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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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安緹交了一筆保釋金,獅白銀才被放出來。

時隔兩天,獅白銀終於呼吸到了新鮮空氣,只可惜天氣不好,天空陰沈沈泛起了小雨,街道上的行人步履匆匆,整個夏瑪西區絲毫沒受甘蔗園暴動的影響,市民們依然過著階級生活。

獅白銀發現盧安緹沒有帶傘,他猜想肯定是盧安緹救他心切,忘記了帶傘,他把手伸進盧安緹的外套口袋裏,與對方十指相扣:“你今天不上課?”

盧安緹說:“你越來越厲害了。”

“你是在誇我嗎?”獅白銀問,在被拘留的這兩天,他對警方的指控拒不承認,堅稱是一場因人際關系矛盾而引發的鬥毆,雖然參戰人數眾多,但本質還是私鬥,或許是看在他家住在西區的緣故,他享受到的待遇還行,沒人對他動用私刑,不過他真的很餓,那群人一直沒給他飯吃。

盧安緹給了獅白銀兩枚硬幣,讓對方去就近的那家面包店。

半分鐘後,獅白銀從面包店出來,說現在最便宜的面包也是四個硬幣起步。

盧安緹說:“你覺得我有多餘的錢給你嗎?”

獅白銀翻遍盧安緹全身上下,原來真的身無分文了,他問:“你交了多少保釋金?”

“我告訴你具體金額,你還有勇氣繼續你的革命嗎?”盧安緹問。

獅白銀認真思考起這個問題,最終他得出的結論是錢不重要,因為理想是偉大的,不能用金錢來衡量,偉大的理想不能因金錢而變得俗氣。

盧安緹問:“你到底在鬧騰些什麽?”

獅白銀說:“就像你一直以摧毀「弗賽麗」為目的一樣,我也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

盧安緹說:“我的目的很明確,雖然可能失敗了,但你的目標又是什麽,能具體說出來嗎?”

獅白銀答不上來,他整天聽到革命革命這個詞,比起具體目標,革命似乎更像一個熱血沸騰的口號,回想起甘蔗園那天發生的事,他當時是被一種憤怒而又壯烈的革命氣息所感染,說幹就幹,可他到底在革什麽命,只是為了推翻甘蔗園的暴政而已嗎?

“讓我再想想,我肯定會想明白的。”獅白銀說。

這天晚上,獅白銀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反思自己在甘蔗園起義失敗的原因,在他所帶領的隊伍當中,老弱病殘居多,除他之外,這些人面對警察的暴力鎮壓都毫無還手之力,這是失敗的最主要原因。其次,時機沒有找對,如果是在夜裏突擊,可能結局完全不同。

重獲自由以後,獅白銀也沒閑著,四處尋找革命的意義,他在甘蔗園的英勇事跡廣為流傳,得了一個雖敗猶榮的稱號,為了表達為他的尊敬,沒人再在他家外面搞游擊騷擾了。

游擊敢死隊的對接人兼參謀員親切地接待了獅白銀,這人作為夏瑪東區的革命骨幹,有很多代號,其中內部代號是魔術師,魔術師對獅白銀的加入表示歡迎,並對甘蔗園的失敗感到惋惜。

魔術師帶領獅白銀參觀了夏瑪東區。

獅白銀的第一感受是臟,亂,差,沒有高級餐廳和漂亮房子,街道沒有鋪磚石路,尤其是他從北格聖夫那種科技都市而來,夏瑪東區在他眼裏簡直就是一個老鼠窩,還是幾年沒嘗過大米的貧窮老鼠的窩,缺糧食,缺錢,缺武器。

魔術師提醒獅白銀小心自己的財物,因為這裏小偷很多,他跟獅白銀介紹夏瑪長達十年的紛爭歷史,在龐克大陸聯合政府的統治下,大部分資源被有塔地區掠奪,階級越來越富,普通人越來越窮,夏瑪只是龐克大陸眾多地區中的一個縮影,東西兩個區的矛盾逐漸演變成現在這樣絕非朝夕。

魔術師問獅白銀:“你這麽拼命,結婚了嗎?”

獅白銀說:“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你對象幹什麽的?”

