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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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柯雷相親的時候,莫名收到一張罰單。

當時,他正坐在一家高級餐廳裏,與相親對象暢聊天文地理。他的相親對象是總督大人的女兒,名叫馮慧子,兩人初次見面是在百合座的電梯裏,如果早知道慧子小姐是總督大人的女兒,他可能不會主動上前搭訕。

在小柯雷將近三十的人生中,相親成為他人生中一個較為重要的階段,至於對方是誰的女兒,這個因素所起到的影響並不大,甚至無關緊要。因此,他很重視這次聚餐,盡管他的對面還坐著不茍言笑的總督大人——慧子小姐說想介紹一位優秀的異性朋友給爹地認識,於是總督大人就陪著女兒來了。

在收到罰單之前,小柯雷一直無視總督大人的存在,自從他有一次無意間碰掉了總督大人的假發,對方在他心裏的形象就不再威嚴了。由於所代表的立場不同,這些年來小柯雷和總督大人之間的關系並不融洽,他們有著對立的政治和不同的信仰,當初小柯雷也是因為公然頂撞總督大人而被流放。不過,眼下他們彼此都放下了偏見,只為好好吃一頓飯。

再收到罰單之前,小柯雷與慧子小姐是互相滿意的,他們有一個共同愛好,都視西美典為優質偶像,擁有這個共同愛好,他們會在日後吵架時為彼此留一份體面。

在一個毫無預兆的時刻,小柯雷當著慧子小姐的面,若無其事地打開自己的個人端,由於身份原因,他每天都會收到很多消息,有蛋蛋塔發來的通知,有政府會議行程提醒,還有西美典粉絲團應援活動,但不是每條消息他都會回覆。

“小柯雷先生,似乎是都市交通管理局的罰單哦。”慧子小姐提醒道。

“我知道,但我不明白。”小柯雷皺眉思索,在違章告知單上,他的車停在著名花街,執法交警認出了他的車牌,立刻將他的車拖走了。

在慧子小姐和總督大人的凝視下,小柯雷當場否認,他沒有,他冤枉,他什麽都不知道。

“或許政府官員應該選擇更符合身份的休閑之地。”總督大人說完,轉頭對慧子小姐說,這就是所謂的人不可貌相。

“我怎麽可能去花街那種臭名昭著的地方,還給過送餐機器人小費?這不可能,哪個畜生亂造我黃謠!”小柯雷百口莫辯,隨後他坦言承認自己曾經確實去過花街,但那是為了工作而調查走訪,除此之外,他本人沒在花街有過任何消費。

“小柯雷先生應對突發事況的反應速度向來是英明果斷的。”總督大人點頭聆聽小柯雷的解釋,不過他的表情已經變得不可言狀,他對慧子小姐說,“關於這點,你可以向小柯雷先生學習,但無法保證你和他在一起時會不會吃虧。”

在慧子小姐虛心接受總督大人教導的那一刻,小柯雷知道他的相親失敗了。經過短暫的思考,邏輯精密的推敲,他認為這次失敗並非由於他個人準備不夠充分,而是死於狡猾骯臟的政治手段。

他毫無防範。

總督大人的陰謀得逞了。

“我經常一個人去看夜場電影,那個時間段的影院裏人很少,運氣好的時候還能碰上飲料和爆米花打折,平常爆米花桶的分量總是堪堪,但深夜場卻變得量多廉價,連晚飯錢都可以省了,”小柯雷索然無味地說,“我什麽電影都看,看得最多的是超級英雄,不過我不懂為什麽要用平庸混亂的劇情反覆強調人物的三觀,後來我終於明白了,三觀就是看一個人不爽時,為了醜化對方而給自己套的正義面罩,其實像我們這樣的普通人,能夠自信優雅地坐在這家餐廳吃飯,認為自己具備誠實的美德和辨別真假的能力,已經是一件無上光榮的事了。”

小柯雷平靜地用完餐,他喚來侍應生買單,然後走出餐廳。他擡頭望著藍天,終於松了一口氣,在他心裏,只有西美典是完美的。

在廣闊的原野上,一輛紅皮列車從隧道裏呼嘯而出。在列車的最後一節車廂裏,獅白銀倚在窗邊,目不轉睛地盯著身旁的盧安緹,北格聖夫離他們越來越遙遠。雖然順利逃出北格聖夫,但獅白銀心裏沒有明確的目的地,並且在這個過程中,他對盧安緹無比配合與順從的態度產生了懷疑。

