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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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廿五,春暖花開。

穆憶羅擡頭看著窗外緋紅的彩霞和金色的餘暉慢慢將潔白的雲染成血紅的金色。日頭漸長的季節,遲遲不見天黑。

本來她覺得能借這事體驗一把大棠原汁原味的婚禮也算是不虛此行,可誰知道,沒有拜堂,沒有下婿,沒有合巹酒,沒有結發禮,沒有沒有,什麽都沒有。

原來妻妾之差,就是天壤之別。

她的這場婚禮堪稱草率的典範之作。將中華兒女勤儉節約的優良傳統發揚到淋漓盡致。夜闌人靜,一頂素轎擡了她去,到了將軍府,走的偏門,做賊一樣。

做妾無需嫁妝,穆憶羅只帶了尋常衣物還有麗和寄桃。給她爹省了不少銀子。

下了轎,麗和寄桃先陪著她去丹壽園見過婆婆周氏,敬了杯酒,叫了聲娘,這就算是禮成。

周氏還是第一次見到大好的穆憶羅,穆憶羅方一擡頭周氏就驚的呼了一聲,這哪是那個病懨懨連話都說不出來的小姑娘,這出塵的姿容,分明就是仙女下凡。

讓她做妾,實在委屈。

周氏忙叫她過來:“好孩子,好孩子,快過來讓我看看。”

穆憶羅規規矩矩邁著大家閨秀的小碎步,走到周氏跟前,這婆婆感覺是個好相與。

“真是委屈你了!”周氏一句三嘆,“身體已經全好了嗎?長安的姑娘花一樣多,我還真不知道穆大人的閨女是花中之魁。可能是我老了,懶了,不常出去走動,以前真沒聽說穆大人的女兒這般標致!”

穆憶羅被誇的頭皮發麻:“婆婆過獎了……”

“叫婆婆多生疏啊!”周氏拉著她的手不松,“叫母親!叫娘!”

“娘……”她怯生生叫了一聲。

“哎!好!真好!”周氏連忙從袖子裏摸出來一個翠玉鐲子往穆憶羅手上套,“快試試合不合適。”

大戶人家大概都有一枚傳世的玉鐲。

周氏剛給她戴上,她就趕緊往下擼:“這這這……不合適吧!”

周氏不依不饒又給她戴上:“合適合適!特別合適!不大不小,正合適!可不許摘下來。”

穆憶羅看著手上水頭極好的老坑玻璃種翡翠,頗有種來高家坑蒙拐騙的感覺。

之後周氏又摸出來一個大紅包塞給她:“這是娘給你的,咱們女人啊,體面漂亮最重要了,你想買什麽就買什麽。留個體己錢在手邊,心裏也踏實嘛。”

穆憶羅堅決拒收:“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周氏堅決硬塞:“拿著拿著!必須拿著!”

“還有這個。”說罷她又脫下手上的瑪瑙戒指,“你手指細白,戴紅色好看。”

穆憶羅繼續拒收:“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周氏繼續硬塞:“拿著拿著,必須拿著!”

穆憶羅與她婆婆開啟了過年收親戚紅包模式,大戰三百回合之後,最終她抵不住婆婆堅決,只好收下。這時,有個大膽的猜測劃過腦海,也許是他爹覺得自己賺錢太少,她花錢又太多,所以急欲把她丟給高家,緩解家裏的經濟壓力。這高家的確挺有錢的。

給完鐲子紅包還有戒指,眼看周氏又要去拔頭上的金簪,穆憶羅真的怕了,只好說天色不早要回房休息,才得以脫身。

這婆婆是有多盼媳婦啊?

她在高府的住處是最偏西的一處園子,地方很小,名字卻雅致,叫做“水闊魚沈”。

這地方是高珩執意安排給她的,只因為位置偏僻,與他的住處井水不犯河水。不過周氏疼媳婦,一早讓人給收拾的幹幹凈凈,桌椅板凳換了全新。

穆憶羅推門進去,一屁股跌進鋪蓋柔軟的寬大架子床上:“好舒服!”

“丫頭,快起來……”麗跟進來就趕緊去拉她,“給姑爺看見了不好。”

穆憶羅賴著不起,索性將頭上的珠釵步搖全拔下來:“麗你行行好吧!他不會來的!”

根據多年的看劇經驗,今天這個情形,獨守空房是沒跑的。

果然,桌上紅燭搖曳著燃了近一半,還是沒有人來。更夫的梆子聲恰巧響起:“天幹物燥,小心火燭,夜半子時!”

她打著哈欠道:“你看,我說的沒錯吧,都子時了……”

麗不死心還盼著她做個淑女好見姑爺,又扯了她半天,卻越扯越沈。

沒了轍,麗只好去撿她扔了一床的各色首飾,撿到其中一支玉搔頭時,兀自盯了半晌,趁她還沒睡著問她:“丫頭,你知道玉搔頭為什麽叫玉搔頭嗎?”

穆憶羅不知道,她只記得李玉剛的《新貴妃醉酒》裏有句歌詞叫“金雀釵玉搔頭是我給你的禮物”。

她拿過麗手裏的玉搔頭借著燭光看通體雪白的羊脂美玉泛出華膩的光澤。

麗道:“《西京雜記》卷二:武帝過李夫人,就取玉簪搔頭。自此後宮人搔頭皆用玉,玉價倍貴焉。”

這段話大體的意思是,漢武帝去李夫人那兒,順手拿了李夫人的玉簪來撓頭,然後宮人競相模仿,導致玉價飛漲。

在大棠呆了一年半的時間,穆憶羅的文言文水平有著質的飛躍。

“嘖嘖嘖!盲目從眾,真是罪惡!”