“中學老師。”

“我知道了,”魔術師說,“知識分子。”

“他整天在我跟前賣弄才華,我快煩死他了,”獅白銀的語氣裏充滿著對婚姻生活的煩倦,他撩起自己的頭發,無奈地說,“要不是考慮到要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我早就把他踹了。”

魔術師用頗為欣賞的語氣說:“你是個通透人,但婚姻就是這樣。”

獅白銀眼神凝重點頭,是的,沒錯。

魔術師能說會道,仿佛龐克大陸的地圖就在他腦海中,他不僅講夏瑪,還講了很多獅白銀壓根不知道地區。最後,他給獅白銀講了一個笑話,曾有個地區想脫離聯合政府的掌控,結果宣布獨立不到半個月就從大陸版圖徹底消失了。

獨立。

獅白銀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它像一顆璀璨明亮的星星,落在他迷茫的心裏。

獅白銀在夏瑪東區的思想收獲不小,他的知識庫越來越充盈,跟著魔術師在夏瑪東區的這兩周,他每天都在反覆思考,環境徹底改變他的認知。

他想明白了,革命是一種拯救,需要革命的地方,都是充滿絕望的地方,比如那趟紅皮列車,比如腳下的夏瑪東區,他想起自己欠寡婦的那個人情——哨兵存在的意義應該是帶來黎明與希望。

回到夏瑪西區的兩天後,獅白銀終於與魔術師聯絡了,清晨他去到花店,專門蹲守從運輸車卸下的最左邊角落的青山花盆——這些全是運往西區送盆栽植物,他們將寫著暗號訊息的紙條放在其中一個盆底。魔術師告訴獅白銀,為了確保安全,每隔幾天他們傳遞暗號的方式就會發生改變。

獅白銀打開紙條,上面寫著他第一個任務——分別在十家咖啡館門口吐口香糖。

獅白銀當場沈默了,他把紙條搓成小球,幾分鐘後又重新展開看了一遍,他確認自己沒有眼花,上面是這樣寫的,讓他去吐口香糖。

過了許久,獅白銀懷著沈重的心情,去商店買了一盒口香糖。他戴著帽子和口罩,揣著手,低著頭,全副武裝穿梭於大街小巷。他刻意把帽檐壓得很低,離第一家咖啡店越來越近,他內心的抗拒感就越強烈,他感到十分羞恥。

獅白銀在咖啡店門口徘徊了兩分鐘,最終他下定決心,一切為了革命。他把口香糖隨便嚼了兩下,然後扯下口罩,飛快吐到地上,拔腿就跑。他不斷安慰自己,口香糖還帶著硬度,方便清掃,不會粘到誰的鞋上。

等逃到安全地方的時候,他的耳根還是滾燙的,但這都是為了革命。

獅白銀度過了非常艱難的一天。

終於只剩最後一家咖啡館,口香糖成為了獅白銀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眼看他就要充滿羞愧地完成任務,然而當他剛吐出口香糖,下一秒,盧安緹拿著一杯咖啡從這家充滿小資氣息的咖啡館推門而出,他和盧安緹進行了長達三秒的對視。

獅白銀感到窒息。

盧安緹盯著獅白銀落荒而逃的背影,也陷入了沈默,他看見獅白銀吐口香糖,難以置信獅白銀會幹出這種荒唐的事。

回到家裏,盧安緹發現獅白銀已經早早躺在床上了,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顯然是不打算和他解釋一下白天發的事,他走到床邊,扯了扯被子。

獅白銀說:“睡了,別碰我。”

盧安緹問:“喝咖啡嗎?”

獅白銀掀開被子,直接跳了起來,他高高站在床上,面紅耳赤地憋出一句:“你看到的那個吐口香糖的人絕對不是我!”

盧安緹仰起頭:“你的革命挺有素質的——”

獅白銀連忙捂住盧安緹的嘴,他很難受,其實他也想不通偉大的革命和口香糖究竟有什麽關系。入夜以後,他跑到那十家咖啡館,將門口的口香糖——不管是他吐的還是別人吐的——全部清理幹凈。

這天晚上,獅白銀輾轉難眠,他翻身慢慢拱到盧安緹身邊,他湊到對方耳邊輕聲問:“你睡了嗎?”他繼續翻身,手腳並用爬到盧安緹身上:“你真的睡著了嗎?”

“你到底想說什麽?”盧安緹問。

“我就想問你睡著沒有。”

“你這樣我能睡著嗎?”

“其實,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我們一起幹一件大事,”獅白銀伸出一根指頭,戳在盧安緹的胸口上,他不斷暗示道,“你知道的,別的向導都跟自己的哨兵一起行動,他們特別有默契,心有靈犀。”

盧安緹說:“你趴我身上,就是為了跟我聊這些?我以為你又要睡服我。”

“我想你也加入進來,”獅白銀覺得他們的革命隊伍不太聰明,迫切需要一個有頭腦的,“我幫你把代號都想好了,你就叫緹緹子,這樣我們還是一對。”

“剛才你說了,那是別的向導。”

獅白銀表情瞬間垮了:“我不管,你聽我的。”

盧安緹說:“我跟你一起到處吐口香糖?你負責吐,我幫你放哨,來人了就通知快跑,是這樣嗎?”

“這絕對不是我想要的。”獅白銀無比羞惱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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