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難以揣摩,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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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有微風

某夜總會

齊寰宇一身黑色休閑衣褲,頭頂黑色棒球帽。走路時盡可能把頭壓的很低,只露出下巴到鼻尖處。盡管已經很低調,但還是不妨礙夜總會過往的工作人員認出他,畢竟齊寰宇的氣場和身形真的很好辨認。

休養了一個月,他還是放松不下。他不想因為傷勢錯過好不容易把握住的機會,最終帶傷前行。

“齊哥。”端著果盤的服務員主動開口打招呼。

“嗯。”齊寰宇點了點頭,繼續走。

“齊哥……”又一名服務員路過。

“嗯。”齊寰宇還是禮貌性的回應一聲,繼續前行。

“齊哥好……”樓梯口一個女公關熱情的打招呼。

“嗯。”齊寰宇應了一聲,頭也沒擡就踏上樓梯。

“齊哥傷好些了嗎?”迎面又走來一名公關。

齊寰宇還是禮貌的點了點頭,不過這次卻回給了那女人一個淺淺的微笑。然後繼續離開的腳步。

那名女公關顯然是沒想到齊寰宇會對她笑,看到那帥氣的面容上浮現出溫柔笑意的時候,心跳明顯漏掉了一拍。

“他剛才沖我笑了。”那名女公關小聲的對另外一個女人說道,語氣很激動很興奮。

“就說了他跟那些鼻孔朝天的小領導不一樣,他這人到哪都是和和氣氣的。”另一名女公關 說道,言語間明顯是對齊寰宇的讚賞。

“他真帥,不知道結婚了沒有,有沒有女朋友?”

“就算沒有也不可能輪的上你我,那種男人眼光高著呢。”

“也是啊,哎呀真可惜……”

齊寰宇剛一推門走進包房,就被濃郁的煙味兒嗆了一下。他本能的想要揮一揮,但想到黃哥還在裏面,不能那麽矯情。於是只是淺淺咳嗽兩聲,就自動到黃哥身邊找位置坐下。

黃哥身邊一直有一個足以坐下一個男人的空擋,包房裏好幾個兄弟,大家都有自己的位置,就差齊寰宇一個,所以齊寰宇篤定那是黃哥特意給他留的位置。畢竟立了大功的人,坐的離大哥近一點,誰也挑不出毛病來,那是人家願意給他的體面。

果不其然,黃迪見齊寰宇自動坐在他身邊,只是會心一笑,這就讓齊寰宇更加知道,自己的篤定沒有錯。

黃迪聽齊寰宇一進門就咳嗽兩聲,便直接對小弟們說:“把煙掐了。”

在座的男人們一聽大哥下令,便二話不說把煙按在煙灰缸裏。李允看了一眼齊寰宇,而後狠狠吸了一口,才將手上剛點的煙掐滅。那深深的一口,已經足夠他解癮。

這時三名男性服務員推門而入,為首的年輕小夥開口問道:“黃哥,您要的酒水和果盤先放這兒了,其他的還有什麽需要的?”

那服務員說話時,幾乎九十度彎腰。

黃迪看著身邊的齊寰宇,問道:“你喝什麽茶?”

齊寰宇楞了一秒,喝茶?來這裏喝茶,黃哥也太看得起他了。

不過後來齊寰宇自己也想了想,他幫金哥逃跑,卻被砍了六刀,二十九年的小命差點交代在那裏,也難怪黃哥對他另眼相看,額外照顧。龍子在醫院那段時間的特殊照顧,就足以說明一切問題,黃迪喜歡這種為哥們出生入死的人。盡管被救的那人並不是黃迪本人,但如果那天金哥真的出事,也就等同於砍了黃迪的四肢,生不如死。

齊寰宇極為自然的問道:“大哥平時喝什麽茶?”

黃迪想了一下說道:“我對這玩意兒不講究,但金駿眉喝的多些。他們都以為我愛喝,過節送禮也都送金駿眉,時間久了也就只認這個了。”

黃迪說話時候的姿態很灑脫。

齊寰宇回想到,有一回去黃迪的辦公室幫忙拿東西,他辦公桌後頭的書架子上確實放了好幾盒不同檔次的金駿眉。

那名男服務員全程一直保持九十度彎腰。

這個場子在齊寰宇的管轄範圍之內,要不是今天黃哥在這,他還真就沒發現手底下還有這麽殷勤又會來事兒的小弟。他記住了這個服務員。

齊寰宇對他說道:“要一壺金駿眉,再拿兩個杯子。”轉而又對黃迪說道:“金駿眉是好茶,您長期喝酒,偶爾也應該喝點養身體的。今兒咱倆一塊兒喝吧,就當是您這做大哥的陪陪弟弟。”

