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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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給了忍冬的家裏人一筆不菲的喪葬費,終於讓這個女孩兒的死湮沒的無聲無息。

可我心裏的疑惑卻越來越大,究竟忍冬是不是受了父親的指使?如若不是,那又會是誰?按照動機推測,我心裏已經有了人選。

我對葉秋萍無能為力,只好請父親出手,終於我再次走進了父親的書房,決心逼他徹查此事。

父親凝重的臉色就像寒冬傍晚的烏雲一樣。

我問:“為什麽花錢了事,不繼續查下去?”

父親聲音嘶啞,許是最近壓力太大:“你快成親了,這事不吉利,我不想越鬧越大。”

“那不正好逼葉家退婚,一舉兩得劃算的很。除非……你本來就不想退掉我的婚事。”

父親無奈的嘆了又嘆:“三娘……為什麽非要把爹爹想的這麽不堪?”

是時候走出最後一步了,大不了魚死網破,我臨來的時候交給了忠心婢女的一封信,一封足以領蕭墨宣身敗名裂的一封信,這是我對抗父親的唯一籌碼。

我牙齒不停的打顫:“如果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就會像對忍冬一樣對我嗎?”

父親略顯迷茫:“傻孩子……你在說什麽啊?”

我問:“我母親……她……你是不是恨她入骨?”

父親不看我,卻看向窗外的最後一點積雪,兩眼空洞:“我……我和你母親的恩怨都已經結束了,你不要過問。”

我繼續逼問:“你是不是早就迫不及待的想接那個女人進門了?是不是我母親礙著你的事了?是不是你怕你的親生兒子被人叫私生子?”我承認我問這些問題的時候我的心是疼的,我不希望父親給出肯定的答案,可是我又希望父親給出肯定的答案。就像我既希望他是不愛我的,我又不希望他是愛我的。因為,我是愛他的,可是我已經恨了他這麽多天……

“三娘!你越來越不像話了!”顯然,父親又在生氣了。

我顧不了這麽多,今天必須問個清楚:“你是不是叫忍冬給我娘下毒的?我就問你是不是?”

父親的胡須顫個不停,幾分震驚:“你……你……在說什麽?”

我已經神志不清,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草烏頭!我母親是給草烏頭毒死的!才不是風寒!蕭墨宣!你不知道嗎!”

“你在胡說什麽?”

“忍冬親口告訴我的!我娘初遇風寒的時候你就指使她開始日日往我娘的湯藥裏下著慢毒,好叫她死的神不知鬼不覺!是不是?”

“你以為你做的天衣無縫嗎?你以為我娘她蠢嗎,她稀罕你施舍給她的十天半個月嗎?她早就看穿了你的把戲,她才不想死在你手裏呢!她嫌你的毒太慢了!”

我笑:“你如願以償了吧,早早的接了新夫人進門,連七天都等不了!”

我一邊哭一邊笑,我說出我聽到的“真相”,希望得到父親的回答。或許,父親真的會像對忍冬一樣殺人滅口。那麽我交給婢女的信就可以派上用場了。我用我自己的命,換他蕭墨宣的身敗名裂。值了!

“唉……三娘……早點回去休息吧。”

我設想過父親千萬種回答,千萬種語氣和情緒,可我不曾想到,他居然就這樣嘆著氣,微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叫我回去睡覺。

他以為我在開玩笑。

我氣急敗壞去揪父親的衣領,剛蓄起的尖細指甲劃傷他的脖子:“你說話!蕭墨宣!是不是你給我娘下的毒!你不是最敢作敢當最冷血無情嗎,你承認啊!你承認了,你就殺了我啊,叫人把我推進河裏啊!”

