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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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裏,獅白銀把在警局所了解到的基本情況告訴了盧安緹,他跟擠牙膏一樣,沈默半分鐘,才說一句話,他跟有思考顧慮似的,說說頓頓,好在盧安緹耐性好,沒有打斷他,否則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扯到什麽地方去了。

聽完大概以後,盧安緹說:“嗯,這些我早就知道了。”

“你怎麽會知道?”獅白銀擰起眉毛,表示不能理解,“難道你也去報警了?”

盧安緹說:“我猜的。”

“你隨便猜猜就能猜對嗎?”獅白銀問。

“是的,天賦。”盧安緹說。

獅白銀不再多問,顯得他知識缺乏,他把剛買的食材搬進廚房。鄰居對他們家的不幸遭遇感同身受,深表同情,送了他們一個大南瓜驅趕厄運。他在廚房站了很久,沈默凝視著南瓜,直到半個小時後,他才轉身問盧安緹:“你覺得今晚做南瓜餅怎麽樣?”

盧安緹說:“你開心就好。”

獅白銀開心不起來,原因有很多。

他感覺自己從卡喀亞一路走到這裏,能讓他開心的事越來越少。

下午空閑的時候,獅白銀會去到附近的一家奶制品店,點一杯牛奶,一坐就是半天。很快他就成了這家奶制品店的常客,偶爾他也會帶一份新品回去給盧安緹。他聽別人的閱歷,來填補自己閱歷方面的不足,他發現苦難與妙趣橫生始終是糾纏在一起的。吧臺架子上每天都擺著《今日時報》,他學著店裏其他人的樣子,抽出其中一份翻閱,報紙上的內容,比那位警官的語言要豐富許多——他目前所在的地方叫夏瑪西區,被當地人戲稱為“金色傳說”,因為這裏有著一個十分富庶的甘蔗園,在甘蔗成熟的時候,遍地像是灑滿了金燦燦的黃金,並且散發著一股清甜的味道。多年以前,西區和東區的人民為爭奪這片甘蔗園發起過無數次暴亂鬥爭。

報紙上很少報道有關夏瑪東區的新聞(就算有報道也在版面的角落,內容被灰色的橫條所框住),獅白銀暫時還沒去過東區那邊,他對東區的人文與環境缺乏了解,不好妄下定論,但游擊敢死隊的表現過於活躍,徹底擾亂了他的平靜生活。

為了表明自己不參與東區和西區之間的任何爭鬥,獅白銀在家門口立了一塊提示牌,上面寫著四個大字:勿擾良民。

翌日,牌子上被人用油漆噴了四個大字:滾你媽的!

獅白銀又寫:與世無爭。

又一次翌日,牌子上有了新的回覆:天打雷劈!

獅白銀強忍怒氣,繼續寫:只想平穩生活。

再一次翌日,牌子再現回覆:做你春秋大夢!

獅白銀氣得一拳砸爛了木牌,他決定跟那群老鼠似的激進分子抗爭到底,不再慣著那群刁民,他是想講道理的,但他發現道理行不通。他在深夜蹲守了兩波,結果游擊敢死隊有著豐富的聲東擊西的經驗,每次都能從下水道成功逃走,還有人接應。獅白銀只能止步,他不可能為了逮個人,跟著對方一起鉆進下水道,他的氣急敗壞無疑是游擊敢死隊的勝利成果。

作為夏瑪東西兩區無休止鬥爭的無辜受害者,獅白銀打算在家門口安裝監控攝像頭,他跑遍全城,沒人敢賣給他,說是需要正規手續才能出貨。獅白銀斡旋於各個相關部門,他的努力只能用嘔心瀝血來形容,最終警方勸他不要浪費資源,監控這種方法他們早就試過了,裝一個壞一個,對方還安排專業的狙擊手搞遠程射擊:“你有監控,難道他們沒有頭套和棒槌嗎?”

“治安差到這種地步,這真的是階級人士居住的西區嗎?”獅白銀問。

“東區更亂啊。”警官覺得獅白銀無能狂怒的樣子特別滑稽,像這樣的人,已經非常罕見了,一個合格的西區人早已學會無視那群整天革命的跳梁小醜。

獅白銀的身體和心理都被騷擾麻了。

終於有一天,獅白銀習慣了。當時,他坐在盧安緹腿上,趴對方的肩頭哽咽,只是哽咽,沒有說別的話,他示意盧安緹把手放在自己的後背上,畢竟這是安撫最基本的動作之一,要輕輕的,從上到下,多來幾次,這樣他才有可能重新振作起來。

“你是寶寶嗎?”盧安緹問。

獅白銀說:“哪有我這大的寶寶。”

“這不像你。”

“你又不是我,你怎麽知道像不像我。”獅白銀反駁,這些東西是他從生活中學來的,當時他看見別人做出這個舉動的時候就很心動,他想一定很舒服,他把頭埋得更深了,說,“你別停在一個地方,你上下動起來啊!”

