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關燈
栗卷豆腦袋邊墜滿一圈問號, 傻楞楞地低頭揉了兩下眼睛,再睜開。

不是幻覺?變態林奪居然還在!

林奪旁邊那位頭發花白,精神矍鑠的老爺爺笑了, 他目光慈愛,語氣感慨,“這是喵喵吧?一轉眼,都長這麽大啦?當年在爺爺家裏玩, 還就那麽一小點兒呢。”

他笑瞇瞇的,故意裝作不知情,視線轉向林奪主動問起兩人的關系, “還記得喵喵嗎,你們小時候還在一起玩過。”

林爺爺笑呵呵的眼睛瞇成一條縫,溫和慈愛地打量面前容顏清甜的栗卷豆。

幹凈俊秀,眉眼清澈,一看就是蜜罐裏萬千寵愛著長大的乖孩子。

不動聲色收回視線, 老人內心嘆息, 有意避開栗婧的視線, 眼神狠狠朝自家孫子剜過去。

臭小子膽子挺大,居然看上栗家這麽個寶貝疙瘩。想和人家小朋友交友還要動用自家爺爺四處留意人脈聯系栗家,舍下一張老臉陪你出手, 確實丟人現眼。

林奪紋絲不動, 漆黑深邃的眼光落在栗卷豆身上。靜靜註視半晌, 他薄唇微勾,字正腔圓說道:“嗯,一直記得。”

林爺爺笑著點頭, 佯咳一聲擡起拐杖敲了兩下地板, 側面提醒他。

臭小子別看了, 這麽直勾勾盯著,人家小朋友不嚇得跑掉才怪!

林奪灼灼的視線一刻不離栗卷豆,逐漸沈淪,凝神專註望老婆。

……好小子你真不如瞎了!高齡八十的林爺爺搖頭扶額,差點崩不住慈眉善目的表情,朝自家孫子翻白眼。

栗婧夫婦倆和林平這位失聯又再次重逢的陳年長輩多年不見,自然有聊不完的過往。

林奪坐姿客套規矩,唯餘一雙眼睛定定鎖住栗卷豆,幽深的目光裏夾雜一味心疼的歉意。

對不起寶寶,似乎嚇到你了。

栗卷豆臊眉耷眼,腮肉粉粉軟軟,鼓成一團糯米糕,可憐巴巴地縮在距離林奪最遠的沙發一角。

變態的爺爺是媽媽的客人,這可怎麽辦。

栗婧和林爺爺聊得正起勁,栗卷豆不方便打斷,只好將滿腹心事憋回去。他垂著小腦袋,開始無所事事地給辛巴的尾巴毛毛編小辮子。

嗚嗚好想告狀。

“對了。喵喵,聽林奪說他最近也轉來浦沅,還和你一個班級。”栗婧笑問,“你們在班裏有沒有說過話?”

什麽呀……栗卷豆心情憋悶。

栗婧摸摸兒子的烏黑柔軟的發心,“不記得林奪,還記得你的黑鍋哥哥嗎?林奪是咱們小喵喵的黑鍋哥哥呀。”

栗卷豆慢慢擡起頭,面色驚異,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媽媽你說什麽?”

栗婧以為他忘記了小時候的事情,解釋說:“喵喵你五歲那年,我帶你去過嘉市看姥姥,還記得嗎?你在姥姥鄰居林爺爺家裏住了好幾天,還差點走丟過,那一次是林奪把你找回來的。”

提到栗卷豆差點兒被拐走這件事,栗婧至今仍心有餘悸,想起就脊背發涼,一陣後怕。

喵喵找回來之後,她就帶著兒子回到臨城。如今喵喵姥姥去世也已經快十年,他們一家再沒去過嘉市。

“當初喵喵年齡太小,不記得也正常。”

栗卷豆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幾秒鐘後,他像一只受驚的小兔子從沙發裏彈起來,眼睛瞪圓,死死盯視林奪那張原本應該令人厭惡的臉,睫毛不可抑制地顫了下。

五歲,走丟,黑鍋哥哥……

不可能的……

變態怎麽會是救自己一命的黑鍋哥哥,天下第一好的黑鍋哥哥長大之後怎麽可能變成欺負喵喵的大變態?