我張牙舞爪的指著父親鼻子罵了半天,滿天的叫喊最終弄的人盡皆知。那兩個女人和祖母也一並驚動了。鳴翡扶著葉秋萍,葉秋萍攙著祖母,祖母則把拐棍拄得篤篤作響。一時間丫鬟小廝將父親的書房擠的滿滿當當。

我是真的佩服父親控制場面的能力,這個時候他還笑得出來。

父親將座位讓給祖母,伺候她坐好,一臉和氣地沖著祖母微笑:“三娘這孩子叫我慣壞了,還是太任性。”

祖母沒心情聽父親對我的評價,一臉嚴肅的追問:“究竟是怎麽回事!”

父親呵呵一笑:“說來也是怪我,一心想給三娘找個好歸宿,也沒問她的意見。她不中意葉家這門親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本來我是答應了厚著臉皮去給她退掉的,可是沒成。這不,婚期越來越近,三娘她這孩子脾氣就上來了。”

祖母連連搖頭,居然開始流淚:“三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父親沒有錯。再說了,葉家那孩子你不是自己看好的嗎?實在不該再鬧了!你父親……維持這麽大的家業,他容易嗎?”

我發瘋一般反駁:“我根本不是在說這個!蕭墨宣你在怕什麽?我問你究竟是誰給我母親下的毒!”我是故意的,故意把事情鬧大。因為現在我必須告訴所有人我母親的死絕非偶然,不然他們將永遠不會知道。我懷疑的人根本不是父親,而是另有其人。但是當著他們的面,我必須咬定父親就是兇手,這樣一來會有無數人替我來問他。而且若是祖母來問,那麽父親沒有理由不說。而且,這個兇手也不得不出來伏法。

果然祖母嚇的臉色蠟白:“墨宣!三娘剛才說的……可都是真的?”

父親也許是震驚的,震驚我為什麽會失去理智喪心病狂,但他臉上一如既往的平淡與鎮定,甚至讓我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在胡說八道。

父親沈默良久,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我通過窗戶上半透明的窗戶紙,看見越來越多的丫鬟與小廝聚過來……壞事傳千裏,是在所難免的了,而父親那樣一個愛惜羽毛的人,我不信他會不撇清自己。

父親終於開口:“三娘,你的證據呢?”

“我娘頭七那天,忍冬親口所說,是受了老爺您的指使,現如今她又不明不白的溺水了,老爺不覺得像是殺人滅口毀滅證據嗎?”

我冷笑著與父親對質,我學會冷笑是在母親去世後的那幾天。

“那就是沒有證據。”

父親的臉上依舊平淡如水。

“哈哈哈!”我變本加厲的冷笑,“可是老爺,就算我沒有證據,就算我說的話會因為沒有證據而成為謠言,但是這樣駭人的謠言,它一定會不脛而走!光蕭家上下幾百號人,幾百張嘴就足以讓它無限誇大,敗壞你的名聲!”

祖母捂著胸口無奈的長嘆:“孽障啊!”

祖母還想罵我,可父親沖她做了個停止的手勢。

“三娘,你說你母親是被那草烏頭毒死的,又說我是那個指使忍冬下毒的兇手,可你總得拿出證據來。若你只是為了當著眾人的面制造謠言來毀我的清白,那你已經做到了。”

我看著父親蒼老的臉,他的眼角似乎濕潤了。

“就當是我欠你母親的吧。你回去吧,好好準備婚事。”

父親擺擺手讓眾人退下,同時他自己的身體重重的向後退了兩步直至靠上那張簡陋的桌子,身體找到支點才疲憊的軟下來。

眾人散去,祖母也在那兩個女人的攙扶下搖著頭走開,而我依舊呆呆的立在原地。

不!我不能就此罷休,這是我唯一的機會,我馬上就要出嫁了。

“今天我站在這裏就是為了替我母親討回公道的,如果不成我就只好去陰間陪我母親了!”

我沖父親苦笑,然後從袖口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短刀,真不知道死是什麽滋味,不過大概不難。我實在對這個世界沒了留戀,留下的只有深深淺淺的遺憾。

那把鋒利的刀刃抵上我的脖子,它輕而易舉就劃破我的皮肉,我緩慢的閉上眼睛……

“三娘!你要逼死爹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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