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徐凱喝多了。一是因為班長提前就跟大家打過招呼，要猛灌酒。二是他主動幫檸涼分擔了不少來敬酒的同學。但即使如此，檸涼也還是喝多了。

她現在整個人都覺得腳下輕飄飄的，這好像還是她長這麽大以來第一次喝這麽多。

獨自一人坐在沙灘上，看著同學們在夜空下放煙花、互相追逐奔跑，玩的不亦樂乎。即使沒有參與其中，檸涼也覺得很開心。這便是青春最好的時光。

徐凱不聲不響的出現在檸涼身後，若不是他將外套披在檸涼身上，檸涼怎麽也不會想到身後居然還站著一個人。

“你什麽時候來的，我一點聲音都沒聽到。”檸涼笑著問。

感受到齊寰宇的視線，徐凱裝作看不見，親密的摸了摸檸涼的頭發。而後很自然的坐在其身邊，兩人挨得很近，稍微動一動，就能碰到另一人的肩膀。

沈寂的夜空，沈寂的二人。檸涼雖然醉酒，但並不意味著喝的不省人事。動作可能稍微遲緩，但基本的判斷力還是有的。身邊坐著的是她暗戀的三年的人，可以說她的初中時光，幾乎都伴隨著徐凱的身影。

她等了他這麽久，有那麽多話想要對他說。那種只靠留言來維持的感情已經走到頭了，現在他本人就在她身邊，可是……突然間，檸涼沒有什麽話要對徐凱說。

“你沒有什麽要對我說的麽？”徐凱問道。

檸涼看著他，眼中先是疑惑，而後是沈默。這樣的變換，徐凱也都看在眼裏。

他笑道：“你喜歡過我，所以你知道，自己喜歡的人不喜歡自己是什麽樣子。”檸涼仔細聽著徐凱的話，發現他用的不是喜歡，而是‘喜歡過’。

徐凱繼續道：“所以現在……是在懲罰我嗎？讓我也體會你當初那種愛而不得的滋味？”他的語氣很平靜，音色也如往常一樣。那雙眼，是少年該有的清澈，卻多了幾分檸涼看不懂的沈穩。

檸涼自詡不笨，徐凱的話她已經領會。

良久，她笑著回道：“不是懲罰，是扯平。”

“呵呵呵。”徐凱聽著檸涼堅定的回覆，苦澀的笑出聲：“好吧。你這樣說也沒毛病，一人一次。”

檸涼沒有說話。徐凱看著齊寰宇的方向，看到齊寰宇也在看他。徐凱開口道：“是他吧。”

不用想，檸涼也知道徐凱說的‘他’是誰。只是她很奇怪，徐凱是怎麽這麽確定的。她依舊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徐凱。

徐凱說道：“上菜的時候我就看見，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樣。店裏的服務員都是穿工裝，只有他穿變裝進餐廳上菜，顯然是為了看你一眼才進來的。”

徐凱的分析很有道理，他對細節的觀察力也讓檸涼佩服。檸涼笑著回道：“或許吧，他怎麽想的我真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不是一個我能追逐的人。他的情況和你不一樣，所以我接下來應該還是一如既往的陷入單方面糾結中，不知道要持續多久。”

“單戀很辛苦的。”徐凱說道：“你知道的。”

“是，但不管怎麽說……”檸涼道：“我們這是達成共識了，對吧。”

“嗯。”徐凱回道：“但……我還是想確定，我是否還有機會。”他靠近檸涼，試圖親吻。 不管不顧不遠處齊寰宇投射過來的，那要殺人的目光。他想要最後一次，讓自己死心。

檸涼沒有躲避，二人的臉越來越近。不知道為什麽，檸涼的直覺告訴她，徐凱不會親下去。

“把機會留給想要的人吧。”她淡淡道。

徐凱一頓，而後退離。還像前一分鐘那樣坐著，兩人的距離不變，但心裏卻已經分道揚鑣。

放松了，此刻檸涼前所未有的放松……

“啊！你們怎麽打人啊！”