栗卷豆趨於模糊的記憶裏,黑鍋哥哥皮膚特別黑,所以五歲的小喵喵才會叫他黑鍋哥哥。小貓球那時候還有些口齒不清,經常喊著喊著就變成:黑鍋咯咯……!

林奪雖然現在也不白,但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膚色。

在喵喵心裏,黑鍋哥哥是他幼年時期的大英雄,可林奪卻是徹頭徹尾的惡心變態!但是自家媽媽現在卻告訴他,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其實是同一個人。

腦子被這個消息震得發懵,栗卷豆內心深處下意識拒絕承認。他掰著手指頭不停扣弄,繃緊小臉,看向林奪的眼神十分抗拒,充滿懷疑。

他記得黑鍋哥哥比喵喵大一兩歲,不可能還和自己一樣才讀高二,所以林爺爺家裏鍋鍋哥哥是不是被誰掉包了?

林奪正襟危坐,禮節周全無可挑剔。但在自己眼裏,他就是一個道貌岸然的變態,是會欺負喵喵的衣冠禽獸。

栗卷豆臉蛋皺起來,起身走到林奪面前,扯扯他的衣袖,又兇又乖地說:“你跟我過來。”他勾勾手指,林奪當然順從跟隨,倆人拉扯糾纏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嘿,這孩子。”喵喵似乎有些反常,栗婧下意識蹙眉,但也沒多想,只朝林爺爺笑說,“小孩子在家溺愛慣了。”

林爺爺搖搖頭說沒什麽。

呵呵,林奪巴不得呢。臭小子被小喵喵碰一下,千萬別高興地昏過去吧。

栗卷豆拉著林奪走到二樓自己的臥室裏。

關上門,面對面對峙。

林奪無聲笑了笑,黑瞳裏有暗光流動,“寶寶。”

栗卷豆睜圓眼睛,湊近仔細端詳他的臉,陳舊恍惚的記憶在腦海裏一幕幕閃現——

“黑鍋鍋鍋!要再推高、再高……嗚呼喵喵飛嘍!”剛過七歲生日的林奪在秋千背後奮力推著栗卷豆越蕩越高,喵喵樂不可支,銀鈴般的笑聲飛得和鳥兒一樣遠。

“鍋鍋咯咯太黑了,喵喵幫哥哥刷嫩漆漆。”渾身奶香的小喵喵伸出自己白嫩如藕節的細胳膊小腿兒,不嫌棄地和林奪貼貼,努力想把黑鍋哥哥染白一些。

“鍋鍋,嘴巴不可以吃吃。”喵喵指著電視裏打啵的情侶,振振有詞地批評,“口水臟臟,嘴巴不貼貼。”

林奪抱起小貓球緊緊摟在懷裏,回答他:“寶寶和別人不一樣,寶寶口水也是香香的,哥哥想吃。”

尚且是小屁孩的林奪還沒弄清楚自己怎麽來到這世上這回事,就已經對自家老婆覺醒了變態癡漢體質。

“爺爺說,做老婆就可以貼貼。”

可惜對貼貼嘴巴吃口水並不感興趣的喵喵聞言無動於衷,繼續低頭擺弄自己的卡通拼圖。

小貓球不上鉤,七歲的林奪深沈皺眉,陷入沈思。

窩在沙發看完一集狗血肥皂劇,他學著電視裏反派男配的語氣,貼近栗卷豆的耳朵邊說:

“做哥哥的老婆,哥哥每天幫寶寶推秋千。”

喵喵不在乎,“哥哥走開,不要打擾窩。”

林奪洩氣,“想去哪裏哥哥都背你去,不開心可以每天揍哥哥出氣,哥哥也絕不還手。”

喵喵不喜歡。

林奪使出殺手鐧:“做哥哥的老婆可以每天喝neinei。”

密碼正確!

