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一元鋼镚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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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2月24日

平安夜

坐標:北京

齊寰宇在廚房熬湯,檸涼躺在躺在主臥的大床上休息。

“好了。”

齊寰宇端著一碗盛好的湯來到房間。見檸涼還沒起,便先將碗勺放在床頭櫃上,而後便爬到床上,試圖將檸涼喚醒。

“老婆,醒醒。”他逗弄著檸涼的鼻子:“快醒醒,湯好了,起來喝湯了……快,再晚一會兒就涼了。”

“嗯……?”檸涼醒了,因為鼻子很癢:“嗯……。”

“今天平安夜,喝完湯收拾一下,我陪你出去吃飯吧。”齊寰宇興致勃勃的看著剛睡醒,一臉朦朧的檸涼。

檸涼看著他,一身灰色居家服裝,劉海垂於額前,並沒有平日裏的風範。她不由的想到,這是有多久沒見他這幅溫潤的模樣了。自打公司有起色以來,齊寰宇就一直在外面應酬,工作。已 經很久沒有像今天這樣,早早起來給她做飯了。

檸涼問:“你今天不用去公司麽?”

齊寰宇笑道:“用去,但是我更想陪你。”

檸涼也笑道:“那好,話是你說的,不能反悔。”

齊寰宇寵溺的揉了揉她的頭發,溫和笑道:“好,今天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不會離開你。一整天,都陪你。”

……

電影院等候區:

檸涼坐在沙發上,問道:“你還記得咱倆看的第一場電影是什麽嗎?”一邊說,她一邊看著身邊來來往往的小情侶。看他們依偎,看他們情濃。

齊寰宇一邊擺弄手機,一邊回道:“記得,大聖歸來。那是我們來北京看的第一場電影,也是我們在一起那麽多年看的第一場電影。”

是啊,在D市三年,兩個人竟然從來沒有去看過一場電影。

檸涼剛想開口,齊寰宇的電話卻響了。來電顯示是無名氏,齊寰宇楞了一下,將來電掛斷。檸涼瞥見了他的舉動,卻並沒有宣之於口。

沒過兩分鐘,齊寰宇的電話又響了,還是那個無名氏打過來的。鈴響幾聲,齊寰宇看著檸涼,有些遮掩的說道:“公司的人,我去接個電話。”

有什麽事是我不能聽的?檸涼沒有阻攔,她語氣平和說道:“嗯,去吧。快點接,電影馬上開場了。”

“好。”

齊寰宇起身,站到了距離檸涼很遠的地方。接電話的時候也是背對著檸涼,不讓她看見自己的表情。檸涼的心情有些沈悶,但她不願意多想。

只是,誰也不是傻子。檸涼能安慰自己,能騙騙自己,不知道,能不能騙的了別人。

那一頭,齊寰宇整跟電話那頭的人說的激烈。

“以後有事沒事都別給我打電話!”

“錢,你自己去找江慎拿。該拿多少他肯定一分不少的拿給你。下回,你要是再因為這種事給我打電話,後果自負!”

粗暴的掛斷電話,沒給電話那頭的人留下半句說話機會。齊寰宇轉身,快步走向檸涼。他先是打量她的神情,確保眼前的人沒有任何異常和不愉快,才開口說話。

齊寰宇道:“應該可以進了。”

檸涼點頭:“嗯……。”她沒起身,擡頭問道:“有一塊錢硬幣麽?”

“一塊錢?”齊寰宇問道:“你要一塊錢幹什麽,買東西嗎?”

檸涼搖頭:“就是想要一塊錢硬幣,有麽?”

齊寰宇不知道她葫蘆裏賣著什麽藥,但還是在身上的褲兜裏外套兜裏翻來翻去,找來找去。

其實像齊寰宇現在這個身份,基本出門有人付款,根本不用自己動手。偶爾動手,只需要刷卡或者微信轉賬就行,很少攜帶現金,更不會在身上存放那種不值得一提的零錢。

但今天他仔仔細細的翻了一遍,竟然真的在外套口袋裏找到了一枚硬幣。

檸涼沒有說話,也沒解釋要錢的意圖。只是很平靜的將硬幣緊緊握在手裏。而後說道:“走吧,進去吧。”

自始至終,齊寰宇都不知道她要這枚硬幣是用來做什麽的。但不管怎樣,檸涼沒有任何異常,所以便不再多問。她只不過是跟自己要一塊錢,又有什麽可糾結的,不是麽?

