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2月22日

大年初七

小雪

坐標：北京

齊雅萱和檸涼並肩站立在麥當勞門口，兩個人都望著漫天飄揚的大雪，卻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麽。

“上學那會兒愛吃麥當勞的漢堡，可是沒錢，兩個禮拜才舍得去一次。”雪花映在檸涼明亮的雙眸裏。她繼續開口：“可現在有錢了，再吃卻感覺不是原來那個味道。”

齊雅萱看著檸涼的側臉，還是和以前一樣好看，可那眼神卻空洞了許多。縱使再明亮，也找不回當年的清澈和明艷。眼睛果真可以照映出人的心靈。

齊雅萱揉了揉順暢的短發，仿佛試圖以此一改眼前的陰霾。她樂觀說道：“這說明你長大了，接下來我有的是時間可以陪你好好逛逛，你想吃什麽，我陪你一起。”

檸涼搖搖頭說道：“我和你哥的事情竟然能驚動你過來，我已經覺得很不好意思了。既然事情解決了，你就早點回去吧，我知道你是請假過來的，你也有女朋友要陪，別因為我而冷落了別人，不值當。”

檸涼欲走，可才邁開一步，就被齊雅萱從身後拉住胳膊。由於一腳已經邁出去，所以挑檐已經不能阻擋雪花落在檸涼身上。

齊雅萱眼神中有難得的別扭，她道：“打你是我哥不對，我代我哥向你道歉。他是男人，萬事也不該跟你動手。可是……這麽多年了……唯獨你……時間最久，也是最愛……”

“嗯。”檸涼溫柔回了一聲。

齊雅萱沒想到檸涼會這麽冷靜，也沒想到她就只回了這一個字。她真的，出奇的冷靜。

“檸涼……”齊雅萱想說什麽，可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檸涼眼中沒有笑意，那是一種看不懂的情緒。可齊雅萱眼中看見的，還是嘴角微微上揚的檸涼。

她好像一個瓷娃娃，面色白嫩卻白的有些病態。伴隨冬天的雪，齊雅萱總覺得如果不抓住她，她就會融入白雪之中，最後會消失不見。

齊雅萱知道事情前因後果，可她也知道，那些都是齊寰宇作為一個渣男的借口。檸涼是無辜的。真不知道，原本好好的兩個人，怎麽會搞成這樣。

“你知道嗎？”檸涼開口：“其實麥當勞的漢堡我只喜歡吃鱈魚堡，也從來都只吃鱈魚堡。”

……

回到家中，檸涼和齊雅萱先後進門。家裏好像沒人，客廳裏一片昏暗。檸涼習慣性的伸手按下墻上的開關，客廳瞬間照亮。可眼前的景象卻讓齊雅萱倒吸一口涼氣，但檸涼只是冷靜的站在那裏，仿佛已經對面前的景象免疫了。

“怎麽弄成這樣！”齊雅萱驚呼，已經顧不得換拖鞋便直接穿鞋走進客廳。

偌大的客廳內全是綠色啤酒瓶碎片，墻上是黃色酒漬伴隨紅色血液的混合物。盤子和碗明顯是被人故意摔了一地，玻璃茶幾也被掀翻，碎成好幾塊，上面也有流淌的血跡。

次臥的門開了一個小口，小東西見檸涼站在門口，麻溜從裏面竄出來，幾下便跳到檸涼懷裏。

“汪汪汪……”狗狗在她懷裏蹭來蹭去，檸涼溫柔的抱起這只養了一年的博美犬，可以明顯的感到它在發抖，顯然是遭受過精神折磨，這無疑和齊寰宇有關。

“不點乖，沒事了。媽媽回來了。”檸涼哄著小東西，將它抱在懷裏。那小東西仿佛感受到了檸涼的溫柔，便覺得很安心，竟然真的不抖也不叫了。就那樣安靜的趴在她懷裏索取溫暖，如往常一樣。

齊雅萱看著檸涼，不由覺得心疼。原來這些年，她就是這樣過的。齊寰宇那個混蛋，怎麽能這麽混賬。他以前不這樣的，怎麽到北京混了幾年變的這麽不是人。

她越想越氣，便來到主臥，一腳踹開房門，找尋那混蛋的身影。果不其然，齊寰宇就那麽衣衫不整，又不省人事的躺在大床上。被上還有明顯的骯臟汙漬。

齊雅萱上去揪起齊寰宇就是一頓臭罵：“你這傻逼，你別特麽裝睡，你給我起來！說好了我幫你把小嫂子請回來，你在家裏做好飯等著，兩口子床頭吵架床尾和這事就過去了！你特麽看看你現在幹的這是什麽破事！你把人綠了！還把人打了！回頭讓你道個歉你卻在這鬧情緒，喝的不省人事！你特麽還是個男人麽！”

