電話了嗎？”

檸涼回道：“這麽晚，我媽已經休息了。明天初一，我早點給她拜年。她自己一個人，過年過節就跟平常日子沒兩樣。”

“也好。”齊寰宇又補充道：“別忘了還有我媽。”

檸涼挽著他的胳膊，笑道：“這種事情怎麽會忘，放心吧。對了，別忘了給你女兒發紅包。”

“嗯。”齊寰宇摸著檸涼的頭發。

二人穿過幽暗的地下室走廊，來到地表。

離開小區大門，站到馬路邊上，隨手就召喚來一輛出租車。

……

金哥的局被警察端了，這件事情雖已得到解決，但最終還是損失不少錢，也處理了一批手下的兄弟。可謂是人財兩空，這麽一哆嗦，幾乎白費了大半年的收成。

事後經過調查，是金哥這邊的玩家日益增多，其他場子的頭目看著眼紅，所以派自家兄弟以玩家為由潛入內部，觀察情況搜集情報之後，將證據遞交到警察局。這才有了便衣警察打入內部，制服清警察一哄而入的場面。

對於這種情況，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見。臨場反應慢半拍的跑不出去也實屬正常。

幸虧那天李允和齊寰宇把金哥弄了出去，若是金哥一不小心落網，那他們這一幹人等，逃不了被判刑的命運。

黃迪越想越來氣，吩咐手底下的人，逐一光臨對家的場子，然後暗中拍照錄像，挨個報警。

齊寰宇在找人在電話廳買了幾十個電話卡，反正也不用身份證，不用實名制。往派出所打一個就扔一個，打完一個再扔一個。管他裏面還剩不剩話費，沒人在乎。

不出幾日，周邊以及偏遠地區的場子都被警方一網打盡，幾乎無一幸免。風頭正盛之時僅剩黃迪的幾個場子還安然無恙，明眼人一看就明白怎麽回事。黃迪為此在短時間內賺了不少錢，可也樹立了不少仇家。

黃迪和金子領著齊寰宇和李允等人在場子裏面，一百多號兄弟就要在外面放風，隨時準備跟來砸場子的道上人打架。

輕則棍棒招待，重則菜刀橫飛，都是人之常情，家常便飯。

原本齊寰宇只是跟在大哥們的身後，並不參與賭局。可時間久了，齊寰宇就摸清了場子裏的規矩。果真是逢賭必輸，那些機器暗中都有後臺操控，用場子裏的話就叫做——殺大註。

比方說莊閑兩邊，押莊的玩家多，押閑的玩家少，莊閑下註金額明顯成反比，那這把你去押閑就準沒錯。

遙控的控制範圍在一百米以內，只需在褲兜裏輕輕按下按鈕，操控方便，不易被人察覺。三張牌亮出，大廳裏瞬間就是此起彼伏的咒罵聲。

這就證明，那些玩家沒少輸錢。

他們輸了，齊寰宇就保準贏錢。

齊寰宇靠著反殺，從中獲利高達六位數。檸涼看著銀行卡裏翻倍增長的數字，心裏莫名不踏實。她跟齊寰宇說萬事小心，可齊寰宇只是笑了笑告訴她沒事。

當然，他不可能讓黃迪等人知道。即使偶然被李允發現了，他也只是說：“押的小，隨便玩一玩，給孩子攢點奶粉錢。”

李允只是輕輕點頭，沒再多問，他可能也沒想到齊寰宇會押註壓的那麽兇猛。

但時間一久，齊寰宇就開始不安於現狀，他開始不滿足這點收入，開始把註意力打在吧臺上。局上的吧臺就相當於賬房裏的管賬先生。黃哥的局裏一天所有流水只有吧臺一個人知道，就連黃哥自己都不知道。常在河邊走，沒有不濕鞋。吧臺暗地裏抽錢，幾乎已經成了所有局子裏公開的秘密。

現在的吧臺名叫紀瑤，是一個跟著黃哥混了很久的女人，簡單來說就是黃哥在外頭保養的情婦。面對她的‘從中作梗’，黃哥從來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齊寰宇這人圓滑會說話，處事也及明白。一來二去也就跟這紀瑤熟識，並且十分聊得來。再加上兩人年紀差不多，齊寰宇在紀瑤心裏的好感度，一下子就超過了李允。

