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8章 (1)

關燈
回到北格聖夫的半個月裏,獅白銀一直住在蛋蛋塔的醫療部養傷,負責照顧他的還是莉莉醫生。蛋蛋塔委員會表示不再追究他和盧安緹以前的事,如此寬仁的處理,令他產生了一種回到故鄉的親切錯覺。

大部分時間,盧安緹都待在獅白銀的病房裏。

因為夏瑪革命導致身體耗損過大的原因,獅白銀暫時是一個生活不能完全自理的廢物哨兵,所以他才能得到盧安緹的特殊關懷。每天飯點,是他最享受的時間,他只需要坐在床上,張開嘴巴,等著盧安緹把飯餵進他的嘴裏。

為他送餐的人是羅娜。

原本羅娜只負責給地下室的那群孩童送餐,聽說獅白銀的情況後,她表示不介意多往醫療部送一份。

與盧安緹分開一段時間後,被迫思想獨立的羅娜好像長出腦子了,她沒有一股腦地全送土豆大餐,而是聽了莉莉醫生的營養飲食建議,順便她還專門向廚師長打聽了獅白銀平常的用餐喜好。

莉莉醫生經常在走廊上撞見準時送餐過來的羅娜,她發自內心的感慨:“很少有哨兵和他關系這麽好。”

羅娜回答道:“因為他是黃金的哥哥。”

莉莉醫生想了想,沒有接話。

回蛋蛋塔的過程,獅白銀已經忘了,他一覺醒來,眼前就是莉莉醫生那張熟悉的面孔,仿佛在夏瑪所經歷的那些事,以及他的革命全都是一場夢。既然回到了蛋蛋塔,他就不再主動提夏瑪地區發生的事,不過他心裏還有一些牽掛。

一天午後,獅白銀坐在病床上吃水果,他知道蛋蛋塔有個蔬果培育基地,基本能夠保障食品方面自給自足,凡是進入蛋蛋塔餐廳的蔬菜水果,基本全是從那個培育基地生產出來的,不過他還沒來得及去參觀。

獅白銀覺得今天的蘋果很好,芒果也不錯,他鼓著腮幫子,繼續指揮盧安緹說:“再來一塊西瓜。”

盧安緹把西瓜遞到獅白銀面前。

“啊——”獅白銀張開嘴巴。

吃飽以後,獅白銀癱回病床上,他心滿意足地拍著肚皮,說:“我好像是一個廢人了,不過只要等我歇一會兒了,我還能重新支棱起來。”他看向盧安緹,突然問道,“我們的房子怎麽處理的?”

盧安緹說:“便宜甩賣了。”

“它的命運可真慘,”獅白銀心想,以前被房子的主人甩賣給他,接著又被他甩賣給別人,它處在那樣的環境,只能是廉價的命,他繼續問,“我的鴿子和金魚也賣了?”

這倒沒有,盧安緹記得獅白銀以前在卡喀亞也養過一條小金魚,對那條小金魚有著很豐富的感情,雖然他不理解為什麽一條魚也能牽動獅白銀的情緒,但是為了不讓獅白銀傷心,這次他把兩只鴿子和小金魚都帶回了蛋蛋塔。

“真的?”獅白銀不相信盧安緹會有這麽善良。

盧安緹不置可否,他不能保證那兩只鴿子每天老老實實待在蛋蛋塔範圍之內,但那條小金魚卻一直待在魚缸裏。

很快,魚缸就出現在了病房裏。

“哇!”獅白銀抱著魚缸驚嘆不已,幾個月不見,他的小金魚體型豐腴,一看就沒挨餓受凍過,他很高興,“不愧是我的向導,把它照顧得真好。”

盧安緹說:“可你剛才好像不太信任我。”

獅白銀說:“我特別特別愛你。”

獅白銀喜歡坐在窗邊仰望北格聖夫的藍天白雲,期盼能看見他的兩只鴿子在天空翺翔,北格聖夫的空氣裏沒有半點硝煙的味道,這樣秩序井然的繁華都市令他感到不可思議,他每天大概都要寂寞幾分鐘,寂寞盧安緹不在的那幾分鐘。

