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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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了法子一走了之,父親看我看的緊,大有囚禁之意。倒也符合他的作風。

一日父親叫我和那個女人並著那丫頭一起去祖母那邊吃午飯,那丫頭油嘴滑舌煩人的很,我不願理她便一個人在祖母院子裏閑逛,走到祖母臥房處卻聽到了父親和祖母的爭執。

父親態度甚是決絕:“秦瑟雖留下遺言,死後不圖蕭家一絲一毫,但求兒子一紙休書,兒子也給了她。可這正妻的位置,一日是她的便一輩子都是她的,誰也動不得!她葉秋萍就是為咱們蕭家生下獨子,兒子再怎麽敬她尊她報答她,也不會扶正她。何況她也懂事,進門之前已經答應了兒子,不會覬覦正妻的位置。”葉秋萍是那個女人的名字。浮萍無根隨水漂泊,聚散不定,帶萍字的成語多半也沒幾個好的意思,而那秋字便更加蕭瑟……

我承認我是很討厭那個女人,連她的名字也盡往壞處想。

祖母嘆氣:“你這孩子犟,扶正秦瑟的時候就誰勸也不聽。如今倒好……我是怕人家秋萍寒心,人家肚子裏可還有你的骨肉……罷了罷了,由著你去吧……我還能活幾天來管你們的閑事……”

父親嘆氣:“兒子不孝,還請母親多寬心些,兒子這樣做也是為了三娘,若扶正了秋萍,三娘的身份自然就降了,進了葉家,日子怕是沒法過的。”

祖母不解:“你不是跟那刺史提了退婚的事嗎?難道他們就一絲一毫都不在意秦瑟在這個時候突然離世嗎?這般不吉利的事。非但不願退婚還要三娘提前進門……這……”

父親嘆息:“利益捆綁,吉兇算得了什麽。是兒子無能,三娘這孩子也是個命苦的,我怕她步我的後塵。”

父親的連連嘆息和欲言又止,既讓我不解又讓我恐懼。

“都是兒子不孝,勞煩母親操勞了,這件事母親還是不要過問的好。三娘是兒子最疼愛的孩子,是秦瑟與兒子唯一的血脈……兒子真的不舍得……”

祖母大怒:“你還有臉說出這樣的話!我不許你再提那個女人!三娘是咱們家的孩子,你是該疼她,可那個女人差點害的你身敗名裂!哼!算她識時務,臨死跟你要了休書。我本來就沒打算把她葬入蕭家的祖墳。擾了祖宗清靜!”

祖母的拐杖聲戳的地板“咚咚”直響。

“你去吧,你要還想讓我多活幾天,有關秦瑟的事,就不要再提半字!”

父親要出來了,我趕緊輕手輕腳的走開。父親居然會說出心疼我和母親的話……其實我的耳朵很抵觸聽見父親說這樣為了我的話,也許是怕自己聽多了會忘掉他害死母親的事實,我沒人恨著,一定會更加難受。

我本以為吃飯的時候會跟葉秋萍打上照面,可祖母說她身子不爽不來了,我這才肯好好吃兩口。

期間父親提議:“三娘,以後鳴翡搬到你院子裏住,你們倆也在一起吃飯吧,廚房會給你們單做。你是姐姐該學著照顧妹妹。”

我沒有反駁,反正吃不了幾天他們蕭家的飯了。看在剛才他剛才說的話的份上,不願多生是非。

祖母在一旁瞇著眼睛笑:“看我這老眼昏花的,哪個是咱們三娘,哪個是鳴翡,我還真是辨不出來。鳴翡從小長在外頭,經歷的事多,這眼神看著倒比三娘還要成熟些呢。”

鳴翡笑著迎祖母的話:“奶奶才不是老眼昏花呢,鳴翡瞧著奶奶的眼睛比小姑娘的還要清亮呢,奶奶說的是,我自小長在外頭,沒有孝順奶奶的機會,比姐姐差遠了,日後可要好好補上呢。”

她哪裏是比我差遠了,分明是我比她差遠了。這一張嘴就叫盡了我這十六年來該叫的奶奶。

祖母笑道:“三娘,可有人陪你解悶了,你看你這妹妹,真是個古靈精怪的丫頭。”

我不說話,隨便扒拉著碗裏的飯。

鳴翡又道:“奶奶,爹爹,女兒不懂,怎麽你們都叫姐姐‘三娘’?我似乎聽姐姐叫自己四娘呢?”