喵喵丟下拼圖,睜著天真的大眼睛,立馬改變主意,“真的嘛,喵喵要做鍋鍋葛格的老婆。”

得逞的林奪兜住小寶熱乎乎的屁股蛋,親親他的粉團兒一樣軟和的嫩臉。

“寶寶說話要算話,和哥哥拉鉤。”

……

“寶寶。”

記憶裏的影像慢慢和眼前身影重疊在一起,栗卷豆眼圈紅了。再沒有比黑鍋哥哥長大後變異成便太這種事更加玄幻的事情了。

“你一定是假的。”他斷言。

林奪衣襟被狠狠揪住,他屈膝微蹲,方便栗卷豆動作,聞言神情不由浮現一絲落寞,說:“寶寶,我不是假的。”

栗卷豆急於求證,反駁他,“黑鍋哥哥皮膚最黑了,但你不黑。”

林奪哂笑。

當年去爺爺家過暑假,他天天在炎炎烈日下練拳,曬得跟黑炭沒倆樣。

“寶寶,等夏天我再曬黑回來,你就能認出來了。”

栗卷豆垮下憋紅的小臉,仍舊梗著脖子不願意相信,小聲嘟囔,“可是黑鍋比喵喵大兩歲。”

林奪嘆了口氣,“我因為犯了校規留過級。”

怕他不相信,林奪一一說出栗卷豆小時候最喜歡喝的一款牛奶,最愛看的動畫片,最愛不釋手的玩具。

林奪喉頭發緊,他還想說,喵喵左側大腿靠近臀部的地方有一塊淺淺的紅色胎記,哥哥趁他睡覺時偷偷親過。

他每說一句,栗卷豆臉色就差一分,到最後完全是一副不可置信,深受打擊的模樣。

“那天在公園,見你第一眼就認出來了。”

當時栗卷豆看向他的目光全然陌生,明顯遺忘自己了。何況寶寶離開嘉市前遭遇過差點被綁架的經歷,林奪不敢貿然和他多說什麽,怕觸動他不好的回憶,惹他傷心。

這下栗卷豆徹底不說話了,他呆懵懵地低垂著腦袋,不甘心地背過手去,開始自欺欺人絮叨。

“不是的,不可能的,你一定在騙我。黑鍋哥哥那麽好……才不是你呢,你明明討厭死了。”

林奪長腿向前一邁,聽著他厭惡反感的話語,心臟刺刺的疼,來之前打好的腹稿悉數無用。他彎下腰,憐惜曲指擡起栗卷豆可憐兮兮戰栗著的下巴,望進他微紅的眼睛裏。

“對不起,別難過。你說不是就不是。”傻得可憐的老婆,怎麽只認膚色不認人呢。

栗卷豆拍掉他的手,發了會呆,漂亮臉蛋皺巴成一團。

“黑鍋哥哥救喵喵受過傷,你讓我看一眼。”

林奪眼神一暗,沒吭聲。

傻老婆,確定要現在看他受傷的地方?

多說無益,栗卷豆親自動手,體格高大的林奪渾身僵硬,被外表瘦弱無害的小貓咪逼退到墻角邊。

栗卷豆右手抱膝蹲在他雙腿前,擰眉托腮,苦苦思索黑鍋哥哥當年受傷的是左腿還是右腿。

林奪心跳漏了好幾拍,視線往下,聲線不免澀啞,“寶寶,左邊。”

栗卷豆乖順地哦了一聲,然後開始上手動作。偏偏他沒怎麽用過男人皮帶,束著林奪長褲的皮帶鎖扣卡住了,很難解開。

潮乎乎的輕軟觸感在他褲腰邊勾勾纏纏,摸來撓去……林奪頭皮發麻,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破東西,好難弄。”栗卷豆不耐煩了,仰起臉目光瞪視過去。他蹲在原地卷成一小團,不但毫無威懾力,更像是顧盼撩人。

“真搞不明白你們,一個兩個為什麽都要用皮帶。”梁正生平時也會系這玩意。

栗卷豆悄咪咪嘀咕,喵喵就都是穿松緊腰的褲子呀,他們真是好奇怪。弄來弄去弄不好,他生氣極了,發洩一般攥住皮帶末端用力一扯。

“嘶……”林奪命都要去掉半條。

氣氛莫名有點兒僵,歡樂的schnappi 鈴聲突然響起,沖淡了臥室裏說不出的古怪氛圍。

“你不許動。”栗卷豆留下警告,轉身接起電話。

許攀低低的聲音傳來,“寶貝。”

一聲寶貝仿佛含著魔力,栗卷豆耳朵癢嘰嘰,自動開始變紅,方才面對林奪時的驕傲不服氣褪了個幹凈,嗓音軟下去,“阿攀。”

“吃過了嗎?”