在獅白銀的印象裏,盧安緹不是這種性格的人,不會這麽容易聽他的話。

盧安緹正在和座位對面的兩個陌生男人玩撲克牌,贏了不少錢。

獅白銀一語不發地看著盧安緹和他們玩撲克牌,看著盧安緹贏錢。

他們所在的這節車廂內的人,分別來自龐克大陸各個地區,彼此之間存在明顯體型與口音方面的差異。雖然聽力很好,但大多時候,獅白銀聽不懂車廂裏的人在交流什麽,習慣了北格聖夫的繁華與科技,外面的世界令他感到悵然若失,離北格聖夫越遠,這種感受就越強烈。

盧安緹又贏了。

輸掉的男人站起來,猛地一拳捶在桌子上,以他與撲克牌情人般的關系,縱使今天他運氣再差,他也有贏錢的概率,但他從頭輸到尾,他發現輸牌的關鍵,問題絕非出在他身上,他滿臉怒氣地問:“餵,你小子該不會耍花樣了吧?”

盧安緹將撲克牌全部拾起來:“你看見我耍花樣了嗎?”

“你什麽態度,媽的欠揍是吧?”

“是我贏太多惹你生氣了嗎,抱歉,沒太註意。”盧安緹說。

沒人在意車廂裏的嘈雜與齟齬。獅白銀及時伸手擋住男人的拳頭,他可以證明盧安緹沒有作弊,對方的兩個精神體都老老實實地待在精神域裏,並未幫忙暗中瞄牌。他用壓倒性的力量迫使男人熄滅了氣焰,對方乖覺地坐下了,而他始終沈默,或許是他的眼神過於淩厲,那兩個男人離開了座位,去到車廂鏈接處的公共區域抽煙。

盧安緹對獅白銀說:“我口渴了。”

獅白銀說:“你沒必要贏他們那麽多錢,我們不缺錢,但他們看起來挺缺錢。”

“你怎麽知道他們缺錢?”

“我猜的。”

盧安緹問:“你是想讓我輸給這種牌技的人嗎?”

“我沒這麽說,你別亂想,只是……算了。”獅白銀抓起小桌板上的那一沓錢,起身去到餐車,買了一個保溫杯。

在琳瑯滿目的飲料和保溫杯之間,獅白銀思來想去,他們的旅程還很長,還是保溫杯更加劃算。在列車貨架上的保溫杯與流動攤販的保溫杯之間,他選擇了後者,因為後者價格便宜。

兜售保溫杯的女人是個皮膚黝黑的寡婦,坐在餐車的角落裏,幾乎無人問津。

獅白銀不知道,他是寡婦今天的第二位客人,給了錢以後,寡婦拉住他,把他帶到一節臥鋪車廂裏,讓他再等等。

獅白銀問:“等什麽?”

寡婦說:“等隧道,下個隧道有五分鐘時間。”

列車駛入隧道,整個車廂瞬間變得昏暗漆黑。

寡婦說:“你可以摸我了。”

“摸你什麽?”獅白銀感到莫名其妙,話音剛落,他就被寡婦抓住了手,整個手掌緊貼到對方的胸口上,在他發怔之際,寡婦的一條腿已經纏在他的腰間,他終於反應過來,立刻推開對方,“你這是做什麽?”

寡婦又靠過來,說:“別怕,你是給了錢的,不會有人找你麻煩。”

獅白銀轉身想走,但被寡婦從後面抱住,他只好轉頭解釋:“你好像誤會了,我給你錢,是因為我要買你的保溫杯,不是為了嫖你,很難聽懂嗎?”他一根根掰開寡婦的手指,“你先把手放開,萬一被人瞧見了,對我們彼此影響都不好。”

寡婦向獅白銀訴說自己的遭遇,丈夫死了以後,她就一直在這趟列車上討生活,如果單是兜售保溫杯的話,根本不足以維持她的生活,所以她迫不得已,她也很想早日從這種苦難生活中解脫。

“你確實很可憐,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我對你沒有多餘的想法,你趕緊放手吧!”獅白銀聽明白了,也替寡婦感到惋惜,他皺起眉頭,“我老婆很兇的,好不容易我才把他哄好,如果被他看見我跟別人拉拉扯扯,那我兩都完蛋了,要多少錢你才肯放開我?”

寡婦說:“不是錢的問題。”

獅白銀走到哪裏,寡婦就跟到哪裏。

獅白銀把裝著熱水的保溫杯遞給盧安緹:“小心燙。”

盧安緹一邊擰開保溫杯,一邊打量著寡婦,他似笑非笑地說:“我只是讓你買瓶水,你怎麽還順手摘了朵花回來。”

“我跟她,我們沒有半點關系,可她好像聽不明白我的話。”獅白銀低聲解釋,他沒想幫助寡婦,他只是想買一個喝水的杯子,僅此而已,他省略了隧道那幾分鐘所發生的事,只說他對寡婦沒有絲毫惻隱之心,更不是為了救她於水火之中。

盧安緹說:“有寡婦愛你,說明你真的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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