坐在電影院裏,檸涼根本無心觀看電影,滿腦子的思緒,各式各樣的片段,足足在她眼前盤旋了兩個小時。

……

2012年12月18日

學校操場:

在教導主任的任命下,班主任的帶領下,造價專業和園林觀景專業的學生們集體在操場鏟雪。

昨天晚上後半夜開始,天降大雪。那是D市今年的第二場大雪,這場雪一直持續到今天上午十點左右。

“檸涼!”

聽見有人叫自己,檸涼想也沒想的果斷回頭,結果還沒看清是誰在說話,就被一個大雪球砸 到臉上。

“我靠!”檸涼吃痛驚呼,整個人上身不穩的坐在雪地上。

“哈哈哈,沒事吧你。”

檸涼巴拉著臉上的雪,緩緩睜開眼睛。方才那個扔雪球的罪魁禍首就站在自己眼前。是自己同班同學秦朗。

檸涼怒道:“秦朗,你有病啊!”

他似乎很滿意自己的傑作,笑著伸出手說道:“沒事吧你,別給打傻了。”

“能沒事嗎?你不會下手輕點嗎?”

沒等檸涼開口,單姜嘉恒已經先一步回懟對方,語氣一點都不和善。說完後,便不再搭理那人,一把將檸涼從雪地上扶起來。

他看著檸涼發紅的臉蛋,說道:“臉都紅了。”

其實這紅臉蛋檸涼自己也不知道是凍的,還是被秦朗的雪球砸的。總之檸涼起身後,與單姜嘉恒拉開了些距離,然後拍了拍屁股上的雪。

秦朗說道:“又不是你女朋友,你心疼個屁。”那語氣有些嘲笑,也有些打趣。

單姜嘉恒看了他一眼,眼神不善。他道:“關你屁事!她是我老對兒,你欺負人也得看對象!”

見其發威,秦朗一改方才模樣,立刻笑呵呵的湊上前去,諂媚似得說道:“別生氣啊恒哥,開玩笑的,那麽認真幹嘛。”

單姜嘉恒見其識趣,也給了對方一個臺階,他道:“行,咱倆的事兒等晚上回宿舍解決。”

秦朗一臉不正經的笑道:“咱倆有什麽事還要等晚上回宿舍才能辦?不會是……我靠恒哥!你有眼光哈!”秦朗一邊說著,一邊對單姜嘉恒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還委屈巴拉的用雙臂環住自己的胸口,生怕被人非禮。

單姜嘉恒見其一臉猥瑣模樣,和下流動作便直接揪著他的脖領子說道:“看出來了是吧,那就別等晚上了,現在就開始吧,我最喜歡打野戰了!”

這些在別人嘴裏說出來不正經的話,從單姜嘉恒嘴裏說出來卻別有一番調調。看見他那痞痞的樣子,檸涼總是會不經意間想起齊寰宇。

她們兩人相差十歲,檸涼並沒有那麽幸運能親眼看看齊寰宇年輕時的樣子。但看見單姜嘉恒,檸涼突然覺得,齊寰宇上學哪會兒大概就是如此。

對付秦朗這種人,也就只有單姜嘉恒這種不怕惡心,以暴制暴的手段最有用。做為單姜嘉恒的老對兒,檸涼已經不止一次看見秦朗被自己老對兒這樣‘虐待’了。

每次秦朗都是賤賤的湊過來,然後可想而知的被單姜嘉恒像拎小雞一樣拎出班級‘修理’。檸涼已經見怪不怪了。

話說回來,不做同桌不知道,一做同桌嚇一跳。單姜嘉恒這人還真是不能和第一印象同日而語。短短幾個月而已,檸涼就已經從他身上學到了很多‘校園精髓’,還有各類‘社會入門經驗學’。