莉莉醫生為獅白銀的回來感到高興,幾度熱淚盈眶,然而每次她與盧安緹目光對碰的時候,她就非常心虛,忐忑不安,手心緊張到出汗,她感覺自己隨時都能在盧安緹的註視下暈倒窒息,之前她擅自拿給獅白銀自制藥有多仗義,現在她面對盧安緹就有多煎熬。

“你有什麽話想對我說嗎?”盧安緹問莉莉醫生。

“沒、沒有,首席閣下。”莉莉醫生唯唯諾諾,她見到盧安緹就像老鼠見到貓,只能夾著尾巴遁走。

獅白銀望著莉莉醫生倉皇而逃的背影,他想了想,不能讓莉莉醫生替他背鍋,畢竟他才是主謀。為了避免盧安緹找莉莉醫生的麻煩,他說:“其實不關莉莉醫生的事,是我拜托她的。”

盧安緹看向獅白銀:“你指什麽呢?”

“奇怪,這裏好像又開始疼了,”獅白銀精神防禦直接拉滿,他揉著自己的胳膊,很認真地皺眉,然後躺回病床上嘀嘀咕咕,“可能是受傷還沒完全康覆,莉莉醫生說要隨時保持輕松的心情,不能胡思亂想。”

在獅白銀療養身體期間,不少人來探視過他,主要是向導,包括一些他完全不認識的新人向導。當然對於不同的人,他的態度也是截然不同的,比如小柯雷先生來的時候,他的樣子堪比鴕鳥,小柯雷先生不理會他的面紅耳赤,大誇特誇他車技嫻熟,直接飆到花街去了,還誇他不管做什麽事都技高一籌,以後蛋蛋塔的真神就是他了。

獅白銀態度誠懇地跟小柯雷先生道歉:“對不起,我錯了。”

他保證自己下次再也不會把小柯雷先生的愛車弄去那種地方了。

小柯雷先生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只要積極承認錯誤,只要加入西美典後援團,他就會給對方改過自新的機會。

在這些人當中,獅白銀最不待見的就是路執行長。

那天路執行長來的時候,他正躺在床上接受體征檢查,雖然莉莉醫生叮囑他保持平穩呼吸,但他如臨大敵,非要坐起來,他從後面抱住盧安緹,下巴枕在盧安緹的肩膀上,向路執行長宣誓主權,誰知路執行長從頭到尾根本沒鳥他,只和盧安緹說了幾句話就離開了。

獅白銀心想,路執行長肯定是被自己的氣勢震懾住了,這招很管用,下次繼續。

當然,他不能把心思全放在提防路執行長這件事上,因為他明顯感覺到除自己以外,蛋蛋塔所有人都進入了一種敏感的備戰狀態,就算盧安緹每天陪在他身邊,可手頭處理的事情卻有很多,哪怕以盧安緹的那種工作效率,偶爾還是會忙到深夜。

莉莉醫生告訴獅白銀,他再也不必為畢高的事而精神緊繃了,因為蛋蛋塔已經為畢首席找到了適配的向導。

獅白銀問:“哪位向導這麽幸運啊?”二壁

莉莉醫生小聲跟獅白銀八卦:“鵝長,但他似乎很不高興。”

獅白銀若有所思:“很難感受到鵝長高興的時候。”

莉莉醫生解釋道:“他以前任務受傷,不小心傷到了面目神經,所以臉上基本做不出什麽表情,但你多留意他的眼神,怎麽說呢,他的眼神是有變化的。”

獅白銀仔細想了想,好像真是這麽回事,不過他最能直觀感受到鵝長眼神變化的時候,就是讓他寫檢討的那次。

莉莉醫生告訴獅白銀不少蛋蛋塔的變化,包括路執行長大戰總督大人的場面,她講得眉飛色舞,說他們終於在北格聖夫政府官員面前揚眉吐氣了一回,早該這樣了。在談到丹娜相關問題時,她則表現出憂愁和迷茫,因為她從來沒有思考過這些東西,對一個從小接受「弗賽麗」芯片監測的人來講,她的腦子裏不應該存在那些被定義為危險的意識形態。

