檸涼屁股剛在凳子上坐熱，就被班主任叫了出去。說是有事，讓她去趟辦公室。

等再回來，單姜嘉恒看著檸涼煞白的臉，就知道事情不對。再仔細一看，那層次分明的劉海下，分明是一雙哭紅的眼。

“怎麽了？”單姜嘉恒趴在書桌上看著檸涼的臉。檸涼低著頭，不這樣他根本看不見。“怎麽哭成這樣？發生什麽事了？”

不問還好，一問檸涼便淚如雨下。盡管她始終沒出一點聲音，但那滴答滴答掉個不停的眼淚，和那因強忍抽泣而止不住顫抖的肩膀……這一切的一切都落在單姜嘉恒的眼睛，打在他心裏。

“老對……你到底怎麽了？”單姜嘉恒從未見過檸涼這個模樣，當時就心慌了：“有什麽解決不了的你告訴我，我幫你解決，你別哭啊。”

“辮子沒了。”

“什麽？”檸涼聲音有點小，單姜嘉恒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辮子沒了……辮子？”

反應過來後，單姜嘉恒猛然伸手，去摸檸涼的耳朵，那只她平常會用來纏繞頭發的耳朵。這一摸，他的心也跟著涼了半截。

“怎麽回事？”單姜嘉恒回憶著檸涼去辦公室之前發生的細節，問道：“特意讓你去辦公室就是為了把你的辮子剪了？”

檸涼沒說話，但淚水卻比剛才更兇猛了。

班主任把檸涼領盡辦公室的時候，教導主任已經在此等候多時。越是靠近，檸涼就越是感覺事情不對勁。等她站在教導主任的辦公桌前才看見，她的辦公桌上放著一把黑色剪刀，和一卷白色的布，仿佛是窗簾一樣的東西。

“有人舉報你在學校裏留奇怪發型，你是二年級學姐，是學弟學妹們的榜樣，介於你在學校表現良好，新生致詞這一項光榮任務，你們語文老師連想都沒想就交給你，這是出於對你的信任和認可。”教導主任自顧自的說著，根本沒註意到，從第一句話開始，檸涼的面目表情就變了。

教導主任繼續道：“可你卻明知故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都一年了，要不是因為有人舉報，老師們都不知道你居然隱藏的這麽好，居然沒被人發現。”

辦公室裏的老師都在，可誰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教導主任繼續說道：“今天既然讓你來了，你這小辮子就肯定是保不住了。趕緊拿出來吧，我替你剪了它，省得你出去理發還得花錢。”

檸涼的抗拒是意料之中的，這條小辮子已經跟了她好幾年。但教導主任極有耐心的跟檸涼擺出了種種利害關系，規章制度也好、獎罰榮譽也好、來年升學也好、再不行直接休學回家調整也好……

此刻檸涼甚至能體會到，當初單姜嘉恒在辦公室裏被教導主任逼著剪頭發的感覺。太可怕了，如果是做夢該多好。

可最終那白色的窗簾，還是圍在檸涼身上。一剪刀下去，檸涼還沒來得及看見那脆弱的小辮子，它就已經被扔進垃圾桶裏。

……

那天下午檸涼哭了很久，什麽課都沒聽進去。就連單姜嘉恒後兩節自習課沒在旁邊坐著，她都沒有發現。

那天晚上熄燈以後，檸涼坐在床上，接著漆黑的寢室，一邊默念著第二天的發言稿，一邊淚流滿面。

那張打印著演講稿的A4紙，浸滿了淚水。

檸涼咬著牙，要把明天的致詞發揮好。她也下定決心從今天開始，不剪頭發了。

……

2013年9月7日

上午9:30

各個專業各個班級的迷彩方隊走完場之後，檸涼便在主持人的介紹下，帶著演講稿緩緩登場。

一個人站在講臺上，身後是全校老師和各位班級代表，前方觀眾席上是密密麻麻的同學們。

操場就那麽大，他們坐的位置距離檸涼並不遠。哪個是自己班級，誰又坐在第幾排，以檸涼的視力，她都能看清。

“尊敬的各位校領導，尊敬的各位老師，大家上午好！”