這樣玉樹臨風,儀表堂堂的‘小敗類’檸涼還真是第一回見。用現在很流行的一句話就是——活久見。

而小敗類,就是檸涼私下裏給單姜嘉恒起得綽號。當然,單姜嘉恒本人也知道,而且他貌似 還很喜歡這個綽號。

……

處理完了秦朗,單姜嘉恒大搖大擺的湊到檸涼跟前,說道:“給我看看,臉好點兒沒。”

檸涼沒擡頭,她回道:“別看我,看雪。”

單姜嘉恒笑道:“雪有什麽好看的……沒你好看。”

檸涼看了他一眼,話到嘴邊又噎了回去。轉而淡淡說道:“秦朗說的沒錯,你眼光還行。”

單姜嘉恒立刻聲音提高八個分貝,說道:“我眼光起止還行,我眼光相當好了。”

“嗯嗯嗯,你眼光最好。”檸涼敷衍道:“趕緊鏟雪,天這麽冷,掃完了趕緊回教室去。”

單姜嘉恒沒有聽檸涼的話乖乖鏟雪,而是無聲的打量了她一陣兒。檸涼見其佇立在身側,也不說話,便擡起頭。而眼前的男生正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

“你看什麽?”檸涼問。

單姜嘉恒靠近幾分說道:“你今天不高興,跟男朋友吵架了?”

檸涼見其沒個正經,便又低頭鏟雪:“我和美國總統吵架了,我讓他把國土劃分給中國,他不幹。”

單姜嘉恒被她的言論逗笑了,他的笑聲很爽朗,也很幹脆。

他道:“你還認識美國總統吶,那你認不認識日本首相?”

檸涼:“我認識你爸媽。”

單姜嘉恒:“……”

檸涼:“快點幹活,別玩了,這麽冷。”

單姜嘉恒看得出來她今天話不多,也不愛說話,跟平常活潑的樣子完全不一樣。但她不想說,他能怎麽辦。

他似乎想到了什麽似得,在口袋翻找了好一陣,終於翻出來一枚一元鋼镚兒。

“給你一塊錢。”單姜嘉恒將鋼镚兒放在檸涼手裏。她不接,還是他硬拉著她的手,放進去的。

“給我錢幹嘛?”檸涼說道:“一塊錢買不了開心。”

單姜嘉恒眉毛一挑說道:“可一塊錢也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再說了……”單姜嘉恒向檸涼靠近了幾分,小聲說道:“買你需要很多很多錢,這一塊錢哪夠,除非你願意賣給我。”

檸涼臉紅,瞬間與白雪形成鮮明對比。她這個老對兒啊,怎麽那麽多花花腸子。說這些不找邊際的鬼話根本不用打草稿,一套接著一套。檸涼自認為自己口才不差,可每次面對她的老對兒都有種——不用打,你應經贏了的感覺。

檸涼微怒,小臉通紅,一雙大眼睛瞪得圓圓的。她道:“你再說,就找別人抄作業吧!”

其實單姜嘉恒根本不在乎作業是否有的抄,他故作害怕的樣子,其實也就是圖檸涼高興。寢室裏有的是人主動幫他寫作業,秦朗就是其中一個,只是這事兒一般人不知道。單姜嘉恒對檸涼幾乎不隱瞞任何事,男生之間但凡有點兒搞笑的事兒他都會說給檸涼聽,這事兒原本也打算一起說給她聽的。

只是介於檸涼是語文課代表,他得借著這個機會和身份,讓檸涼給他輔導語文作業,以滿足自己內心的小願望。所以代寫作業這件事,讓任何人知道都不能讓檸涼知道。尤其是語文作業!

話說回來,其他科目的作業都是別人代寫的不假。可語文作業確實是他一筆一劃寫的,作文都是檸涼輔導的。

單姜嘉恒的動力就是——親手寫語文作業,就是對檸涼工作的極大支持。

不僅如此,他不僅自己寫語文作業,還讓寢室裏的同班同學們也要寫語文作業。不僅要寫,還要好好寫。

第二天上課,只要檸涼收作業,必須第一時間交到檸涼的課桌上。耽誤一會兒,都是對檸涼工作的不支持,那就是不給單姜嘉恒面子。

由於班級裏人數較多,有五十多名學生,各科課代表收作業時,都需要占用兩張桌子。所以每當語文課代表收作業的時候,作為老對兒的單姜嘉恒,當然是乖乖的主動的獻出自己的課桌。最後再理所當然的抱著自己桌上的一摞作業,陪著檸涼,倆人肩並肩,一起送到老師的辦公室去。