黃迪眉毛一挑,不禁覺得有趣。敢這樣跟他說話的小弟可沒幾個。金子算是一個,李允也算是一個。

而這樣自然舒適不拘謹的溝通方式,也正是黃迪喜歡和齊寰宇說話的原因。

齊寰宇操著一陣好聽的男音,搭配一口流利的京腔。黃迪聽著別提有多舒服,多親切。他一直屬於那種成熟穩重型,人長得好看,著裝談吐也得體。黃迪身邊那些兄弟們,幾乎各個身上都是江湖氣息,穿上禮服也是四不像的那種,因此齊寰宇這種型男類型的著實讓人眼前一亮。

起初剛到北京那會兒,齊寰宇是習慣性穿西裝的,但正因為自身的氣質,和黃迪站在一起的時候,特別像兩個大哥下來巡查,根本不像小弟。齊寰宇為了掩蓋鋒芒,打那以後再沒動過衣櫃裏的西裝,開始改穿休閑衣褲。

黃迪自然也知道他的心思,便頗有好感,覺得這人懂事。

這也應了那句話:人長得好看,穿什麽都是對的。齊寰宇就算是穿著一身大背心大褲衩,可能也沒人會覺得他是拉老板車的,都會覺得他站著的地方,就是度假村。一身休閑運動裝,讓他穿在身上就跟海報上明星代言的精修圖一樣。

衣服款式不錯,價格也便宜,有些跟著齊寰宇混的不錯的小弟也紛紛效仿,但沒有一個人能穿出齊寰宇的味道。

……

檸涼看著手機上的對話框。

齊寰宇發給她的幾張圖片,是以鳥巢和水立方為背景照的。齊寰宇在圖片下方配文字道:“怎麽樣,是不是年輕十歲,跟你同學差不多?{大笑表情}”

照片中的男人穿上休閑裝,帶著棒球帽,真的很像在校學生。標志性的微笑和俊美的臉龐還有高挑的身形,明明是大叔卻一點也不比小鮮肉差。

檸涼在下方回道:“何止年輕,你管我叫姐,我興許也能答應。{豎起大拇指}”

齊寰宇回道:“伶牙俐齒,非給你堵上不可。{壞笑表情}”

檸涼回道:“{勾引表情}”這是挑釁他遠在天邊,夠不到。

齊寰宇回道:“丫頭,發幾張照片,哥看看你最近怎麽樣。”

檸涼想了想,從手機裏挑出幾張在工地上課的圖片發過去。幾乎都是戴著安全帽、穿著校服、一身水泥的樣子。

齊寰宇停頓了好一會兒才回覆道:“丫頭,你真是我認識的女性裏面的女中豪傑。{豎起大拇指}”

檸涼笑了一笑,回道:“我身邊這些女性全是女中豪傑,你若是想,我可以都介紹給你認識。{so easy動態表情包}”

再過兩個月,我就可以站在你眼前了,齊寰宇。你一定很期待吧,反正我很期待……

……

2018年4月15日

陰天,風很大

坐標:北京

北醫三院

將近兩個月時間內,檸涼幾乎三天兩頭跑去醫院。李允被齊寰宇打發走以後,檸涼身邊的專用司機就換了個臉生的人,年齡不大,應該也就三十左右。檸涼不知道他叫什麽,也不想知道他叫什麽。

躺在有錢人的專屬病房,檸涼目不轉睛的看著滴答滴答的藥管。她不是醫生,不知道這瓶點滴是多少毫升,但她知道這瓶點滴一共3051滴,無差應該在10滴以內。

病房的門被人推開,檸涼知道能自由進出這種高級病房的除了醫生就是自己人。她也沒多想,繼續看著所剩無幾的點滴。

“你準備全打完了再叫醫生嗎?”男人的聲音。

檸涼定睛一看,居然是虞洲。

“你怎麽在這。”虞洲只穿著一件醫生的白色大褂,絲毫不遮掩自己的面容。“你都不用戴 口罩嗎?你經紀人知道了會不會罵你?”