“吃過了。阿攀在做什麽?”

頓了片刻,許攀誠實回答:“在想你。”

栗卷豆抿唇,捂住發燙的臉,然後很輕聲回:“寶貝也想你。”

他坐到床邊,歪著脖子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手指在枕頭上毫無章法地一揪一揪,乖得像是和對象匯報行程的小男朋友。

什麽變態林奪,什麽黑鍋哥哥,困擾他的問題統統消失不見了。註意力轉移,此刻的栗卷豆眼裏心裏牢牢被許攀占據,甚至完全忘記房間裏還有另一個人的存在。

他零零碎碎撒著嬌,仿佛對許攀有說不完的話。

林奪長腿支起,屈身靠在窗邊,搭在前額的黑發遮住了他晦暗不明的神情。

註目望向栗卷豆,看他對電話那邊的人細聲細氣,看他因為另一個人慢慢變成一顆熟透的小櫻桃。他對許攀的每一句嬌嗔和甜言軟語,每一個撒嬌時的細微表情,都被林奪聽在耳邊,收進眼底。

拳頭咯吱握緊,林奪側過臉閉上眼睛。

老婆,明明黑鍋哥哥蓋過章的,為什麽不認了……

電話那邊,許攀說了一句什麽,紅意從栗卷豆的眼角逐漸蔓延,他將蒸得透紅的臉蛋埋進枕頭裏,顫著嗓子叫了一句阿攀。

“小少爺,許攀永遠不會辜負你。”

栗卷豆腦子裏面仿佛炸開了煙花,他眉角含笑,隔了許久乖乖回應,“好呀。”

說完他將手機蓋住,兩只手掌捧起熱臉,鼻尖,耳根,脖頸以及沿脊背下的肌膚,染了漫山遍野的紅。栗卷豆害羞到情不自禁扭動身子,嗚呼著在床上打了幾個滾。

阿攀……

喜歡喵喵的阿攀,不辜負喵喵的阿攀,是喵喵的阿攀!是喵喵的!

栗卷豆心臟怦怦直跳,被濃稠到化不開的甜蜜灌滿。

嗚呼滾來滾去終於釋放完情緒,他理了理稍亂的發絲,重新拿起手機,“阿攀,明天見。”

許攀愉悅笑了一下,“不用明天見。寶貝,待會記得開窗。”

栗卷豆偏著頭,怔住了。

開窗?

這才突然想起……林奪好像還在那裏站著。

他支著頭,目光凜冽沈凝,燈光陰影打下來,像潛伏在暗處的冰冷生物,有幾分深不可測。視線相接,林奪眉眼霎時一松,朝他緩緩勾唇笑開。

“聊好了?”

栗卷豆皺眉瞪他,往窗外陽臺撇了一眼,掛斷電話前對許攀說:“阿攀先等一下。”

林奪順他的視線稍稍側目,心下頓時有了猜測。他不緊不慢靠到窗臺處,嘴角噙著笑意,黑褲和襯衣方才被栗卷豆揉出褶皺,皮帶半脫不脫,抽出來搭下來小半條。

好流氓。

栗卷豆看一眼差點崩潰到尖叫出聲。

他和阿攀打了將近半小時的電話,這個人就一直這樣不修邊幅站在那裏嗎?怎麽會有這麽不要臉的人啊!!!