朝身後和身前各鞠一躬，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說完開頭之後，檸涼全程脫稿進行。聲情並茂、鏗鏘有力。很顯然，現場發揮狀態良好，甚至超常。

稿子的內容進行了一大半，檸涼突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觀眾席的最上方。

他緩緩而來，像是很小心翼翼一般。男孩上身白色校服短袖，下身黑色兩條杠黑色校服長褲。他的雙手插在褲兜裏，目光深邃的看著講臺上‘侃侃而談’的身影。

即使他已經剪了寸頭，但檸涼還是一眼就認出來，那人是單姜嘉恒。

他居然把頭發剪了，他最寶貝的頭發。

檸涼的鼻子酸了，傻子也知道他為什麽。悄無聲息的離開，再到突然出現。若不是場合不允許，檸涼真相大哭一場。

那時候，檸涼才明白，自己並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

單姜嘉恒將那條捆綁好的頭發交給檸涼的時候，檸涼還沒來得及反應。

單姜嘉恒說道：“垃圾桶裏撿的，我翻了好半天。是你頭發原本就這麽少還是怎麽回事，我就撿到這麽幾根。”

說是幾根，實際上是一撮。已經不少了，已經很好了。

聞言，檸涼終於破涕為笑，她道：“就那麽一撮，本來也沒多少。”

單姜嘉恒不語，實際上，剪了寸頭對他而言就像是被扒了衣服裸體一樣。他很不習慣自己現在的模樣。

他一直不用正臉跟檸涼說話，盡可能不讓檸涼看著自己。他生怕檸涼說他這樣很醜。

檸涼最了解單姜嘉恒，平日裏頑皮慣了的人，突然間變得話少，而且還在她面前扭扭捏捏，遮遮掩掩。說實話，這些小動作，檸涼都看在眼裏。檸涼當然知道他的小心思。

她笑道：“一點也不醜。”

聞言，單姜嘉恒不可置信的看著檸涼。心裏合計，我的心思被你看穿了？

檸涼又道：“沒騙你，真的一點也不醜。”

單姜嘉恒臉上浮現出一點紅暈，他摸著有些紮手的短發說道：“真的？可別是為了安慰我。”

檸涼笑著回道：“真的，不是安慰你。剪了短發以後整個人顯得更精神也更成熟，像是個能獨當一面的大人。況且……”

“況且什麽？”單姜嘉恒迫切的想知道檸涼後面的話。

檸涼：“況且，我老對兒顏值那麽高，就沒有他駕馭不了的發型！”

檸涼笑的很真誠，也很明艷。

單姜嘉恒摸了摸鼻子，說道：“切，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麽。”

單姜嘉恒內心羞澀，故作理所當然的樣子說道：“我是誰，我可是單小爺，社會你恒哥。論顏值，學校裏頭挨個扒拉，有幾個能比過我。”

檸涼：“……”

不管如何，日子還是繼續過著。

這件事情過去約有一個禮拜，有同學發現趙巖和兩任男朋的不雅照片被發布在校園論壇上。博主名稱是亂碼，沒有頭像和個人簡介，發布的圖片也是高清□□大圖。有人推測，那個博主的號就是申請的，目的很明顯，就是要毀了趙巖。

不知道趙巖是怎麽得罪了人，被人這麽惡心了一回。

之後又過了一個星期，單姜嘉恒莫名其妙的請了一周假。檸涼問他怎麽了，他只說家裏有事，回去一趟。

他回來之後，正好趕上趙巖的父母到寢室搬東西。

陸蔓說，趙巖原本還想轉學，但是這件事情並沒有因為博主刪除照片而停止。那些照片被有心人截圖保存，發到了很多地方，事情顯然搞大條了。

趙巖父母覺得沒臉在這座城市繼續待下去，就決定搬到別的地方。

趙巖父母事情辦的很快，中午來收拾東西，傍晚床鋪就空了，放在下鋪的洗漱用品也全都帶走了。

床頭的名字被撤掉，這間寢室裏仿佛從來沒有過趙巖這個人。

周末約會的時候，檸涼將這件事情說給齊寰宇聽。齊寰宇只是簡單做了個小分析，並且勸檸涼不要多想。這種事情跟他們兩個無關，只是作為茶餘飯後的話題，閑聊一下，僅此而已。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實際性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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