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傷風一針，狂犬三針。明天和後天的針，我有時間就早點過來打。你不是很晚才下班麽？是吧？”

劉大夫擺弄著一對東西，向檸涼交代著：“這是消炎藥，還有患處塗抹的膏，你用了以後有任何不良反應就暫停使用，等我來了再說。”

“還有那個消炎藥，一天兩頓，不限時間。”

“五臟六腑什麽的應該沒問題，你要是還覺得不舒服就去大醫院拍個片子，我這畢竟沒有專業儀器。”

劉大夫仔仔細細的交代的清清楚楚。

“好，謝謝劉叔。”檸涼平躺著身子在床上。

劉大夫點點頭說道：“不用，都是鎮上鄰居，你爸媽跟我都認識。就是你這個傷口有些嚇人，差點就碰到血管，以後就算是養好，也怕是要留疤了。”

“我知道了，謝謝劉叔。”

檸涼依舊淡然，客氣。劉大夫笑了笑說道：“你這孩子，我看著長大的。上房爬樹騎馬抓魚，什麽你都幹過，跟個小子一樣。傷成這樣你不疼嗎？你咋就不哭呢？”

這些話一字不落的落盡齊寰宇耳朵裏，從始至終他都皺緊眉頭，看著床上的小丫頭。

檸涼輕笑說道：“劉叔，您能不拐彎抹角說我不文靜麽？”

劉大夫笑道：“咱家劉曉艾要是有你一半活潑就好了，一天蔫蔫兒的，我看著都愁得慌，以後下社會了可咋整。”

寒暄聊天過後，三叔送劉大夫出去。屋子了只剩下齊寰宇、齊雅萱和檸涼三個人。齊雅萱看了看自家哥哥的側臉，而後識趣的走出去，順便關上宿舍房門。

檸涼身子疼，只能轉頭說道：“宇哥，今天謝謝你，也麻煩你了。”

齊寰宇皺著眉，但說話的語氣很溫柔，他道：“我謝你才是，你不用謝我，你不怪我連累了你就行。”

檸涼有些詫異，他竟然會這麽說。但……這種事情不需要禮尚往來式的互相誇讚推脫。檸涼只是沖齊寰宇笑了一笑，沒有再多說什麽。

原以為，齊寰宇會說：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

可檸涼等了許久，都沒等到齊寰宇開口。屋裏就這麽靜悄悄的。檸涼再次轉頭向齊寰宇看 去，只見男人那雙深邃的鷹眼，也在看著自己。

“宇哥？你還有事？”檸涼問道。

齊寰宇微微皺眉，他道：“你討厭我麽？”

“嗯？”這麽一問，檸涼反應慢了半拍：“不討厭，為什麽這麽問。”

齊寰宇知道，檸涼不是虛偽的人。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斷不會因為怕得罪誰而說謊。

齊寰宇心裏的大石頭算是落地了。原來她不討厭他，那真是太好了。

齊寰宇目光一沈，又道：“那你喜歡我麽？”

“嗯……？”檸涼沒想到齊寰宇會問這樣的問題。他居然連續問了她兩個回答不了的問題。

等等……為什麽回答不了？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說不喜歡就好了啊？她只需要回答不喜歡就好了……

齊寰宇開口道：“不是妹妹對哥哥的喜歡，也不是粉絲對偶像的喜歡，是女人對男人的喜歡。拋開你的初戀不說，你……喜不喜歡我？”齊寰宇的聲線很好聽，很有魅惑力。

從他抱著滿手是血的小丫頭開始，他就知道，自己沈淪了。他一個身經百戰，有過家庭的男人，實打實的在一個未成年少女的身上沈淪了。

他明智，他冷靜，他知道後果，也顧及後果。他知道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他也知道什麽人可以靠近，什麽人不能靠近。當心裏的情感壓抑不住的時候，他寧可戴著墨鏡，看著她一下午甚至一整天。他也克制自己不去上前，不與她接觸。

他對於自己的行為，自嘲過很多次，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變態的偷窺狂。想想自己年輕的時候，像她這麽大的時候，是何等意氣風發，帥氣逼人。

他自知自己不能和360度無死角的明星相比，但身邊的人，同齡的人，就沒有一個見了他不被驚艷了。

可如今那引以為豪的帥氣面孔，和那吸引成熟女人的魅力，卻讓他再也沒有自信。他不知道在檸涼眼裏，他算不算老男人。

十歲，畢竟相差十歲。整整十歲。

她十六歲，他二十六歲。他敢在同齡人面前肆無忌憚，卻不敢在未成年人的世界裏過多停留。

他害怕被比下去，被檸涼暗戀的三年的男生比下去。

可是，他不想放手。他喜歡檸涼！

如果不是發生今天的事，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喜歡她。他害怕，他心疼。他恨不得代她受苦，他恨不得宰了那畜生。他已經好久沒有這麽生氣了，也好久沒有這麽心疼。

當檸涼在他懷裏虛弱的叫哥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快酥了。

……

傍晚的海風很溫和，還沒漲潮，齊寰宇頂著昏暗的只剩一絲餘光的夜空，站在觀海大橋下方。

微弱的紅光只有一點，是齊寰宇吸煙時候的光亮。

輕輕吐了一口煙，男人好看的面孔被煙霧繚繞。朦朧美感，渾然天成。

“說吧，這回別瞞著我了。”齊雅萱從身後走來。

齊寰宇知道是誰，也沒回頭，依舊站在原地抽著煙。

齊雅萱從自己的口袋裏掏出一盒香煙，從其中帶出一顆。叼進嘴裏以後掏了半天發現口袋裏沒火，於是走到齊寰宇身前。

二人的煙對在一起，齊雅萱猛吸幾口，香煙如願被點燃。

“跟誰學的。”齊寰宇看著齊雅萱有些輕浮的舉動。這人是他妹妹，若是換成別的女人敢這麽近距離借火，他肯定會生氣的。

“撩妹新技能。”齊雅萱吐了口嘴裏的仙霧，說道：“教了你也沒用，檸涼又不抽煙。”