“穿條褲子吧你大變態。”

林奪頗無辜,“寶寶你脫的,也是你要看的。”

栗卷豆命令他,“穿好褲子,立馬出去。”

林奪好整以暇攤手,眸子劃過淺淺笑意,“寶寶,皮帶扣被你扯壞了,系不上去。”

話音落,栗卷豆一個枕頭砸過去。

林奪眼疾手快接住抱枕,他楞楞握住軟綿的蒲絨枕頭,喉結滾動,竟然詭異地吞了兩口唾沫。

好香。

好甜。

枕頭上面染了寶寶的香味,純純的,很好聞。

“你在做什麽?╭(°A°`)╮”

栗卷豆嘴巴呆呆微張,臉騰地紅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為什麽要聞喵喵的枕頭啊啊啊啊!變態是狗嗎!!!!

他已經不想再驗證了,變態流氓一定不是自己的黑鍋哥哥。

就算是真的,他也當黑鍋哥哥早已英年早逝,眼前這個人只是套了黑鍋哥哥的軀殼罷了。

叩叩,玻璃敲窗的聲音響起。

“寶貝,是我。”

許攀來了。

栗卷豆急急搶回自己的小枕頭,聲音壓低催促林奪,“你快出去呀。”

林奪低頭看一眼自己,挑眉問:“我這樣衣衫不整出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打了一架呢,待會你爸媽問起來怎麽辦?”

栗卷豆等不及想見許攀,他把林奪推到門邊,哼哼唧唧,“你就說你被小狗咬了嘛。”

“可是狗都沒進來。”辛巴被關在門外。

栗卷豆思考了兩秒,不情不願地別扭說:“不然就說被小貓咪咬的好了嘛,被一只跑進我屋子裏的小貓。”

林奪眼裏的笑意若隱若現,快要被老婆可愛到窒息。

栗卷豆若有所思,白軟如柔雲的雙頰升起嫣紅可愛的兩團紅暈,他細白的手指還搭在林奪的衣袖上,認真強調道:“要跟他們說是一只很可愛的小貓咪,毛發雪白幹凈,脾氣乖乖的。要不是你主動挑釁,它才不會主動鬧你,所以都怪你自討苦吃。”

喵喵不會犯錯,如果做了不好的事情那一定是別人的錯。

“小貓是特別可愛的生物,尤其是喵喵臥室裏的這一只,全世界最可愛,不可以詆毀他,知不知道?”

栗卷豆瞪圓眼睛,兇狠施壓。

真可愛啊……妄念洶湧翻騰,林奪撚撚手指。

他定定凝視著栗卷豆不說話,忽然長臂一伸,按住喵喵的後腦,將他困在門板和臂彎之間。

鼻息纏繞交錯,林奪忍不住收緊雙臂,牢牢抱住掌下柔軟的腰肢。嗅聞栗卷豆身上的香氣,他嘗到甜頭,醉了一樣,語氣格外繾綣纏綿,“老婆。”

“啊啊啊啊變態!不許欺負我!”

栗卷豆抵住他的胸膛用力掙脫,膝蓋狠厲上踢,林奪腹部狠狠挨下一拳,從鼻腔裏發出一聲短促悶哼,隱忍得異常辛苦。

趕在喵喵徹底冷臉之前,他極快放手。

“知道的寶寶,都記住了。”

記住了,老婆是全世界最可愛的小貓。

走之前,林奪餘光瞥向窗邊,“寶寶,對別人也要和我一樣,該動手時必須毫不留情。”

“不要傻乎乎被占便宜。”掌心覆上栗卷豆的發頂揉了揉,立馬又多挨了一巴掌的林奪毫不在意笑了笑,快步離開。

叩叩。

“寶貝?在嗎?”許攀耐心又輕敲了一下窗戶。

栗卷豆扁扁嘴,他整理好被林奪擾亂的情緒,深呼一口氣,走過去旋開窗鎖。玻璃窗被拉開,許攀撐住窗臺跳進來。

他遞過來一瓶溫熱的草莓味牛奶,“給你喝。”

栗卷豆低垂著眼簾,細聲細氣嗯了一聲然後接過來捧在手心。他坐在床沿邊,許攀坐在對面的靠椅上。

幾分鐘前電話裏還滔滔不絕的二人,面對面竟都變得害羞起來。栗卷豆小小地吸嘬一口牛奶,忍不住擡眼,驀然撞進一汪深潭般的眼睛裏,趕忙迅速移開。

羞羞>  <

許攀同樣姿態拘謹,他雙手呈握拳狀擱在膝頭,支吾問他,“好喝嗎。”

話一脫口許攀就想把自己這根愚蠢的舌頭咬斷算了,說的這叫什麽話。笨嘴拙舌,連哄人也不會。

“甜。”栗卷豆紅潤的嘴瓣兒彎起來,“是寶貝喝過的最甜的牛奶。”

許攀不由自主盯住他兩片花瓣似的唇,仿佛那裏正散發著甘美的蠱惑氣息。他嗓音沈啞著問:“最甜是多甜?”