麗:“……”

“麗!你念過書啊!這些東西張口就來!”她的重點完全不在內容,只覺自己的乳娘都能引經據典,有點慚愧。

麗搖頭嘆氣:“聽書聽得多了就知道的多了。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學著如何得到丈夫的心,如何像李夫人一樣獲得寵愛,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自暴自棄。”

穆憶羅這才明白,麗彎彎繞繞說了半天,用意在這裏。她只當這是一場形婚,毫不在意,可沒想到除了她之外人人都已經進入了角色。

“不急於一時,以後,不,明天,明天就開始學!”她搪塞。

翻了個身又嘟囔道:“我怎麽知道他什麽時候頭癢?”

麗:“……”

“得得得!你睡吧!”麗無奈,“今後這日子可怎麽過?”

麗話音剛落,門“吱呀”一聲開了。

“寄桃?打洗腳水來嗎?”她只當是寄桃來送洗腳水,“你這孩子什麽時候學的走路沒了聲音,把門關上夜裏風涼。”

“你出去吧。”麗背後響起的卻是冷冷的男聲。

麗驚了一跳,扭頭去看,居然是他們是姑爺!

麗輕“哎”了一聲,趕緊整理好穆憶羅不雅觀的睡姿,又給她蓋好被子才退出去,臉上喜憂參半。

剛才周氏見完穆憶羅就直奔高珩的書房,威逼利誘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才將他逼到這邊。還極其不信任地親自跟過來。現下正在門外聽墻角。

路上高珩一步三回頭觀察母親的神色,卻是一步比一步不容抗拒。

沒轍,他只好硬著頭皮進了“水闊魚沈”。本以為會看見一個滿臉期盼的含羞女人正坐在床邊等他,誰料人家已經蒙頭大睡,還有鼾聲。

“熱!”穆憶羅將腿踢出被子,又翻了個身露出半邊身子。

“咳咳咳!”高珩請了清嗓子試圖吵醒她。

沒醒。

“咳咳咳!”

還是沒醒。

門外高老夫人急得直摳窗格:“死腦筋!排兵布陣知道靈活變通,這種事上這麽規矩。”

“夫人呀……”

周氏急得這就要推門進去親自指導,幸好身側的桂雅媽媽及時拉住她的手:“夫人啊,這種事哪裏急得來嘛。您今晚上跟過來已經讓少爺很不自在了……來日方長,來日方長啊。”

周氏雖然收了手,但是直嘆氣“雅,你都三個孫子了!大的都六七歲了!哪裏懂我的心情。”

屋內,高珩聽見門外的嘁嘁喳喳聲,硬著頭皮,坐到穆憶羅床邊,他今晚上頭皮已經硬了兩遍了。

他輕搖她的胳膊:“醒醒,你醒一醒。”

穆憶羅嘟囔道:“頭上頂七八斤假發從下午熬到半夜,你試試去,麗,你就饒好了我吧,沒人會來的……”

高珩心道,這丫頭還挺了解他。

他提高聲音:“咳咳咳!我不是你奶娘。”

又搖了兩下,穆憶羅“啊西”一聲終於受不了了,打掉他的手:“幹什麽啊!從天不亮就開始折騰,講規矩,講禮數,又講怎麽討好男人,不就是嫁一個狗屁將軍嗎,人家都沒正眼看過我,我連覺都不能睡了嗎?”

抱怨完她才睜開眼睛,眼皮擡了擡,一張男人的臉漸漸變得清晰。

“李君執!”她不清醒,還以為在延政坊的自己家裏,所以下意識的就以為眼前的男人是李君執。

穆憶羅一把將他抱住:“你不是要出遠門,說一年不來看我的嗎?”

高珩一楞,任由她抱著,心裏滿是疑惑。

穆憶羅抱了半天才察覺不對,這人好像不是李君執,他身上有很清雅的熏香味道,衣服也特別柔軟,頭發也很柔順。不像是李君執那種糙漢子,倒像是個保養得宜的公子哥。

想起來了,自己今天好像結婚了,好像這是將軍府,那他……

“你終於醒了。”高珩冷漠地推開穆憶羅,從她身邊站起來。

身材高大的男人,在火光微弱的房間裏轉身,慢慢走向燭臺的方向,他拿起桌上的剪刀輕輕剪斷了紅燭潔白的燈芯。

頓時黑暗。

“你幹……”穆憶羅剛要發問,卻發現發聲困難,有一只手正扼在她的脖子上。

門外高老夫人心中狂喜:“吹燈了!吹燈了!雅,咱們再等一下……”

高珩的手在她脖子上收緊:“說,我們要睡了,請母親回去休息!”

穆憶羅被掐的呼吸困難:“我……我……你……你……”

高珩皺起眉毛:“你不肯?”

她突然想起來(999)給了她大力神功啊,她的力氣應該很大才對。果然,她嘗試了一下,就像拿起茶杯一樣,輕松移開了高珩的手指。

高珩錯愕:“你?”

穆憶羅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你掐著我脖子,讓我怎麽說?”

高珩:“哦,原來是這樣……”

穆憶羅:“……”

作者有話要說:  爛俗劇情,爛俗劇情。

穆:要麽放我回家找哥哥,要麽讓我睡覺。

高:把事兒都給我解釋清楚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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