說完上去就是一拳，直接把一臉迷糊的齊寰宇打清醒。

齊雅萱恨得牙根癢癢，又道：“當初就讓你玩不起別招惹人家！你早幹嘛去了！”她自己都沒發現，說話時，她的聲音已經帶有哭腔。盡管眼前的人是她哥，她還是替檸涼不值。

齊寰宇稍微酒醒了些，他道：“我又不是養不起，誰讓她把孩子打掉了。她把我的孩子打掉了！就因為她，我把齊沐心的撫養權交給她媽，我不要了！她卻把我的孩子給打掉了！她還是人嗎！她一天就知道抱著她那破狗！養個破狗當兒子！她簡直就是一個神經病！”

大年初一，檸涼因為額頭上的傷到醫院做了全面檢查，卻被醫生告知懷孕了，已經兩個月有餘。檸涼怎麽也沒想到她居然在這個時候懷孕，一向經期不調，月經不準，且跟齊寰宇在一起的時候防護措施都做的很好，她實在是沒有想到。

可事已至此，檸涼從來不是一個逃避的人。她拿著診斷書，坐在醫院的長椅上沈默了很久，最終沒有征得齊寰宇的同意，當天下午就做了人流。

這件事情她並不打算告訴齊寰宇，可巧的是齊寰宇翻她包的時候居然找到了那些單據。

當晚，兩人又是一場無休止的爭吵。

“我是神經病……呵呵……”檸涼苦笑，撫摸不點的手也停止了動作。她看著齊寰宇，眼神中盡是說不盡的苦累。她道：“九組娜娜，六組苗苗，一組韓樂，這些是我知道的。在別的場子裏我不知道的還有多少，你自己心裏最清楚。我就是因為掂量的太明白了，才知道這個孩子不能留。我不想我的孩子和我一樣生活在單親家庭……你也是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太累了……。”

正如齊寰宇當初對檸涼的評價：陸蔓貴在自知，檸涼貴在理智。

檸涼從來都是能理智思考的人，但齊寰宇不知道，檸涼在面對他的事情上，卻有過太多不理智。

齊寰宇笑了，他道：“我在外面談生意，我需要應酬！現在哪個大哥出去談事兒身邊沒有小姐坐臺？你以前也在KTV幹過，你不知道嗎？”

“我當然不知道！我只負責前臺收銀，你別把我跟那群女人混為一談。”檸涼眼中盡是憤恨，可語氣異常平靜。

“呵！”齊寰宇嘲笑道：“是，你清高。她們不配和你相提並論。可我上過她們，我也上過你，你說你們還有什麽不一樣！”

一拳！齊雅萱直接將齊寰宇牙齒打出血。伴隨這一拳的聲響，檸涼的眼淚也忍不住流出眼眶。

“□□媽齊寰宇！這種話你他媽也說得出口！”齊雅萱徹底暴怒。

檸涼捂著嘴，原來在你眼裏，我和外面那群女人沒什麽不同。她們在不同時間跟了你，得到了想要的東西。我從始至終一直跟著你，卻什麽也沒得到。

我要的不是物質，我只要愛。可是你只是短暫的愛了我一些日子，然後就連然後都沒有了。

“齊寰宇！我怎麽會有你這種哥！你太不是人了！你已經離過婚了，你不是年紀輕輕的小夥子，除了有點臭錢之外任何吸引人的地方都沒有！外面那群妖艷賤貨再好也是沖你的錢去的！只有檸涼一個人陪你白手起家，不離不棄！你不能再這麽對待她，否則有一天她走了你就只能後悔了！”

許是齊雅萱的一番怒吼將齊寰宇罵醒了，也許是齊寰宇酒醒了，發現自己犯渾說了胡話。他見檸涼孤身站在門外，哭的讓人心疼，心口便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他嘆了口氣說道：“別說了，這事算我辦的不對。我心情不好喝了些酒，難免說話不受聽。”

他見檸涼始終沒有進門，便掀開被子緩緩起身，主動走到檸涼身邊。由於喝多了酒，步伐看上去有些別扭。

齊寰宇不喜歡狗，平日裏檸涼會盡量顧及他，不離寵物太近，以免毛發粘到齊寰宇的西裝上。

但今天，此時此刻，齊寰宇顧不得檸涼懷裏還有狗狗，便張開雙臂，緊緊將檸涼抱住。

語氣極盡溫柔。

“我說錯話了 ，你跟她們不一樣，那都是逢場作戲逼不得已，那些女人怎麽能跟你比。”他一邊說，一邊撫摸檸涼後背。“我不是真的生你的氣，但你流產這種事不管怎麽樣也要跟我商量一下……我知道你不喜歡，以後我不會再跟她們有來往。我馬上就把微信電話都刪了，你不喜歡的，我再也不聯系了。求你別生氣了，你這麽哭，我心裏很不好受。”

齊雅萱看著二人，沒再多說什麽，主動離開了這裏。

她站在樓下，醉裏叼著一根煙，對著電話那頭溫柔說道：“寶寶，我可能還要過兩天才能回去。”

“嗯，我哥和我嫂子這回問題有點兒大……”

“放心，我不會像他那樣。”

不知道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什麽，齊雅萱面色變了。她低著頭，嘆了口氣道：“也就是我親哥，他要不是姓齊，我真想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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