檸涼說出了自己的擔心,盡管語氣依舊清冷,但擔憂和驚訝的眼神卻逃不出虞洲的眼睛。

虞洲一進來就見她瞅著點滴發呆。走到她眼前,無奈的看著她,而後小心翼翼的執起她的手,欲幫她拔掉針頭。

“別動。”感覺到她的小手在抗拒,虞洲說道:“自己拔針頭這種事我幹的多了,技術不比醫院裏的大夫差。”

檸涼不語,也不再抗拒。感覺到身邊人的平穩,虞洲又溫柔說道:“這就對了,聽話,馬上就好。我拔的一點兒也不疼。”

暧昧的語氣讓檸涼心裏很不舒服,她道:“我是你姐,你說話註意點。”

虞洲一邊做著手上的工作,一邊回道:“你不是你讓我管你叫姐麽?習慣都是從小養成的,小時候沒這習慣,長大了自然就說不聽。”

“好了。”虞洲將拔完的針管扔到一旁不管。

檸涼試圖將手從他手中掙脫出,卻發現他握的很緊。檸涼看著眼前的男人,問道:“你幹嘛?”

虞洲理所應當道:“按著啊,剛拔完針頭,不按會出血。”

檸涼繼續掙脫道:“我自己按就行。”

“我不。”虞洲拒絕,並將檸涼的手握的緊緊的:“我就要按。”

“你怎麽這麽無賴呢?”檸涼不知說什麽才好。

“都跟你學的。”虞洲再次理所應當的回答。

……

齊寰宇來的時候,檸涼正和虞洲在病房內吃外賣。

面對他的到來,檸涼絲毫不覺得意外。李允在的時候,角色定位就是一個活生生的監控器, 向齊寰宇匯報她一整天的日常。新換的司機自然也不例外,只會比李允有過之無不及。

但讓檸涼沒想到的是,虞洲會突然出現。這兩個男人一見面就如同水火,誰也不容誰。

果不其然,齊寰宇一進門就看見病床邊的二人其樂融融,氛圍溫馨,那臉就變得跟千年冰川一樣,恨不能把虞洲戳死。

齊寰宇一身深灰色格子西裝,腳踩黑色皮鞋,外頭披著一件毛呢大衣,莊重沈穩。

一頭黑發攏於腦後,一絲不茍,幹凈整潔。

“你怎麽在這。”齊寰宇沒好氣的問。

虞洲看了他一眼道:“探親你也管。”

“探親?”齊寰宇眉毛一挑:“你和檸涼有什麽親?哦我忘了……異父異母的弟弟。”

聽了齊寰宇的話,檸涼再也沒了胃口。她將手中的飯盒放在床頭桌上。這一舉動都被兩個男人看在眼裏。

虞洲問道:“吃飽了?你平常就吃這麽少?”

虞洲對自己的女人溫柔的關切,這一舉動讓齊寰宇很討厭。

沒等檸涼回話,齊寰宇便先一步打破道:“飯菜合不合口,只有吃的人才知道。吃幾口意思意思是礙於禮貌,你當真以為自己是她喜歡的那一口兒?”

虞洲看著檸涼,而後對齊寰宇說道:“確實,但誰能一年四季就吃一道菜,楞是吃個七八年還不膩歪。你也不能,你不是也偶爾換換別的口味兒麽?五十步笑百步,誰也別說誰。”

“你!”齊寰宇被他氣的一時語塞。

傻子才會不知道這小子是在拿韓樂的事兒惡心他。

也是!除夕那天的事兒在KTV裏幾乎人盡皆知。檸涼找上門兒去,齊寰宇落荒而逃,江慎慌忙善後。齊寰宇依稀還記得自己當晚那衣衫不整從後門逃跑的狼狽樣子,他更知道自己的形象早已被在場的服務員看在眼裏。

這事兒在第二天就傳開了,齊寰宇也不當是稀奇事兒。

因為那通電話,也為了和韓樂徹底撇清關系,齊寰宇讓人把韓樂叫到包房裏好一頓‘收拾’。即便如此他還是覺得不解氣。這該死的女人仗著自己一時心軟,居然算計自己。那通電話不用想齊寰宇也知道是怎麽回事兒,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韓樂這麽膽大到不要命的女人。

那一晚,他幾乎把從檸涼那裏受得氣,和長久以來的不順心都發洩到韓樂身上。

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就算韓樂曾經做過他的女人,就算她現在被收拾的很慘,齊寰宇卻一點兒也不心疼,仿佛那一切就該是她要受的一樣。

他冷眼看著倒在地上像殘破的布娃娃一樣的女人,一雙鷹眼只有厭惡和冰冷,沒有一絲疼惜。狠心的男人,齊寰宇說第一,幾乎沒人願意尾隨其後排在第二。

眼下他和檸涼之間的關系好不容易才緩和,卻在這個節骨眼上又被人提起以前的醜事,換誰誰會不動怒?

