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發點小病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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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來到北格聖夫,獅白銀每天都在從不同的人和事物身上獲得靈感,他愈發覺得以前的自己沒有夢想,像一條幹癟癟的鹹魚,躺平則泯然於眾,翻身又掀不起浪花。自然,盧安緹是他最好的啟蒙老師。

他經常為此心猿意馬,尤其是躺在床上胡思亂想的時候,不管盧安緹幹出多少離經叛道的事,他都難以怨恨起來。鵝長說得對,他是顏狗。他覺得或許就是這個原因,當初他一見鐘情絕非偶然,換個向導恐怕就達不到這種效果了。

現在,獅白銀的大夢想就是讓盧安緹走出監獄塔。只要盧安緹邁出監獄塔,他們之間的約定就不作數了。他每天不再思考如何毀滅「弗賽麗」,而是想怎麽讓盧安緹破壞約定。

獅白銀心想,如果獸獸在就好了,獸獸可以幫他出主意。

不管盧安緹怎麽想,獅白銀依然認為「弗賽麗」很好,科技很好,但他再也沒有去過VR體驗館,每當莉莉醫生帶著試探語氣詢問他的時候,他總有理由拒絕。他要與虛擬世界保持距離,一旦和虛擬人物接觸次數頻繁,虛擬人物就會產生瑕疵。這種瑕疵會影響虛擬世界在他心目中的神聖地位。因此,他只需要虛擬世界存在於體驗館裏就足夠了。

最近一段時間,獅白銀每天還要抽出幾分鐘時間,琢磨獸獸的事,他一直想不通獸獸到底去哪兒了,以他和獸獸的關系,獸獸不可能不辭而別。

他想問路執行長,但路執行長現在因為這事脾氣大得很,對誰都是一張司馬臉,他不想去湊這個晦氣。

一天早上,獅白銀得知彭法瑟回來了,但卻還是沒有獸獸的消息。

獅白銀第一時間就要去找彭法瑟問個清楚,為什麽彭法瑟和獸獸一起失蹤,現在卻只有彭法瑟一個人回來。

準備出塔的時候,獅白銀不巧碰上路執行長。

原本路執行長的半截身體已經鉆進了車內,見到獅白銀,他又直起了腰,最近塔內的哨兵弄出的亂子,搞得他心情不痛快,他也會讓每個哨兵都不痛快,他沈著臉問獅白銀:“你要去哪兒?”

獅白銀說:“出去辦事”

“辦什麽事?”

“找彭法瑟。”

路執行長說:“那跟著我們上車。”

獅白銀不情願。

路執行長說:“你是塊木頭啊?”

為了證明自己不是木頭,獅白銀只好不情願地挪動腳步。

車內,除了路執行長以外,還坐著幾位蛋蛋塔委員會成員,看起來都像是去找彭法瑟興師問罪的。獅白銀感到壓力很大,他明顯感覺到身邊的這幾位高層都不是什麽善茬,在他們面前,他不能表現出半點隨意的樣子,否則隨時都能被他們的神情千刀萬剮。

明明座位很舒適柔軟,但獅白銀整個人卻如坐針氈,他的感受很精準,就兩個字——難受。

路執行長問獅白銀,知不知道獸獸的情況。

獅白銀說:“不知道。”

“平常你們關系倒是不錯,”路執行長含沙射影地說,語氣很刻薄,末了又補充一句,“你最好是真的不知道。”

“這話什麽意思?”獅白銀也緊繃起臉,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這類讓人不舒坦的表情,他也會模仿。聽路執行長的言外之意,仿佛這件事是他夥同獸獸一起策劃的,他怒意明顯地說,“獸獸失蹤我也很擔心,你憑什麽懷疑我?是不是有毛病。”

內車寂靜了足足十秒鐘。

為了捍衛自己的清白,獅白銀堅決不示弱。

緊接著,奇跡的一幕發生了,路執行長忽然笑了笑:“剛才的話我收回,你當然跟此事無關,我向你道歉,不要生氣,放輕松一點,別嚇著大家了。”

獅白銀瞬間沒脾氣了,這個套路他相當熟悉,盧安緹就經常這麽幹,一句道歉就把他哄得沒邊了,他懷疑蛋蛋塔的向導們專門培訓過這方面的情緒管理。

百合座,政務大廳角落的沙發上,彭法瑟單手托腮望著落地窗外,他正讓副官替自己打磨另一只手的指甲,自從去了一趟卡喀亞,整個人都粗糙了一圈,雖然以前他活地並不怎麽精細,但起碼也是一個註重儀表的人,他和他的同僚們待會兒要陪總督大人去參加一個重要的慈善晚會。

溫迷用紙巾將修理好的指甲擦拭幹凈,說:“將軍,請把另一只手伸過來。”

彭法瑟聽話照做,他等得無聊透了,心想總督大人一個光頭,每次出門都磨磨蹭蹭老半天,比他這種頭發茂密的還要講究,費這麽多心,難怪禿得一根不剩。他百無聊賴地問:“我的體檢報告什麽時候出來?”