栗卷豆特別難為情道:“就是……和寶貝一樣甜。”

心跳速率過快,許攀握拳虛咳,強迫自己挪開視線。他換了副正經表情,柔聲問:“明天早餐有什麽想吃的嗎?”

栗卷豆眼睛一亮,“想吃上次的雞蛋炒餅。”

許攀認真點頭,“好。”

幾個話題聊過去,倆人大眼瞪小眼,相顧無言,房間再度陷入沈悶安靜。

良久,許攀勉強站起身,克制著說:“那我先回去,寶貝晚上早點休息。”

栗卷豆仰起臉,目光漣璉,依依不舍。他苦惱地咬了下唇,眼中閃過失落之色,“好吧。”

不善言辭的許攀還想說些什麽,最後嘴唇動了動,吐出兩個字,“晚安。”

走到窗邊,許攀回頭看他。

栗卷豆腦袋垂得低低的,小腿在空中無意識搖擺,褲子蹭上去一截,露出一段細膩粉白的肌膚,漂亮晃眼。

許攀心頭發熱,心間湧起一股沖動。他屈膝蹲下,張開手臂,沈啞道:“寶貝。”

晃悠的腳尖倏地抵地,栗卷豆怔怔擡起頭,他唇角翹起來,眉開眼笑撲棱上去。

“阿攀!”

許攀接住他,手臂擁緊,將人抱了個滿懷。結實有力的手臂牢牢禁錮住栗卷豆的腰,許攀笑起來,抱起他在空中轉了幾圈。

手指揪住硬如鋼絲般的頭發,栗卷豆趴在許攀的肩膀邊,白瓷的臉頰暈染艷色,咯咯笑個不停。

一墻之隔的窗外陽臺邊,梁正生正欲推窗的手猛然頓住。

栗卷豆清淩甜美的笑音傳至耳畔,還有那一聲聲輕軟甜蜜的對許攀的呼喚。他表情怔忪,半晌,手臂頹然垂落,原地站立一會,梁正生安靜轉身離開。

……

深夜,栗卷豆和許攀在電話裏互相道完晚安,心滿意足蓋起棉被準備睡覺。

手機屏幕恰時亮起,是林奪發來的消息。

[喜歡你:晚安。]

栗卷豆支起小下巴想了想,稚氣地給林奪修改了一個新備註:“黑鍋哥哥(已變異版)”。

[快抱天才喵妹:大變態,我允許你做我的小弟啦,以後要好好努力,任我差遣。]

[快抱天才喵妹:以後也不允許再隨便發消息騷擾我。下次再犯,小弟身份即刻取消。]

他問過媽媽,林爺爺對他姥姥有恩,黑鍋哥哥曾經也救過自己。

算來算去,恩怨不好兩清。

不好動用武力報覆,並且變態強打又打不走,那就放在身邊折騰折磨,總有一天林奪會忍受不了自己的頤指氣使,主動離開。

[黑鍋哥哥(已變異版):寶寶,我能問問原因嗎?]