在莉莉醫生的悉心照料下,獅白銀的身體情況漸漸轉好了。

病房裏飯來張口的日子雖然舒適,但獅白銀還是想去外面走走,在他的各種央求下,盧安緹終於同意當他的拐杖。蛋蛋塔多了很多陌生的新人面孔,他看著他們,他們也盯著他。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在蛋蛋塔也算一個頗有資歷的哨兵了,新人眼睛裏的情緒,總是很好辨認。

獅白銀懷念他的秋千,他喜歡蛋蛋塔的秋千,他躺到秋千上,使喚盧安緹:“你使勁推啊!”

盧安緹敷衍地晃了兩下,他低頭看著獅白銀,說:“我要去卡喀亞盆地兩天。”

沈默了幾秒,獅白銀問:“什麽時候?”

“一周後,”盧安緹問,“你要和我一起嗎?”

獅白銀大概猜出了盧安緹去卡喀亞盆地的目的,為了緊跟時事,他每天都在關註丹娜的局勢走向。他想蛋蛋塔多半是為了加強作戰部署,讓盧安緹去到卡喀亞盆地遠征一些優秀哨兵回來。自從丹娜宣布獨立以後,大陸聯合政府對所有擁塔地區都提高了警惕,防止分裂行為再次發生。

獅白銀說:“我想想。”

他不知道自己應該以怎樣的心情回到卡喀亞。

下午兩點整,丹娜發布了一封致整個大陸的獨立概念信。

雖然大陸聯合政府極力遏制這封公開信的傳播,但還是迅速登上各個地區的頭版頭條。獅白銀翻來覆去看了好多遍,各界的評價引發他的思考,有什麽東西在他心裏死而覆生了。

他問盧安緹:“概念信背景上的虎鯨圖案是什麽意思?”

盧安緹說:“丹娜會將現任首席哨兵的精神體作為他們的外交圖徽。”

獅白銀覺得十分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可一時之間他怎麽也想不起來了。他沒告訴盧安緹,他的很多想法和丹娜公開信裏的內容不謀而合。在他看來,丹娜塔區的決策者們做了一個非常偉大的選擇。他認真反思過了,當時在夏瑪他所率領的隊伍之所以會失敗,是因為他與他們之間實力差距懸殊,不管什麽行動他都必須瞻前顧後,假設他的隊友是哨兵和向導,他們將成為一支所向披靡的革命隊伍。他下意識把手指放在唇邊,自言自語道:“我再想想。”

“你要想什麽?”盧安緹拉開獅白銀的手,每次看見獅白銀做出這個動作時,他都要糾正。

獅白銀擡起頭,慢慢回過神來,他伸出雙臂:“來,抱抱。”

盧安緹俯身抱住了獅白銀:“真的不和我一起嗎?”

“我不知道回卡喀亞應該做什麽,你一個人去也應該沒問題吧。”

“嗯,”盧安緹說,“可是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獅白銀微微感到驚詫:“奇怪,這不是我的想法嗎,怎麽跑到你的腦子裏去了?”

“要我還給你嗎?”

獅白銀搖頭:“不要!”

鵝長剛從向導學院的新生開學典禮大會出來,他找獅白銀有事,正想往秋千那邊去,可獅白銀突然和盧安緹膩膩歪歪在一起了,他覺得自己此時可能不太方便過去,於是打算在原地稍等片刻,結果他這一等,就等了將近半個小時,那兩個人黏黏糊糊簡直沒完沒了,或許還會給剛入塔的新人們造成負面影響。

鵝長的樣子,恰好被路過的畢高瞧見了,他順著鵝長的目光望過去,若有所思,隨後他刻薄地說:“你羨慕啊?”