對於‘護課代表使者’的這份工作,單姜嘉恒可謂是樂不思蜀、樂此不疲。當然,這些只能背地裏悄悄的做,檸涼不會知道。

單姜嘉恒看著認真鏟雪的檸涼,一身校服,外面套著一件黑色的過膝棉襖,幾乎快將她整個人包起來。夏天的時候大家都穿著斷袖,單姜嘉恒知道,檸涼很瘦。那件棉襖之下包裹的是一副瘦弱的身體。

這麽瘦還幹這麽重體力的活,單姜嘉恒很自然的奪過了檸涼手中的鏟子。

他道:“手心感覺暖點兒沒?”一邊說著,一邊幹著檸涼方才幹的活。

男生力氣就是比女生大,單姜嘉恒一鏟子下去,頂檸涼摳挖半天好幾下。

檸涼看著手中的硬幣,回道:“嗯,暖和了。”

“這就對了。”單姜嘉恒說道:“天冷的時候就在手裏握一塊錢鋼镚兒,沒一會兒手心就暖和了。這是秘密,一般人我不告訴。”

檸涼道:“那你告訴我。”

單姜嘉恒回道:“你是我老對兒,不是一般人。”

聞言,檸涼笑道:“錢我收了,心意我也收了。謝了老對兒。”

檸涼的語氣有種江湖兒女的風範,那句謝了聽得單姜嘉恒很像去摸摸她的腦袋。真不知道她腦子一天都在想什麽,明明那麽瘦弱,卻總是那麽野蠻,時不時的就會說出一句男人才會說的話,時不時的就會把人懟的毫無反擊能力。

她到底在想什麽?如果真的能看到她的腦子,單姜嘉恒知道,看到最多的除了父母以外,肯定就是她那個年長的男朋友。

大她那麽多,她偏偏還寶貝的不得了。真不知道那種年紀大的老男人有什麽好。每次想到這裏,單姜嘉恒都會很不開心。

他一轉頭,說道:“老對兒,我問你個事。”

檸涼:“嗯,你說。”

單姜嘉恒:“就你那個小辮子……那小辮子你平時都怎麽藏著的。”

檸涼看著他,有些詫異,想著他竟然會關心這種事情。

檸涼往身邊瞅了瞅,見四周沒什麽人,便小心翼翼的將耳朵上纏繞了好幾圈的小辮子放了下來。

看到這波操作,單姜嘉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來檸涼是借用短發的優勢,將那一撮及腰的小辮子纏繞在耳朵上。

“牛X啊你!”單姜嘉恒不禁驚嘆:“城會玩兒啊你,怎麽想到的?”

滿足了他的好奇心,檸涼當著單姜嘉恒的面把剛拿出來的小辮子一下一下的又纏回耳朵上。簡單整理一下耳部和後頸的頭發,一切看起來依舊沒有任何異常。

檸涼回道:“聰明如我,爾等凡夫俗子豈能想到如此妙計。”

單姜嘉恒笑道:“這算不算是怪異發型,要是被教導主任發現了肯定要給你剪掉吧。”

檸涼一臉黑線的看著他:“咋滴,你還要舉報啊。”

單姜嘉恒堅決否認道:“怎麽會,這是你的寶貝,我肯定幫你保護。這事兒我肯定不會跟任何人說,對天發四。”

說著他還舉起了四根手指頭。

檸涼看著他修長的四根手指頭,又是一臉黑線。手倒是長得挺好看,但……別人發誓都是落下大拇指,他可倒好,落下小拇指。這手勢,怎麽看怎麽怪異。像極了抽筋的雞爪。

……

電影快結束了,檸涼卻一點都沒看進去。

想來想去,她為當年單姜嘉恒說的那句話做了修正:

天冷的時候,可以在手裏握著一枚硬幣,可是那硬幣能暖手,卻不能暖心。

但不管怎樣,還是謝謝你,單姜嘉恒。

也……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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