顯然這個問題觸及了父親的舊傷,他的臉色很不好看:“什麽四娘?你姐姐行三。這些都是些細枝末節的小事,你初來乍到,過問這麽多做什麽。你才是四娘,稱呼什麽的慢慢改就是了。”

慢慢改?我記得,父親不要三哥的時候,對我改口改的倒是快。

鳴翡笑的很燦爛:“是,四娘謹遵父親教誨!”

這張嘴真是伶俐,要是我還在年幼的時候,真該學學她這討長輩歡心的本領,壓歲錢就該翻番了吧。

父親放下碗筷,略顯疲憊:“我今天還要出去一趟,可能要個三五天才能回來。三娘和鳴翡都要聽奶奶的話。”說完又向祖母道別,便出去了。父親總是在忙。

當日的晚飯我是和鳴翡一起吃的,許是頭一回,廚房送來的晚飯格外豐盛,而且大多是我愛吃的,還有好些個胡餅,送飯的丫頭說,老爺怕廚房做的胡餅不合三小姐口味,特意叫人上街去買的,老爺說了,三小姐和四小姐頭一次一起吃飯,不必拘泥平時的規矩,開心就是了。餐後還有冰糖葫蘆給兩位小姐解膩。

胡餅這東西真的是我的心頭好,我有一回上街,初嘗胡餅就愛上了這個滋味,但父親總以外面的食物不夠潔凈為由不讓我吃。還有這冰糖葫蘆,若不是上元節出去逛的時候,一年能吃上一回,平時連面也見不到的。

可是如今看著面前這個跟我容貌神似的女孩,我真的提不起興趣大吃一頓。

我扔下筷子白她一眼:“我沒胃口,你自己吃吧。”

鳴翡嘟起嘴反駁:“姐姐說謊,姐姐明明愛吃。”

我大怒:“我不是你姐姐!”

鳴翡無視我的態度,越發鍥而不舍跟我套近乎:“姐姐叫什麽名字?鳴翡從來沒聽過姐姐的大名。爹爹說蕭家的孩子都是排‘鳥’字輩的。”

“蕭家孩子”四字一入我的耳朵就激起我的萬丈怒火,我咬著牙罵鳴翡:“你也算蕭家孩子,你就是個小雜種,你娘不過是爹從牙婆手裏買來的跳舞的瘦馬!我很討厭你,不該問的別問!”

鳴翡的臉色一沈,怒意未待我察覺便煙消雲散:“我娘她……姐姐,我娘說了,有錢人家的小姐們多少都會有些小姐脾氣的,叫我忍著。但是我覺得姐姐應該也不像是有那種脾氣的人,大概是因為大夫人的事,還在傷心,是不是?妹妹可以理解的,我們好好吃飯吧。”

鳴翡的三言兩語竟讓我進退維谷,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我自知話說的重了,略有悔意,態度卻也沒有好轉:“我不許你過問我的母親。”

我不知道剛才我的話一如鳴翡的耳朵也激起了她的萬丈怒火,我真是大小姐做的久了,以為旁人都不配生氣。

鳴翡笑道:“好了,姐姐莫氣。我不問就是了,我們坐下來吃飯好不好。這胡餅需得熱熱的吃那才叫原汁原味呢。”

說得好聽些人家這是在給我臺階下呢,說的難聽些,這叫借坡下驢。我瞥了一眼近旁站著的兩個婢女,她們的神情更讓我壓力倍增,我想我這頭倔驢是不得不下她這坡了。這都是父親的眼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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