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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赴死 “阿夜,我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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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曾來得及反應, 來人便已然闖入了他們所在的宮殿之中。

如履平地般,此人在魔宮中來去自如,更是印證了他不是等閑之人。

雲如皎心中七上八下, 如同戰鼓擂響, 突突的根本停不下來。

來者不善已不能再形容這個人了,他只覺得如今已是命懸一線。

他以一種極其古怪又難受的姿勢,被顧枕夜箍在床上。

即便是暧昧的氣息撲在他的耳尖, 可他根本未曾覺察不適, 只是一顆心懸在嗓子眼上。

來人的腳步不緩不慢,甚至根本不曾想掩飾自己的痕跡。

閑庭闊步般地朝著二人的方向而來。

每一下都噠噠地重擊在他二人的心上。

更像是催命符的聲音, 讓人不寒而栗。

顧枕夜迅速的在雲如皎的掌心寫下一個字“走”。

這便是要雲如皎一個人逃走的征兆。

那顧枕夜?

他想幹什麽?

以自己那餘下不多的微薄修為強撐著迎戰嗎?

雲如皎對著他搖了搖頭,可借著微弱的星光他瞧見了顧枕夜眼底的堅定。

那是不容置喙的愛意。

忽而那一瞬間,他就全然明白了。

顧枕夜也好。

雲如皎也罷。

都只是為了自己啊。

可他這個替代品,何德何能?

雲如皎自嘲一笑,可卻深知如果他不走,顧枕夜定會與那人纏鬥、血戰到底。

那時候, 顧枕夜修為不再,又帶著他這個拖油瓶, 恐怕是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了。

即便是為了顧枕夜, 他也得聽話——

有多遠走多遠,絕不再拖累任何一個人。

眼見那人愈發得逼近, 雲如皎只覺得他的耳畔盡然是他與顧枕夜心跳交織的聲音。

咚咚……咚咚……

逐漸化作了同樣的頻率聲音。

顧枕夜逮準了機會,輕輕地在雲如皎的背上推了一下, 示意他自己逃跑。

繼而便是頭也不回地迎戰了上去。

他回首深深地瞧了雲如皎的背影一眼。

好似在做著最後的告別一樣。

他只希望他的皎皎能活下去。

在那一刻,他想的依舊是自己不管如何, 只要雲如皎安好。

一切都值得。

只是雲如皎不曾瞧見。

他生怕自己的回首, 會耽誤顧枕夜一分。

顧枕夜兀自一笑, 頓時化作玄色的猛虎向來人撲去,妄圖將人撕碎。

即便是他的修為甚弱,可那一雙利爪、一口尖牙照舊不是一般常人能抵擋的。

黑色的玄虎在黑夜中便是最好的偽裝,他如同破竹般沖到了來人面前。

頓時妖力與嘶吼交織,聽在雲如皎的耳畔卻更像是挽歌一般。

他還是忍不住回頭看向那裏——

忽而一道驚雷劈下,紫色的幽光點燃了整個天際。

他瞧見了顧枕夜被掀翻在地,口中溢出大量鮮血。

可即便如此,顧枕夜仍然搖晃著站起身子來,一而再再而三地迎了上去。

他也看清了那張來人的臉。

冷漠無情的面容是他所熟知的人,熾衍。

其實他早就料到了是吧。

怎會又不是熾衍呢?

既然熾衍都已經依著天道所指示,去往往生澗抓他兄弟二人了。

又怎會獨獨放過自己呢?

江寒酥久久未歸。

是囚禁,是關押?

還是根本就是投誠、叛變?

他猜不到。

如今更沒有心思猜。

他逃出生天的路,是顧枕夜用血鋪成的。

他不能停下。

顧枕夜的聲音已是微弱,恐怕早已不能與熾衍再戰。

可是他仍固執地妄圖用自己的身體,最後再阻擋熾衍的步伐。

縱使再多一瞬。

他的皎皎啊,也就多了一線生機。

可他真的撐不住了。

身上的皮毛已然被鮮血染頭,周遭的地上皆是大灘大灘的鮮紅。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所有的動作都不過是經過本能罷了。

直到他的意識模糊,重重地跌在了地上,口中喃喃念著的仍是——

“皎皎……”

熾衍聽見了他的呼聲,輕輕地搖了搖頭,又道:“這般深情,可惜無用。”

轉頭便已是瞧不見雲如皎的蹤跡了。

他並不著急,只是打了信號,差人來將已是瀕臨死亡的顧枕夜帶回去。

隨即便朝著雲如皎離開地方向追了上去。

雲如皎縱雲行百裏,一直消耗著自己的靈力去催動速度。

他不配掏空了自己,更怕顧枕夜所做的一切都白費。

他抱著自己的雙膝,將頭深深地埋了進去。

淚水不自覺地浸濕了他的衣衫,可根本停不下來。

他後悔了。

後悔對顧枕夜那般排斥,後悔他不曾同顧枕夜好好說上幾句話。

明明那些個人生苦短,及時行樂。

是他說給顧枕夜聽的,可他自己仿佛全然忘卻了。

分明……他們還應該有好好相處的一段時間的。

可卻被他盡然毀掉了。

他到底做了什麽!