鵝長沒搭理畢高,他覺得自己和面前這位畢首席大概永遠找不到共同話題。

“你也只能羨慕了。”畢高繼續嘲諷,他把嘲諷向導當成一件理所應當的事。

原本鵝長不想和畢高多費唇舌,但他不說出的話,對方可能一直自我感覺良好,他盡量用畢高能聽懂的語言簡單表達:“我聽說了你在卡喀亞的那些事,好像你從來沒有得到過任何一位向導的心。 ”

“你說什麽?”畢高上前揪住鵝長的衣領。

鵝長問:“你聽不懂嗎?”

獅白銀正要向盧安緹請教更多關於丹娜方面的問題,忽然從不遠處傳來打鬥的聲音,他轉過頭,瞧見一只斯裏蘭卡豹正在霸淩一只大白鵝,大白鵝顯然不是大型獸類精神體的對手,直接被摁在地上摩擦,場面慘不忍睹。

“別管他們。”盧安緹說。

獅白銀一臉疑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英雄救鵝的時候到了,他推開盧安緹,沖過去一腳踹開畢高的精神體,將大白鵝成功解救出來。迄今為止,他還沒在蛋蛋塔見過對鵝長如此無禮的哨兵。鵝長在哨兵們心裏的地位,相當於達摩克利斯之劍,是沒人敢隨意破壞的紀律象征,就算是首席哨兵,也不能眾目睽睽之下欺淩鵝長。

獅白銀怒視著畢高:“你太過分了。”

畢高睥睨道:“獅白銀,你哪來的臉教訓我?”

在不遠處盧安緹的無言註視裏,兩人都沒有暴躁到直接動手,而是一直不停地相互嘴炮輸出。

獅白銀心裏想的是,他不能當著盧安緹的面和畢高起沖突,如果打輸了,那就太丟人了。

畢高心裏想的是,他不能當著盧安緹的面暴揍獅白銀,因為盧安緹肯定會出手,他目前還沒見識過盧安緹的真正實力,萬一他接不住盧安緹的精神攻擊,那他這個首席當得就太沒面子了。

因此,在這個天氣晴朗的日子裏,兩人都適當地講起了道理。

鵝長找獅白銀的目的,顯然不是為了聽這些亂七八糟的大道理,他不想因為自己的私事而把別人牽扯進來。為了維護蛋蛋塔的日常形象,他示意獅白銀別說了:“跟我來,我找你有事。”

獅白銀朝著盧安緹那邊揮手,然後才跟上鵝長的步伐,他觀察著鵝長的側臉,說:“鵝長,你的臉受傷了,要不要讓醫療向導幫你瞧瞧?”

鵝長說:“你的精神狀態看起來倒是恢覆得差不多了,趕緊把你的快遞搬走,都快堆積出灰了。”

“我的快遞?我怎麽會有快遞,是不是名字弄錯了。”獅白銀一時間想不到有誰會給他寄東西,哪來的朋友給他寄快遞。

“差點忘了,還有衣服。”

“衣服?”

“你弟弟親自送來的,”鵝長說,“你親弟弟?”

獅白銀說:“不算很親。”

“這是什麽說法。”鵝長沒聽明白。

很快,一座小山丘似的快遞堆出現在獅白銀的面前,眼見為實,鵝長說這些快遞全是他的,他認真檢查了好幾遍,快遞收件人確實清清楚楚寫著他的名字。他拆開其中一個快遞,是一只海螺。他接連拆開好幾個快遞,五顏六色的海螺。

獅白銀略微思索,隨後看了一眼鵝長,他低聲說:“獸獸寄的。”

鵝長說:“這個我早就知道了。”

“誒?”

“我替你簽收的,我能不知道嗎?”