[快抱天才喵妹:因為我暫時沒有小弟了,職位空缺。^_^]

因為從今往後,阿攀再也不是喵喵的代打小弟。

周末兩天,栗卷豆幾乎一直和許攀膩歪在一起。

他們手挽著手,一起沿著經常晨跑的幽靜道路散步,將從前走的路重新踏足一遍。穿行過臨城繁華的街道,吃最便宜的路邊攤。

栗卷豆要是走累了,許攀就背起他繼續向前。

兩個人靠在公園的長椅上,看完朝霞看落日。短短兩天,大有要把人間四季都走遍的架勢。

栗卷豆實在過得樂不思蜀,等到日歷劃到周一,他還悵然地產生了點兒厭學情緒。

阿攀昨天對他說,他只有周末有空,工作日下午一般都不在學校,說是最近要幫他爸爸辦點事情。

中午放學,栗卷豆被蘇藝涵叫去陪她一起進書店挑選競賽參考資料。

他輕輕靠在書架旁,隨手抽出一本英語期刊,找到其中連載故事繪本,津津有味看起來。

蘇藝涵挑選了幾本書,不經意間擡頭,眼光忽而怔住。

栗卷豆身體微斜,修長蔥白的手指搭在書冊邊,時不時翻閱著書籍,看到興處,淡粉色的唇角微微上揚。他今天沒有穿校服,午後的一束光照過來,白襯衫幹凈勝雪,氣質猶如潺潺春水。

書店學生人來人來,周圍偶有三兩視線偷瞄過來。

蘇藝涵回神,低頭輕笑,走過去問:“需不需要我幫你挑一些適合你的輔導資料?”

栗卷豆摸摸後頸,略靦腆答:“謝謝,不用了。”

盡管倆人相比之前更加熟絡,但他還沒完全對蘇女神的魅力免疫。

蘇藝涵笑了下,說:“行,那走吧。”

結完賬,栗卷豆主動幫她拎書袋,這次蘇藝涵沒再拒絕。

回教室的路上,他們邊走邊聊天,蘇藝涵突然開口說:“昨天我看見你了。”

栗卷豆疑惑,“嗯?”

蘇藝涵:“天榮城那兒。”

栗卷豆臉忽地紅了,有意避開她的視線,昨天他和阿攀一起去的天榮城。蘇姐姐看見他和阿攀了嗎?她看見別的什麽了嗎?

蘇藝涵又說:“我看見你和許攀走在一起,他是你的同桌吧。”

怕說多錯多最後露餡,栗卷豆側開了臉,輕聲呢喃,“嗯。”

瞧瞧,防自己怎麽跟防家長似的,她又不是教導主任。蘇藝涵哭笑不得,眼光掠過面前少年那極純情的表現,搖頭嘆息。

昨天她去市圖書館找資料,路過天榮城,看見栗卷豆和許攀並肩走在一起,高個男生故意戲謔點了點他的額頭,栗卷豆佯裝生氣,然而下一刻倆人再默契對視一眼,又甜甜地笑了。

任誰見到那副畫面,都會看出“情投意合”四個字。

栗卷豆雖然見自己也臉紅,但她知道那純粹是緊張靦腆,不像面對許攀,完全一幅嬌嬌女兒家作態。陡然意識到自己竟然不自覺把這種詞用在他身上,蘇藝涵垂首嘖嘆,只怪校花同學容顏太盛。

不過那位校花的同桌麽,確實不是良人。可蘇藝涵總不能對栗卷豆直說,你們其實並不般配啊。

他們或許是彼此對的人,但一定不是對的時間,對的年齡。

醞釀幾許,蘇藝涵還是想拉他一把,她旁敲側擊地斟酌開口:

“雖然我一直認為皮囊是自己最無趣並且隨時可以拋卻的部分,但不可否認我的靈魂連接著著它得以生根發芽。你救我的那一天……”

說到這裏,蘇藝涵停頓片刻,“我暫時還無法想象自己到底能不能真正接受最壞的結果,或者說,我之後又會變成什麽模樣。”

栗卷豆態度軟化,幾乎是情不自禁地安撫喊道:“蘇姐姐。”

蘇藝涵驚訝轉頭,忽地噗嗤一笑,“原來我在你心裏的代號是這樣啊。”

栗卷豆頓時無措。

“還是叫我涵姐吧,蘇姐姐聽起來怪怪的。”

栗卷豆從善如流,“噢好的,涵、涵姐。”

蘇藝涵正色斂眉,“栗卷豆,我喜歡你,也很感激你。”

善意勸阻是真的,但惡趣味也是真的,她眨眨眼睛,戲謔道:“栗卷豆,你也喜歡我嗎?”說著,語調故意拖長,“我們之間能不能、更進一步?”