“……”盧安緹按照獅白銀說的方式撫背。

獅白銀抽抽噎噎:“早知道我們就應該去東區買房子。”

盧安緹說:“東區就沒有類似的游擊隊了嗎?”

獅白銀認真想了想,那還真不一定,但肯定比這裏的要文明。

和獅白銀不同的是,盧安緹過著與對方截然不同的生活,他從來不會花心思打理房子,也沒受游擊敢死隊的影響,這些無足輕重的小事根本無法打亂他生活的節奏。就在兩天前,他找到一份中學老師的工作,雖然是臨時性質的工作,但和他一起應聘的有十多個人,最後校長只把他的履歷留下了。在一間辦公室裏,校長對他進行單獨面試。

校長一邊翻看履歷,一邊審視他:“你就是小柯雷先生?”

盧安緹不置可否:“我被蛋蛋塔再次流放這件事不希望太多的人知道,希望您能為我保密。”

校長說:“你和電視新聞裏的小柯雷先生長得似乎不太一樣。”

“電視新聞裏那位是我的替身,”盧安緹說,“像我這種身份特殊的人,拋頭露面有一定的風險,所以我們有我們的方式。”

校長思忖片刻後,十分激動地說:“歡迎您加入我們!小柯雷老師。”

得知盧安緹成功應聘了一所中學的老師這件事後,獅白銀非常吃驚,他始終半信半疑,試圖從對方眼睛裏捕獲說謊的痕跡。他覺得盧安緹不適合當老師,萬一對學生灌輸危險思想,那豈不是誤人子弟。當然,這些話他沒敢當著盧安緹的面講。

“你把應聘書給我看看。”獅白銀說。

“沒有應聘書,”盧安緹說,“但工資照發。”

一天下午,獅白銀打算轉換心情,去參觀盧安緹的學校,他知道具體地址,沿著街道走過去。離放學還有一段時間,他百無聊賴地坐在學校操場的秋千上,秋千太低,顯然與他的身高不適配,不管怎麽搖蕩,他的腳都在地面摩擦。他望著某個班級的學生上體育課,心想,原來盧安緹就在這裏當老師,不過他還是無法想象盧安緹在教室裏上課的樣子。

下課鈴聲響起,獅白銀看見盧安緹從教學樓出來,他剛想起身,就看見盧安緹被一堆花花綠綠的女老師圍住了,她們邀請盧安緹去喝咖啡,還稱呼盧安緹為小柯雷先生,連起來就是:小柯雷先生,今天有空和我們去喝杯咖啡嗎?

小柯雷先生?

獅白銀一臉疑惑,哪裏有小柯雷先生,隨後他明白了,一定是盧安緹借用了小柯雷的名字,他也幹過類似的事,因為小柯雷先生的名字實在太好使了。

獅白銀默默跟在盧安緹身後,一直保持十幾米的距離,跟了兩條街,等盧安緹與那群人徹底分開後,他才走上前,和盧安緹並肩而行。他踢著路面上的一顆小石子,語氣聽起來很不痛快:“她們為什麽要約你去喝咖啡。”

盧安緹說:“我拒絕了。”

獅白銀只抓住重點,又問:“她們約你幾次了?”

盧安緹說:“在你眼裏,我是那麽浪蕩的人嗎?”

獅白銀心想,那可不好說。

獅白銀認為自己不能坐吃空山,他也應該找一份工作,可他完全不知道要幹什麽。在他苦思冥想的時候,甘蔗園發布了一則招聘啟事。獅白銀看了招聘內容,覺得自己似乎很合適,於是就跑去應聘了。

面試的人很多,獅白銀很緊張,畢竟這是他第一次面試。面試現場人山人海,凡是西裝革履的人,第一輪就被刷下去了。獅白銀慶幸自己穿的一身工裝,他曾把招聘啟事拿給盧安緹把關,盧安緹建議他這麽穿,還讓他表情再兇狠一點,不單是要像惡犬,更要像一條見人就咬的惡犬。

面試官問了獅白銀很多問題,跟獅白銀講:“我們這個職位不看重學歷,關鍵要有魄力,要有手段,還要有紀律,那種優柔寡斷的性格是無法勝任的。”

經過重重篩選,憑借優秀的身體素質,獅白銀終於殺出重圍,他順利成為了甘蔗園的一名監工,工作期間必須佩戴武器,武器是一條皮鞭,他的工作任務很簡單,負責監管甘蔗園的勞工,見誰偷懶就抽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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