獅白銀面露猶豫之色:“獸獸的事,他……”

鵝長說:“你心裏清楚就行了,別告訴我,也別告訴其他人。”

獅白銀又面臨一個難題,如果把這堆快遞搬回醫療區那個病房,好像不太合適。

鵝長說:“搬回你自己的房間啊。”

“對哦,我還有自己的房間。”獅白銀經鵝長提醒,才忽然記起這麽一回事,他好長時間沒回過自己的房間,不知道變成什麽樣了,聽鵝長說還是原來的房間以後,他不禁皺起眉頭,“我怎麽還住在N120?”

鵝長問:“你有參加評級測試嗎?”

獅白銀搖頭。

鵝長說:“現在整個蛋蛋塔,就你一個D級哨兵,沒把你挪到最後面的房間,是為了給盧首席留一份顏面。”

獅白銀懂了,他是靠著盧安緹的面子才能繼續住在N120.

獅白銀突然擁有了一大堆漂亮的海螺,他沒去過丹娜,但在他的心裏,獸獸的故鄉,一定不比北格聖夫差。吃飯的時候,他也把海螺拿在手裏,他告訴盧安緹,這是他最好的朋友寄給自己的。

卡喀亞邊境戍守基地。

彭法瑟躺在一塊石頭上抽煙,一只羊在石頭下面吃草。他經常這樣望著天空,無法形容這邊的枯燥環境,他那些豐富的語言因為這種環境而逐漸變得貧瘠,這裏沒有任何的娛樂項目,只有大自然的聲音,偶爾他也會懷念北格聖夫充滿便捷的科技生活,好幾次他都夢見自己坐在高級餐廳裏大口吃牛肉,醒來後發現枕頭被浸濕了大半。

“溫迷,趕緊把羊攆走,他媽的我聞著它的味了!它在勾引我!”彭法瑟怒吼,呼喚他的副官。

羊是山下一家農場主養的,思想出了問題,經常跑到外面來吃野草。

彭法瑟已經好長一段時間沒吃過一頓色香味俱全的肉了,基本全是罐頭,他的嘴裏快淡出鳥來了,羊的味道,容易讓此刻的他神志不清。

上個月,有只羊跑到基地附近誘惑他,他看著羊,嘴饞得沒辦法,實在沒忍住口腹之欲,於是就把羊宰了。出現在他的地盤上,那就是他的羊。結果當天晚上,烤羊肉味飄得太遠,農場主循著味找到基地,一哭二鬧三上吊,要求彭法瑟賠羊。

農場主坐在基地外面哭訴,他的羊是正經羊,結果落了一個這麽不正經的死法,他是信任戍守部隊,才放心把羊放出來吃草,誰知戍守部隊的人幹出如此喪盡天良的事,連一只羊都不放過,他要跟著羊一起不活了啦,要麽殺一賠十,要麽走法律途徑。

“溫迷!攆羊啊!”彭法瑟現在見到羊就心煩。

“馬上來了,將軍。”溫迷的聲音越來越近。

溫迷脾氣好,攆羊的方式也很溫和,對羊沒起到威懾作用。

吃草羊繞著石頭轉,表示:達咩,達咩,達咩喲!

彭法瑟越聽越覺得鬧心,他起身沖著羊腦袋就是一巴掌:“滾回你的圈裏老老實實待著!少跑到我跟前放浪形骸,你以為我還會吃這一套嗎?趕緊滾滾滾!”

溫迷拉住彭法瑟,把羊打出問題了,他們還得賠錢:“將軍,你有打它有什麽用,它只是一只羊而已,怎麽會聽懂你說的話。”

“你怎麽總是胳膊往外拐?”彭法瑟問,“我還在你心裏,還不如一頭羊?”

溫迷說:“這不是羊不羊的問題,你不喜歡它,我把它攆走就好了。”

彭法瑟朝著溫迷屁股踹了一腳:“行,你最有道理。”

他這一腳,直接把溫迷踹到了羊身上,羊受到了驚嚇,立刻就跑走了。他坐在石頭上,看著溫迷慢慢站起來,清除身上的羊毛,其實溫迷不必陪著他來這種地方受罪,但對方一聲不吭地收拾東西就跟著他過來了,當然,還帶著一位家屬——那個煩人的作家。

“溫迷,往我這靠近點。”彭法瑟說。

溫迷走到石頭邊上,他搓著手掌裏的泥巴和草,問:“將軍,羊已經跑遠了,您還有什麽吩咐?”