“啪……”

一個女生的喊叫，伴隨酒瓶子破碎的聲音，打破了沙灘上的沈寂。

“臥槽！打人了打人了！”又是一陣呼喊。

“都給我上！”

檸涼和徐凱轉頭看去，自己同學們已經和另一群人糾纏開來。整個沙灘陷入一片混亂。

“什麽情況！”徐凱第一時間跑過去，檸涼眼看著這人沖進人群裏，便再也分辨不出身影。七八十號人打群架，男的女的都有，還是在夜晚的沙灘上。就算有路燈，也根本不能完全分清，哪些是敵人，哪些是自己人。

所有人都參與其中，檸涼也沒有自己一個人在旁邊看著。她熟練的抄起身邊的木棒，在一片混亂之中，快速搜索徐凱的身影。可她沒能看見徐凱，卻意外看見了班長。

好嘛！班長就班長。二對一，總比看他一個人被扯著頭發強。

“你給我放開！”檸涼上去就是一棒，狠狠打在男人的後背處。檸涼下手及其重，那男人原本還撕扯著班長的頭發，一下子就疼的縮回了手，惡狠狠的看著檸涼。

從小到大不知道幹了多少回這種事，檸涼根本不畏懼眼前的男人，盡管他的眼神像是要吃人。檸涼怒道：“我們是學生，你們是成年人。有什麽事說不明白非要動手！你們的人再不住手，我就要報警了！”

被打的男子猙獰道：“這邊是我們地盤，你們一幫窮學生，要玩滾那頭去！剛才越界我們沒說什麽，看在你們是學生的份上，現在還越來越過分。”

原來是占地糾紛。檸涼看著眼前的男人，一手臂的紋身，耳朵上一排耳洞，每一個都戴著金閃閃的釘子，明顯的一位不良少年。說他們是成年人或許是錯的，搞不好他跟自己都是同齡人。混社會時間久了，一身的不正風氣。

“班長你沒事兒吧。”檸涼問著，可依舊謹慎的看著眼前的紋身男子。

“嗯沒事兒。”班長回道：“他打仗跟個娘們似得，還扯頭發。”

“你她媽才是娘們！”紋身男子怒道：“打不過我就找個臭丫頭片子幫忙！我她媽非得弄死你們兩個不可！”那男子不知從哪抽出來一根比檸涼手裏那根還要長的棒子，關鍵還是根鐵棒子。話音剛落，上來就是一下子。

“臥槽！”檸涼驚呼。好在反應力及時，她用木棒擋了一下。可那木棒，就這麽在她眼前折了：“你瘋了！剛才那一下打我身上就鬧出人命了，你知不知道！”

班長從一旁上來，手裏正拿著一只挖沙子的鐵鍬。雖說短了點，但好歹是鐵的。就這這麽一只鐵鍬，幫檸涼和班長抵擋住了那紋身男子的好幾撥攻擊。

混社會的人就是不一樣，很會打仗。每一下都是十足十的力道，每一下都不眨眼，他狠得下心。

班長吼道：“破沙灘給你們就是了，你們犯不上為這點事把事情鬧這麽大，你還真想打出人命是不是！”

“當”的一聲，檸涼手裏的木棒被紋身男子打飛出去。驚恐間，檸涼睜大雙眼。紋身男子揚起鐵棍，照著檸涼頭部就是一擊。

她閉著眼，等了很久，卻久久等不到那根鐵棍落下。

然而，再一睜眼。眼前的景象徹底驚住了檸涼。

“敢在我們底盤撒野，就得承擔的起後果。”齊寰宇嘴上叼著香煙，白色煙霧飄渺在夜空。背對著路燈的他，讓人看不清臉上的表情。但那冰冷的聲音極具誘惑力，清冷卻讓人害怕的起雞皮疙瘩。