二人都是明白人，紀瑤北漂日子也久。二人都明白對方拼死拼活的呆在這裏是為什麽什麽。還不是為了多搞點錢，拋開齊寰宇不說，她紀瑤真的能陪在黃迪身邊一輩子？當然是不可能！

齊寰宇給這女人好處，這女人就幫齊寰宇在黃迪眼前說好話。黃迪十分聽信枕邊人的話，就真的沒少帶著齊寰宇，也沒少給他好處。這使得齊寰宇可以更加便利的撈錢。

可女人的心總歸是肉做的，紀瑤幫襯著齊寰宇上位，齊寰宇卻暗地裏想把紀瑤從現在的位置搞下去。平時幫忙代買的咖啡裏，和日常主動掏錢訂的外賣裏，齊寰宇沒少給紀瑤下料。

紀瑤病了，黃哥不便出面陪她去醫院，就安排齊寰宇去。這可真是正中齊寰宇下懷。

身體上，精神上，齊寰宇都給了紀瑤足足的打擊。搞的紀瑤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最終楞是在齊寰宇的‘好言相勸’之下，主動跟黃迪提出，離開場子。

她說黃迪在郊區給她置辦了房產，她要到郊區呼吸新鮮空氣，散散心。

黃迪相信齊寰宇，才把紀瑤的事情全權交給齊寰宇，讓他代為處理。誰曾想，齊寰宇卻差點把黃迪的情婦照顧到床上去。

二人年紀相仿，齊寰宇長相帥氣又會討女人開心。久而久之，紀瑤就把註意力從黃迪身上挪到齊寰宇身上。

好幾次，齊寰宇應邀呆在在紀瑤的房子裏，二人情意正濃，打的也火熱。要不是腦子裏想著檸涼的臉，齊寰宇肯定會把持不住。每當這時，齊寰宇總會忍著欲望，回家解決。檸涼不知道為什麽，齊寰宇時而兇猛，時而就跟個正常人一樣。但出於信任，她並未多想。

紀瑤走了，吧臺的賬務和流水一直是李允暫時負責。但在管錢這方面，黃迪總是認為李允呆板不適合，可一時間又找不到合適的人選。這種地方不是正規場所，總不能在大馬路上離個招聘廣告吧？

……

包房內：

一眾男人正尋思著，齊寰宇剛準備開口，卻被金哥搶先一步。只聽金哥開口道：“寰宇他女朋友看著挺精明能幹，說不定能試試。”

齊寰宇：“……”

眾人紛紛看向金哥。

這話是齊寰宇想說的，可他的面目表情卻告訴眾人，他真的沒想到金哥會有這樣的提議。原本還想著毛遂自薦是不是太明顯，可金哥的一句話，當真是解決了齊寰宇心中最大的難題，可謂助他一臂之力。

李允不動聲色的看著齊寰宇，腦中回憶著檸涼的樣子。

黃迪也靠在沙發上想了想道：“那小丫頭眼睛特亮，一看就是那種精明能幹的人。”

齊寰宇見有戲，便故作為難道：“可是，我女朋友……”他得了便宜還賣乖，裝作想推脫的樣子。

“大哥說的沒錯，我也覺得那小姑娘是個能管錢的人，你看她那眼睛多亮。”金哥從旁看著齊寰宇，補充道：“她在酒吧打工是打工，在局上打工也是打工。一樣是打工，局上就是風險大了點兒，但肯定不會虧待她。這裏面兒的好處你自己最清楚，回家好好跟她商量商量。”

聞言，齊寰宇假意糾結，低語道：“我試試吧。”

實際上，這群男人怎麽會知道私下裏齊寰宇對檸涼的手段。只要他想，他就一定要這麽做，他就一定要得到。檸涼不肯的，不給的，不願意做的，他都會想盡各種辦法讓檸涼折服，並且拱手相讓。

撒嬌也好、勾引也好、哄騙誘拐也好、可憐動人也好。只要檸涼吃他那一套，他就永遠沒有心想事不成的時候。

他是吃準了檸涼不舍得他皺眉，不忍心他難受。

而事實證明，他的‘本事’在檸涼面前真的百試百靈。原本還很抗拒的檸涼，最終還是在除夕當天跟著他來到了局上。

試問有幾個正常人，除夕不在家過年，而是跑到賭場裏去不務正業？

二人進門的時候，看著兄弟們對著齊寰宇笑的和顏悅色，檸涼心裏再別扭卻也忍了。因為她看到，齊寰宇也笑的非常開心，仿佛今天帶她過來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兒。她不想打消齊寰宇的積極性，所幸跟著他一起去賠笑臉。