“上來,坐我旁邊。”

“幹什麽?”

“陪我看看風景不行?”彭法瑟抓住溫迷的後衣領,把人拎到石頭上,他摟住對方的肩膀,搖晃了一下,說,“其實剛才我是想踹羊屁股,可被你擋住了,你說你多愛它啊!我都被你驚呆了。”

“將軍,能不能不要提羊了。”溫迷在心裏罵道,有病。

“我又招你煩了,”彭法瑟躺回石頭上,他翹起腿,百無聊賴地說,“我不僅比不了你的那位大作家,現在連一只羊也比不上了。”

作家陪著溫迷來到這個地方,主要是為了體驗生活,不同的環境能讓他迸發不同的靈感,就像每次婚禮當天都要發生的意外事故一樣,保持人生的挫敗,是他靈感的源泉。但是,他不知道自己什麽地方得罪了彭法瑟,對方處處針對他,從來沒給過他什麽好臉色瞧。當然,他也不是多麽堅強的性格,每次在彭法瑟這邊受了委屈之後,他就趴在溫迷懷裏痛哭流涕,他體諒彭將軍的喜怒無常,也十分理解彭將軍郁郁不得志的苦悶處境,他只是一個寫小說的人,如果非要說有地方惹得彭將軍心生不快,那就只能是出色的才華了,可能彭將軍只是單純嫉妒他才華橫溢。

為了維護作家,溫迷沒少和彭法瑟進行溝通,他說:“將軍,你有什麽不滿可以沖我發脾氣,何必處處刁難他?你就不能和他好好相處嗎?”

彭法瑟沒動手揍作家,已經是格外容忍,可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他朝著隔壁作家的房間破口大罵:“去你媽的才華橫溢,就你肚子裏那勺臭墨水,顛幾下就沒了。”

作家曾跟彭法瑟講:艱苦的條件才能磨礪出鋼鐵般的意志。

彭法瑟也文縐縐地回了兩字:放屁。

一天早上,彭法瑟醒來後,照例坐在床邊發了個呆,唉,為了獸獸,這點艱苦完全可以忍受。他披著外套走出臥室,作家已經坐在餐桌旁邊,自從來到這裏,每頓飯基本都是他、溫迷和作家,他們三個人湊一桌,沒有那麽多的身份講究。

彭法瑟拉開椅子,瞧見作家在一份報紙上打磨自己的筆桿,不管他怎麽打量作家,橫看豎看,依然覺得不順眼,溫迷跟著他來這裏,他自然是高興的,可這位作家卻跟塊狗皮膏藥似的,怎麽也甩不掉,越瞅越煩人。

作家說:“彭將軍,您起來啦?”

“嗯,我起來了,”彭法瑟說,“你在寫什麽呢?”

“沒什麽,入不了您的眼。”

彭法瑟說:“你寫的東西,正常人想要看懂,有一定的難度。”

作家說:“比起那時候被人用槍抵著腦袋寫出來的東西,我現在的創作已經正常多啦。”

“還有這回事?”彭法瑟小口啜飲著羊奶,“要是沒那回事,可能你還升華不了,那句話怎麽說來著,揠苗助長總歸不是一件好事。”

彭法瑟從作家那裏抽走報紙,最近這段時間,丹娜連續霸占報紙的多個版面,他想不關註都很難,綜合丹娜應對聯合政府的表現來看,這場獨立顯然是預謀已久。老實說,他心裏有些後悔,獸獸在北格聖夫生活了這麽多年,他擔心獸獸能否迅速融入丹娜的那種環境,尤其是思想方面。

作家覺得彭法瑟抽走報紙的行為非常無禮,而他通常只能選擇忍氣吞聲。

這時,溫迷從外面回來,他將手裏的快件放到桌上,對彭法瑟說:“將軍,這是您的快遞。”