他為首，居其中。身後是齊雅萱，還有十多個不認識的健壯男子，站成一排。人人手中一把粗長的鐵棍。

而在他們腳下的，是不知什麽時候，早已經被放倒的一眾紋身男子。各個倒地抽搐，站不起身，各個渾身是血。

方才那個要襲擊她的男子，早就已經被齊寰宇揪著脖領子，拖在地上。那男子如同死屍一般，完全沒了剛才罵人的架勢。檸涼看著齊寰宇逆光的身影，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心裏那種感覺。

“怎麽處理。”齊雅萱冷冷道。

齊寰宇低頭看了看手裏的男人，眼中盡是冰冷：“扔海裏。”

齊寰宇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說完，便及其厭惡的將手中的男子往沙灘上一扔。接著便帶著身邊的眾人，操起手中的鐵棍，開始新一輪攻擊。直到那些頑強站立的不良青年們全部倒下，這場戰役才算結束。

檸涼就那麽直直的看著齊寰宇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攻擊。全部都是下狠手、擊中要害。只需一兩下，對手便能倒地不起，有的甚至不知被打中了身體的什麽部位，竟然在倒地之後還抽搐了好一陣，就跟神經被破壞掉一樣。

而最讓檸涼不敢相信的是，齊雅萱一個女孩子，竟然在下手這方面，也完全不輸給她身邊那群健壯的男人們。

這到底是什麽樣的成長環境，才能制造出這樣的沒有感情的作戰機器。齊寰宇身邊的眾人，皆是如此。

那個學校裏的學生打架不一樣，跟街道裏的社會青年，不良混混的感覺也不一樣。跟熱血高校之類的電影那種群毆，頭破血流也不一樣。那感覺真的是太可怕了，檸涼發誓，這輩子見過一次就絕不想再見到第二次！

檸涼被眼前的場景驚住，完全沈浸在了自己的思維世界裏。連身後有人偷襲都沒有發現。當她被一聲慘叫，從思維世界裏拉出來的時候……齊寰宇已經站在自己眼前，他的襯衣，胸前都是噴濺上的血點子。深淺不一、顏色不一、大小不一、肯定也不是一個人的血。

檸涼瞬間黑眼球變小，那是極度恐懼的征兆。

“我打瘋了……別怕，我不打了。”齊寰宇大手一伸，將檸涼攬進自己懷裏，溫聲安穩道：“別怕……是我不好，你別害怕我。”那語氣溫和深情，完全沒了方才的樣子。

聽見這溫柔的聲音，檸涼不知道為何，鼻子一酸。方才的隱忍和壓制還有驚恐全部變化成激 流般的淚水，一湧而出。

齊寰宇緊緊抱著懷中的小丫頭，讓她哭個夠。

還記得當時，檸涼抄起木棒沖進混亂的戰場時，齊寰宇就已經想到了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事情。他交代齊雅萱給別的場子的人打電話，然後便第一時間沖進去幫助檸涼。

可這些混混還真是難纏，齊寰宇不想下手太重把人打壞，這樣只會給三叔找麻煩。但當那個男子將鐵棍狠狠舉起，準備襲擊檸涼的時候，齊寰宇徹底怒了。

抽出褲腰別著的水果刀，齊寰宇開始出狠手，一刀就倒下一個人。他來到檸涼身邊只用了一瞬間，那速度之快連他自己都沒想到。

齊寰宇一手握住紋身男子的鐵棍，在其還未反應過來的瞬間，上去就是一刀，直接紮進腹部，鮮紅血液頓時噴濺在齊寰宇的襯衫上。

那男子來不及吭聲，齊寰宇上去就是一腳，只見那男子的牙飛出去一顆，然後整個人騰空而起，重重落在沙灘上。力道之大，可想而知。

敢動檸涼，在齊寰宇眼裏就等於是不要命了。

既然他都不要命，那齊寰宇還留著他幹什麽。

這場戰爭，在他的憤怒和暴力下結束。他不後悔自己做的這些，畢竟不是頭一次，也不可能是最後一次。但唯一不好的結果就是，他在檸涼心裏本就沒什麽形象可言的形象，再次崩塌了。

他的小丫頭，自那天之後，已經不敢再跟他說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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