只是那笑臉落在李允眼裏卻異常清冷。李允心裏不禁想到：這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小姑娘，真的能適應這樣的環境嗎？

想著，李允還不由自主的看向一臉笑意的齊寰宇。

這要是自己的女朋友，李允是打死也不會把人送到這種地方，真不知道齊寰宇是怎麽想的。

……

做吧臺的日子，檸涼算是徹底開了眼界。

門庭若市的場子，富可敵國的玩家，滔滔不絕的看客，以及源源不斷的鈔票。

檸涼知道齊寰宇讓她來這裏的目的，頂著風險就不能白來。可齊寰宇沒想到檸涼膽子這麽大，第一天就從抽屜裏抽了一摞百元大鈔帶回家。

齊寰宇問：“這錢哪來的？”

檸涼回道：“流水裏抽的，李允說玩的人越多賬目越亂，差一點兒無所謂。”

聞言，齊寰宇目瞪口呆，想著這丫頭也太野了：“這得有一萬多吧，這還算差一點兒？”

檸涼淡然回道：“第一天上崗，差了點兒誰能把我怎麽樣。不是你讓我不要手下留情麽？”

他是說過。

齊寰宇：“……”

啞口無言，齊寰宇只能一臉黑線的朝檸涼豎起大拇指。

“你行……說的有道理。”

自從檸涼坐穩‘財務’的位置以後，兩人的生活水平和小金庫都開始直線上升。

小姑娘有神的大眼盯錢確實有一套，也很用心。這讓黃哥和金哥看了都很喜歡。尤其是金哥，齊寰宇發覺自打檸涼在場子裏上班後，金哥出沒這個場子的次數就多了。

放在以前，他可不會經常到黃哥的地盤溜達的。

而檸涼這邊，說實話，檸涼活了這麽多年都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多錢。在酒吧賺小費的時候，她就已經對那天女散花式的撒錢方式嘆為觀止。來到局上以後，才知道酒吧那些小兒科在這裏就是小巫見大巫。

多少個整摞的鈔票，可以在一念之間輸沒，被系統清零。十把才出一把的和，居然有大哥一下押了六萬，就為了跟身邊的玩家打了一個賭。

他們有的戴金鏈子一看就是有錢人；有的西裝革履一看就是精英人群；還有人拿著高端奢侈品牌包包，一看就是不差錢的富婆；還有穿著時尚的妙齡女子，舉手投足間盡是貴氣，不是富二代就是被大哥包養的情婦。

總之，林子大了真是什麽鳥都有。

偶爾還飛過來幾只外國鳥……

日子過的昏天暗地，烏煙瘴氣。檸涼的生活裏開始沒有白天，只有夜晚。她再也吃不到家裏的飯菜，只能通過外賣果腹。偶然齊寰宇會帶她去高檔餐廳吃飯，可面對那些昂貴卻精致的美食，檸涼卻很少有胃口饕餮一番。

不知怎麽，她再也找不回從前的快了。

現在就只是賺錢，過日子。

唯一讓她欣慰的是，她現在手頭寬裕了，她可以給媽媽匯款，讓她的生活不再那麽緊湊。

有幾次，檸父在電話中提到，虞洲現在學的專業是需要用錢砸的，為此檸父和康艷茹的日子過的很緊巴。康艷茹現在基本不逛街，也不買東西。

檸涼聽了以後當時沒說什麽，後來卻不動聲色的給檸父賬戶裏轉了五萬塊錢。

現在的檸涼和齊寰宇誰都不差這五萬塊錢，但是檸涼還是叮囑檸父不要告訴虞洲這錢是她給的。

自那以後，虞洲給她發視頻消息的頻率就變高了。一開始她並不想接聽，可後來這小子沒事兒就打沒事兒就打，檸涼總不能回回都掛斷，便也開始通起話來。

後來檸涼回憶，他們之間的姐弟之情怕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升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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