“嗯。”彭法瑟不怎麽感興趣,連看都不打算看一眼。

“別人寄的。”

“扔了。”

溫迷說:“從丹娜寄來的。”

彭法瑟擡起頭,盯著快件,緩緩說:“我的意思是扔到我床上,晚上我要親自拆開。”

彭法瑟連早飯都沒吃完,直接回到了房間,窗簾一拉,白天秒變黑夜,他懷著激動的心情審視這份跨越千萬裏的快遞,拆開後,是一只模樣生動的海星。

彭法瑟專門為這只海星找了一個枕頭,他把海星擺在枕頭上,和海星同床共枕,舉案齊眉,他心想,獸獸真有品味,送他海星肯定不是另有所圖,更不是為了丹娜局勢而拉攏他,只是單純回應他高瞻遠矚的愛意。

*、2b

蛋蛋塔。

獅白銀正在猶豫一件事,周六晚上他到底要不要去參加薩總長的家庭聚餐。

自丹娜局勢變化至今,蛋蛋塔一直沒有做出明確表態。因此,薩總長此時的邀請難免顯得意味深長,似乎想他這裏試探蛋蛋塔的真正態度。

最終,獅白銀架不住薩誕的訊息轟炸。

周六這天,獅白銀剛醒過來,就遭薩誕訊息的狂轟亂炸。

08:00 嗚嗚嗚大哥我好想你,真想馬上見到你,你有沒有想我呀?

08:09 大哥,我四點下課,你到學校門口來接我,啵啵(*  ̄3)(ε ̄ *)。

08:10 你可愛的弟弟今天要帶領小學生去參觀蠶園,大哥,你喜歡蠶寶寶嗎?

……

08:20 大哥,你說句話啊,如果四點我見不到你,我就要鬧了!我鬧起來可不像人了!

在這些訊息裏,薩誕把自己的日程交待得清清楚楚。

為了避免薩誕大庭廣眾之下出現不像人的舉止,獅白銀提前半個小時就到了學校,他打扮得很低調,完全不像一個哨兵,沒人留意他的存在。

薩誕從學校出來,精準鎖定了獅白銀的身影,但他沒有立刻跑過去,他覺得獅白銀氣質變了,變得捉摸不透,可是不管怎麽變,還是他的大哥,他一個健步飛撲到獅白銀的身上,跟個小陀螺似的旋轉了兩圈,他開心地喊道:“大哥!你終於來接我啦!”

“稍微有個人樣。”獅白銀提醒道。

“大哥,這個送給你。”

獅白銀這才註意到薩誕拿著一個透明盒子,盒子裏裝著一只白白胖胖的一齡蠶。

“大哥,上次我去蛋蛋塔找你,塔裏的人說你出任務了,可見任務真的很艱難,你都瘦了,”薩誕哭唧唧地捏著獅白銀身上的肉,全都掉沒了,他告訴獅白銀,今天早上他領隊附屬小學的小學生去參觀了蠶園,了解蠶的一生,給了他很多心靈啟發,他想把這份觸動分享給獅白銀,他說,“大哥,這只一齡蠶代表著我,現在我把它交給你,以後見蠶如見我,你要好好養著它,你給它餵飯的時候,自己也要好好吃飯。”

獅白銀心情覆雜地接過盒子,明明是份禮物,可怎麽還附帶著這麽重大的責任。

薩誕積極向周圍的同學介紹獅白銀,他一臉自豪的樣子:“這就是我大哥,我可沒騙你們,蛋蛋塔貨真價實的哨兵。不相信?大哥,舉個石頭給他們看看!”