也許他從出現在這個世間,便只是一個笑話罷了。

他就是那個不該出現的人。

靈力的透支讓他無所適從。

他好像更疲憊更困了,仿若下一刻便會睡過去。

可是他拭去了眼淚,回首瞧見的是熾衍的身影。

這就是他逃不掉的命嗎?

他不甘心的。

可當真……無可奈何。

他唯有再奮力地榨幹自己唯獨剩下的那點靈力,催動著身下的雲更快地行進。

即便是在下一瞬間,他就會失去招雲的能力,從空中跌入山脊,粉身碎骨。

那般墜落的感覺,他並非第一次體會。

可被人接住,也更不是頭一回。

熾衍還在遠處,那麽……

“阿夜!”他欣喜地轉過頭,想要看清那張臉是否是他所心心念念的。

可是……五分相似。

卻並非是顧枕夜。

“獸神?”

雲如皎不敢置信地睜大了雙眼,可還未曾過多的反應,便只覺得眼前一黑。

頓時失去了全部知覺,而後一切不得而知。

待他再次醒來之時,卻是在一個自己根本不曾來過的地方。

他環顧四周,所有陳設皆是金碧輝煌,難掩奢華本色。

“星君,你醒了?”忽而是一道熟悉的聲音傳入他的耳畔。

他卻是不敢擡眼看清來人。

阿聞已經死了,死在自己的面前。

所以這個喚著自己的人……是柳熙聞假扮的。

柳熙聞見他微微戰栗,便知曉自己的偽裝不過一瞬便被拆穿。

他也不藏著掖著,只道:“看來這招數不好使啊。星君,許久未見,瞧你這副模樣,我也不必問候你安好了。”

雲如皎往床榻的一角又縮了縮。

如今他的靈力未曾恢覆,面對柳熙聞這個南海仙君又有幾分勝算呢?

“你怕我?”柳熙聞一挑眉,眼底盡是算計的神色,“不過也應是怕的,畢竟將你逼入往生澗,也得算我一份功勞。不過呢,如今我不會再害你,畢竟你我想要的、想做的,皆是救出雲霽月來,也能暫時算得上半個盟友了。”

雲如皎怎會貿然相信他的話語,只是話鋒一轉,又陡然問道:“你不是應該在靈折山?這裏又是何處?救下我的分明不是你!這一切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柳熙聞撇撇嘴,試圖將手邊地藥遞給雲如皎。

他見雲如皎不喝,倒也不強求,只是說道:“天帝說的話,你能信幾分?他如今已是全然為天道行事,只準備抓了你與師兄去覆命,你還肯信他?至於此處……是獸神殿,救你的當然也是獸神。不過一切,得等你身子稍微好些,至少能自己行動下床,方才能去拜會他的。”

“獸神……顧枕夜!”雲如皎好似根本聽不見而後的話語,只是轉頭,像是抓住了什麽救命稻草般,握住了柳熙聞的袖口,又急不可耐地說道,“救救阿夜!救救顧枕夜!他為了我……熾衍將他重傷,我不知道他還活著沒有。救救他!獸神不是他的親生父親嗎?我求他救救顧枕夜!”

柳熙聞朝著那碗湯藥努了努嘴,又道:“喝下去,你才能見到獸神。”

此時雲如皎怎還會顧得上那是不是真的一碗穿腸毒藥,即便是,為了顧枕夜他也肯喝下去的。

他一口灌入,苦澀的味道瞬間充斥著他的唇齒之間。

可當真飲盡,他卻驟然覺得自己散去的靈氣重新迅速歸體。

原這湯藥真的是為了他恢覆的靈丹妙藥。

見他面色紅潤許多,柳熙聞又道:“走吧星君,我帶你去見獸神。”

雲如皎點了點頭,慌忙下床,又是問道:“如今你算是對獸神投誠,做他的部下之人?”

“算是吧……”柳熙聞毫不在意地說道,“我不擇個主子,難不成等著天帝將我碎屍萬段、挫骨揚灰?我又不是蠢人,我還等著與師兄再見面呢。”

他抽了抽鼻子,又道:“如今師兄重見天日,我倒是覺得對你這股子莫名其妙而來的愛意,當真如潮水般褪去,沒甚的意思。”

雲如皎應了一聲,許是聽見了,又或是並未曾擱在心上。

他只想著那時候顧枕夜曾對他說的父母親的故事,可在那個故事中,獸神不是死了嗎?

怎得還在世間?

可是仔細想想,好似顧枕夜哪一句又都未曾提到過獸神當真離世。

只是怨懟、虧欠、恨意,充斥在這對父子之間,千萬年不曾解開。

他擡眸,遙遙地便見得獸神在前方宮殿的上首坐著。

威嚴莊重的模樣,拒人於千裏之外。

雲如皎兀自打了個寒顫,可見得那張五分像顧枕夜的臉,忽而又是將心揪了起來。

他緩步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不曾出聲。

是獸神冷漠的聲音響徹他的耳畔,問的卻是:“墨兒當真是愛慘了你,那你便不該存於這世間了。”

恰如一道驚雷,震得雲如皎渾身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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