兩個男人的劍拔弩張,直接將原本就清冷的病房弄得更加寒氣迫人。

檸涼嘆了口氣,沖齊寰宇說道:“今天怎麽有時間過來,公司的事都處理完了?”

齊寰宇看著檸涼,見其還算和顏悅色,沒有生氣的樣子,便主動將姿態放低,說道:“在忙也比不上看你重要。”

“靠,太惡心了。”

虞洲一句話又讓齊寰宇的面部表情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檸涼也不由自主的看著他。

而虞洲則是像沒事人一樣,看著檸涼,眨巴著他那清澈卻有光的眼睛,無辜地說道:“我說這盒飯呢,剛吃幾口沒事兒,現在越吃越惡心,難怪你不吃了。”說完,他也將手中的食物放在床頭櫃上。而後對齊寰宇說道:“你繼續。”

可齊寰宇哪裏還有繼續的心思?這小子真是礙眼!打從他剛出現在檸涼身邊的時候,齊寰宇就覺得他礙眼。

故作單純的樣子是給誰看?女人都沒他這麽矯揉造作!要不是檸涼橫在中間,齊寰宇早就讓人把這礙事的小子賣到老撾做奴隸去了,何苦留在這裏給自己添堵?

今天幸虧自己有時間過來一趟,不然由著他跟檸涼單獨呆在一起,他指不定會怎麽在背後埋汰他,詆毀他!想想齊寰宇就覺得後怕。

檸涼率先打破屋內的沈默,開口道:“你有時間就好,我準備去趟超市給不點買點兒狗糧,你既然來了就跟我一起去吧。”

齊寰宇嘴角微微上揚道:“好。”

虞洲也是個有眼力見的人,見檸涼主動給齊寰宇臺階下,他也不好再說什麽。於是主動讓開位置,走到窗戶邊,將身上那件白色的醫生大褂脫下來放在床上。自然而然的露出他裏裏面穿著的鉚釘夾克和黑色長褲。

齊寰宇細心的幫檸涼把大衣穿好。

檸涼轉頭對虞洲說道:“你快回去吧,要是自己偷跑出來的,就好好跟經紀人道歉,給人家添麻煩了。”那語氣儼然是姐姐對弟弟的關懷和不放心。

齊寰宇見不得檸涼對別人溫柔,但眼下他只能盯著這個礙眼的小子,卻不能說什麽。

虞洲沒說話,而是走到檸涼身邊,當著齊寰宇的面,給了檸涼一個大大的擁抱。

從齊寰宇一進門開始,直到現在,前後也就十分鐘,這已經是他第四次黑臉。握緊的拳頭青筋暴起,隨時可以給虞洲一頓暴擊。

虞洲的目的達到了,便開心的大步離開。檸涼直到虞洲的小心思,便也由著他,沒有阻攔。說到底,一個擁抱而已,並不出格。

齊寰宇看著眼前的檸涼,眼中絲毫沒有波瀾,他的心突然漏掉一拍,問道:“你怎麽不攔著他?”言外之意,你怎麽能讓別的男人抱你?

檸涼深邃的眸子看著他,說道:“生氣麽?”

齊寰宇楞住了,他沒回答,只是看著檸涼。

檸涼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說道:“那就對了。”而後,便牽著他走出病房。

整個過程當中,齊寰宇的心臟都是有一下沒一下的跳著。

他越來越看不懂檸涼。

“哦對了。”檸涼突然轉頭看著他,說道:“你還記得嗎?三年前的今天,你來的北京。”

聞言,齊寰宇有些驚訝,他看著檸涼好看的臉蛋,久久不能說話。

齊寰宇並不知道今天是幾號,但如果說起他當年來北京的日子,齊寰宇便怎麽也不會忘。那是2015年的4月15號。之所以不會忘是因為,他永遠記得檸涼追著火車跑、在電話那頭說讓他等她的樣子。齊寰宇記得,他坐在火車上哭的滿臉淚水,他不斷告誡自己此生一定要對檸涼好,要將她捧在手心裏愛護。

回想起這兩年的種種,齊寰宇突然覺得愧疚檸涼。一塊大石頭壓在胸口,悶得他喘不上氣來,異常難受。

快走到門邊,檸涼卻松開拉著齊寰宇的手。

在他詫異的目光下,檸涼緩緩將身子埋進他的胸口,雙手環抱住男人精壯的腰身,說道:“哥,我已經很努力的待在你身邊了,你千萬不能再推開我。”

聞言,齊寰宇猛然一震,檸涼的話像無數根針同時紮進齊寰宇的心臟。齊寰宇緊緊的抱著她,不想放手。

他溫聲道:“怎麽會……哥永遠不會推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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