獅白銀覺得,今天,此時此刻,被一眾學生圍觀,真的很丟臉。

獅白銀第一次參加家庭聚餐,沒有經驗,盡管小亞阿姨對他很好,米雅叫他哥哥,還送給他一條圍巾,可他整個人依然處於一種十分拘謹的狀態。正如他預料中的那樣,薩總長和他聊天的時候,總是不經意間提到蛋蛋塔,甚至關心起盧安緹的近況。在談及丹娜局勢問題方面,薩總長以父親的身份,詢問獅白銀的看法。與此同時,獅白銀的個人端收到一則氣象推送信息,說夜裏北格聖夫局部地區會出現暴雨。

獅白銀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他在夏瑪地區的步履維艱的無用革命,不僅如此,他還能將丹娜獨立概念信的內容倒背如流,他用愚鈍和遲緩來回應薩總長的問題,試圖撇清自己和蛋蛋塔的關系,蛋蛋塔有蛋蛋塔的考慮,而他有他的道路。

這場家庭聚餐在獅白銀的沈默寡言裏結束了,最後他給薩總長的回答是:“我比較像媽媽。”

當天夜裏,雨滴聲如期而至,獅白銀從病床上坐起來,天氣預報沒有騙人,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沙發上,在他療養期間,盧安緹每天晚上都睡在那裏。

他躡手躡腳走過去,鉆進盧安緹的懷裏,明天盧安緹就要前往卡喀亞盆地了,這意味著他們將要分開幾天,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兩天。他緊緊抱住盧安緹:“真的下雨了。”

盧安緹被獅白銀弄醒了,他習慣性地摟住對方,帶著困意問:“你不嫌擠嗎?”

“我怕你冷。”獅白銀換了個姿勢,他趴到盧安緹身上,這樣就不擠了,因為是在病房裏,他不敢弄出什麽過大的動靜,可是抱抱還是沒有問題的。他記得盧安緹以前經常翻閱一本名為《自由國度》的書,他曾經試著讀了幾頁,感覺莫名其妙,但現在突然變得有興趣了,能耐著性子慢慢讀下去了。

黎明時分,獅白銀堅持為盧安緹送行,在見到飛艇的瞬間,他的身體還是會感到鈍痛,當年他就是被這艘飛艇帶到蛋蛋塔,老舊的飛艇與北格聖夫的先進科技格格不入,可是出現在卡喀亞盆地上空的它卻是一道匪夷所思的風景。

在登上飛艇的前一秒,獅白銀突然抓住盧安緹的手臂,他仰著頭,欲言又止,最後卻只叮囑了簡單的一句話:“別在卡喀亞閑逛,辦完事就早點回來。”

蛋蛋塔能找到比羅娜更合適的送餐員。

但羅娜對地下室送餐這份工作樂此不疲。

黑澤不能完全理解透徹羅娜的想法,在他的印象裏,羅娜只是一個很簡單的土豆女,突然有一天,他猛然發現自己不懂羅娜了。他和盧安緹以及羅娜,雖然他們認識很多年了,曾經一起操場罰跑,一起逃學,一起幹過很多事,可如今他明顯感覺得到,他和羅娜離盧安緹越來越遙遠了。

這天中午,黑澤心血來潮,決定陪著羅娜一起送餐到地下室,他想知道這份工作究竟有什麽魔力,竟然讓一個哨兵可以接受地下室那群孩子的吵鬧聲。

經過這麽久的相處,地下室的孩子基本都認識羅娜,而羅娜也對地下室那群孩子耐心十足。

黑澤留意到這樣一幅畫面——在孩子們用餐的時候,羅娜一直蹲在一個小女孩的身旁,默默守著對方。

這個小女孩說不出自己的名字,終日焦慮和擔驚受怕使她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她只願意和羅娜交流,每次用餐結束後,她都會幫著羅娜一起收拾餐盤。每當羅娜離開時,她總是小心翼翼地問:“娜娜,你還會來嗎?”

黑澤似乎找到了羅娜堅持當送餐員的原因。

如果沒有名字的話,生活中會有諸多不便。黑澤建議道:“娜娜,既然你們關系這麽好,不如你給她取個名字吧。”

羅娜認真思考了許久,說:“黃金。”

“什麽?”

“名字,黃金。”

“為什麽要叫黃金?”黑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