提及檸涼，齊寰宇不說話，愁上眉梢。

齊雅萱悠哉的倚在柱子上，口吐煙霧說道：“柱子跟我爸定下聚餐時間了，8月15號，也就是四天以後。”

齊寰宇吐了一口煙霧，他表面不說話，不代表心裏沒想法。這意味著什麽？檸涼喜歡的人要回來了。那個比他年輕十歲的男孩子，他也能見一見了。

齊寰宇很好奇，檸涼究竟喜歡什麽樣的。

“嫂子早上給你打電話了？”齊雅萱倚在柱子上，說道：“聽我爸說，嫂子不同意離婚？帶著小沐心去你媽那鬧了？”

齊寰宇依舊沈默不語，只是看看遠方逐漸下降的光亮。西海是整個小鎮天黑最晚的地方，等到這點餘光都不見了，小鎮的夜幕才正式開始。

齊雅萱道：“也是，你要模樣有模樣，要人品有人品。雖說不是太富裕，但我嫂子跟你在一起這幾年也沒吃苦。跟市內的有錢人比不了，跟自家親戚比，我嫂子被你養的也是很好了。換做是我，我也不想離婚。這回要是離了，下回就未必能找到這麽合心意的。”

“我當初說什麽來著，找對象，尤其是結婚對象，必須得是合心意，對口味的。畢竟後半輩子倆人得過在一起，哪是你想找個人傳宗接代，敷衍了事就能行的？我真就不明白了，跟蘇韻然分手怎麽就能對你打擊那麽大？至不至於讓你破罐子破摔，跟個認識不到一個禮拜的網友領證？”

齊寰宇瞅了她一眼。

齊雅萱不顧他的眼神，越說越有興致，她用胳膊肘懟了一下自家哥哥，繼續說道：“後來你不知道吧，我也沒跟你說，老齊家這邊的人一聽說你要結婚都快瘋了。後來上人家蘇韻然家一問，人家蘇韻然和她媽壓根都不知道你要結婚這事？你能想到蘇韻然當時那表情不？就跟有人要拆她家房子似的！那場面整的老尷尬了！”

聽到這裏，齊寰宇才回過頭來。天空昏暗，再加上齊寰宇是背對著微弱的餘光。齊雅萱根本看不見他的表情。

“他們……去找了蘇韻然？”齊寰宇問。

齊雅萱道：“嗯吶，當時不是合計你倆要結婚嗎？本身她家開小賣部的，還有麻將桌。周圍的鄰居去買東西打牌什麽的，就順道問了一嘴。你倆一直處的挺好，沒啥大問題。大家就都尋思……誰知道你要結婚那人不是她，你倆就這麽沒動靜的分手了，誰也沒料到啊。”

後話自然不用齊雅萱說的太明確。

齊寰宇嘆了口氣道：“我在她家看到那個男人的時候，我也曾以為那只是一個去買東西或者打牌的人。江慎說他一早路過蘇韻然家，看見那男的剛從大門裏出來，我還不信……。”

“可是我知道，她媽頭一天就出去進貨了，那天只有蘇韻然自己在家……不知道是第一回還是很多回，就那麽被我兄弟撞見了……多可笑。”

齊雅萱能聽得出來齊寰宇的惆悵，說這些話時的心情她也能理解。

“我和她在一起兩年多……”齊寰宇道：“沒紅過臉，沒吵過架，連大聲說話都沒幾回。我曾經一度覺得沒了她我就活不了了。”

“哥……。”齊雅萱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齊寰宇道：“雅萱你知道嗎？我曾以為蘇韻然是我這輩子最愛的女人，和她在一起我很安心，我喜歡和她在一起，我愛和她在一起！我離了她活不了！可是後來我結婚了……新娘不是她。她出現在我婚禮的時候，我和白鷺去給她們那桌敬酒，我心裏居然平靜的沒有半點波瀾。我出乎意料，白鷺可能也沒想到。”

“我以為被戴綠帽子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但我卻出奇的一直很平靜。那次以後，我在外人面前變得內斂，變得嚴肅。我很少像以前那麽笑了，但卻依舊過的很好。有沒有她，我都很愉快。有沒有她，我都活得下去。”

“但是，遇見檸涼以後不一樣了……我上學那會兒都沒這麽激動過，也沒這麽緊張過。她還小，懂得不多，我可以用手段耍心思把她騙到手，但我知道我不能這麽做。我想和她在一起，不僅僅是為了親吻、擁抱、上床。我曾以為這一切都來的毫無征兆，但現在想想看，一切都是有預兆的。只怪我自己當局者迷，發現的太晚。”

短短幾分鐘，夜幕已經來臨。海防道和觀海大橋上的路燈亮起。

齊雅萱聽著自家哥哥難得的獨白，那些話她是第一次聽，她也百分百可以肯定齊寰宇是第一次說。有震撼、有感同身受。

“往事隨風，過去的事不要再想。”齊雅萱輕車熟路地彈掉了手中的煙，說道：“你是我哥，我自然胳膊肘往裏拐。只要不違背江湖道義，你做什麽事情我都站在你這邊。但是檸涼……我接觸過，我也知道。跟我同齡，卻比我單純幹凈。你要是打算好了給人家一輩子，那就去。但如果沒打算好……玩不起就別招惹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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