栗卷豆露出了驚訝的神情,鼻尖都緊張地沁出汗珠,結巴著說:“涵姐,我還沒有做好準備。我我我……”

他喜歡蘇姐姐,但並不是要在一起的喜歡,何況他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面前女孩臉帶羞澀期盼地望著他,栗卷豆咬咬牙,語無倫次道:“要不然,等喵喵再長大一點好不好?”

撲哧——

蘇藝涵笑得眼淚彪出來了,她拍拍栗卷豆的肩膀,“抱歉抱歉,逗你玩呢。”

栗卷豆楞住,然後松了口氣。

“涵姐。”他不滿咕噥。

“哎呦,不錯呀,居然會開始對我又別的情緒了呀。”蘇藝涵笑瞇瞇的,“說明咱倆更熟了。”

栗卷豆被她鬧了個大紅臉,轉過頭悶悶不說話。

走到十三班教室門前,蘇藝涵拿過自己的參考書,偏頭朝裏看了一眼,繼續半開玩笑道:“看來你的同桌不在嘛。校花同學,至少要找能時刻陪伴自己的人深交呀,不如好好考慮一下我吧。”

說完她轉身離開,走到半路回過頭來,笑嘻嘻說:“不過,原來你的小名叫喵喵呀。唔,挺可愛的。”

栗卷豆滿臉通紅,他搖晃幾下被調戲得發暈的腦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剛才一瞬,他似乎看見女神的腦袋頂上長出了兩根邪惡的小犄角。

回到教室,班級鬧哄哄的,班長正在統計一年一度春游聚會要參加的人數,時間定在下個月。

栗卷豆並不是一個愛湊熱鬧的人,所以當班長問過來時,他想也不想一口回絕。

班長眼淚汪汪趴在桌邊,企圖動之以情,“校花給個面子,你從來沒參加過班級集體活動,試試看嘛。”

栗卷豆低頭攤開書本開始算題,絲毫不動心,“我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這次人不會很多啦!咱們一個班才多少人,把整個夕嶺灣包下來,超大型野外別墅派對哎!”

墨色筆尖稍一停頓,栗卷豆扭頭,問:“夕嶺灣?”

似乎有戲!班長眼睛鋥亮,“對呀。”

“一起去的話,不要求跟大部隊活動吧?”

“當然不要求。三天兩夜,整個夕嶺灣任你自由活動呦。”

猶豫幾秒,栗卷豆點頭答應,“參加,我和許攀兩個人。”

生怕校花後悔,班長連忙把栗卷豆和許攀的名字加在春游名單裏。

當晚,班長將春游名單發進班群裏,火急火燎發起群收款。

【當當——!夕嶺灣春游指南,參加的同學每人1000元,盡快支付哦嘻嘻。】

栗卷豆窩在沙發裏,看見通知當即點進去付完款。接著他又打了幾盤游戲,兩小時之後,扣扣群裏班長發起收款催促。

【還沒交錢的同學抓緊時間啦】後面艾特了幾個id,栗卷豆一眼看見了許攀的名字。

阿攀前天剛買了新手機,是不是沒看見群消息?他皺了下眉,纖長濃密的眼睫低低垂落,將後臺切換到企鵝小號。

[快抱天才喵妹:阿攀,事情忙完沒有呀?]

等了一會不見回覆,栗卷豆發過去兩張可愛表情包。

[快抱天才喵妹:在幹嘛,為什麽不回人家信息,不愛我了嗎.JPG(小貓咪臉紅照)]

[快抱天才喵妹:乖乖等.JPG(小貓咪背影照)]

盯著許攀的灰色頭像發了會呆,栗卷豆索性切回扣扣大號,將許攀的1000元私發給班長。

轉完賬,他暫時也沒了再玩游戲的勁頭。

栗卷豆重新登錄回企鵝小號,點進許攀的對話框裏。猜測阿攀或許還在忙吧,於是敲下幾個字給他留言。

[快抱天才喵妹:臭阿攀,看見留言給我回消息哦。想你的寶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