溫迷說:“大概要等到下午才出結果,您那個……太不小心了,怎麽能被蚊蟲叮咬。”

“我真倒黴。”彭法瑟回道,回到北格聖夫後,他不放心,又重新做了一次體檢。

獅白銀等人找到彭法瑟。

起初,雙方還能進行友好交流,這個交流主要體現在問候方面,但從提起獸獸名字的那一刻起,彭法瑟就開始答非所問,驢唇不對馬嘴了,凡是對他不利的言論,他全部以反彈的形式規避。

彭法瑟的敷衍態度,令獅白銀很生氣,他擔心彭法瑟對獸獸行不軌之舉,大聲質問彭法瑟:“你把獸獸藏哪兒去了!為什麽只有你一個人回來!”

面對這群不速之客,彭法瑟連眼皮都懶得擡一下:“跟在盧首席身邊侵染久了,變得連人話也不會說了是吧,我哪能藏得住獸獸,你和獸獸關系最好,我還想問你把獸獸弄哪兒去了。”

路執行長說:“獸獸失蹤當天,你來過蛋蛋塔。”

彭法瑟想了想,說:“那天我是來找過你,可沒等到你,我就自行離開了。”又說,“難道你們懷疑是我趁機擄走了蛋蛋塔的哨兵?我一個普通人能幹得過哨兵?你們能不能動動腦子。”

獅白銀沖著彭法瑟一頓言語輸出,不過他的詞匯量相當有限,沒有達到羞辱效果,對付彭法瑟這種人,還得讓語言大師小柯雷先生出馬,為了提氣勢,他在最後大聲補充了一句,你他媽的把獸獸還回來!

“喲,這麽暴躁,”彭法瑟皮笑肉不笑,“你們蛋蛋塔的人是不是集體進入更年期了?可你們也應該找對發洩對象啊。我就從來不對身邊的人莫名發火。”

彭法瑟這句話,把在場蛋蛋塔的人基本全得罪光了。

路執行長說:“彭將軍,我瞧你是失心瘋了。”

“這麽著急就給我下診斷,你就不能等我的體驗報告出來再談瘋不瘋嗎?用事實說話,路執行長連這麽基本的道理都忘了。唉!當真人心不古啊。”彭法瑟低頭看著腕上新定制的手表,他把在卡喀亞車站飄落在自己腿上的那一朵粉紫色小花做成了標本,鑲嵌在表盤裏,既然獸獸不肯要它,那麽他就替獸獸永久保管著,他惜花惜到今時今日,獨剩一堆感慨了。

單論獸獸這件事,彭法瑟認為自己肯定比蛋蛋塔這群人要偉大,起碼他給了獸獸自由。

這時,總督大人也收拾好出來了,身後的馮秘書長替總督大人問何事這麽熱鬧。

路執行長將事情的經過告訴了總督大人。

總督大人非常奇妙地哦了一聲,居然還有這等荒唐的事,他問彭法瑟:“彭將軍,這是你做的嗎?是的話就趕緊把哨兵還給蛋蛋塔吧。”

“交人?讓我交出什麽人?”彭法瑟堅決不承認蛋蛋塔哨兵失蹤跟他有關,他聲稱自己沒幹過這種事,並一口咬定是蛋蛋塔管理不善才弄丟了哨兵,然後甩鍋到他身上,他一口氣列舉多件往事,委屈到了極點,“總督大人,最近幾年他們往我們身上甩的黑鍋還少嗎?咱們都快被背鍋俠了,您還管不管啊?”

總督大人安撫道:“彭將軍,你的為人,我心裏還是有譜的。”

彭法瑟覺得總督大人的禿頭上散發著聖光,他連連點頭:“總督大人,您是了解我的,我壓根沒有本事從蛋蛋塔強行擄走他們的哨兵啊,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今天他們敢給我扣帽子,明天他們就有膽子鉆您被窩。”

總督大人呵斥道:“彭將軍,別再說胡話了,蛋蛋塔的能力者怎麽可能鉆人被窩。”

獅白銀盯著總督大人鋥亮的光頭,心想那可不一定,關鍵得看是鉆誰的被窩,比如他就愛鉆盧安緹的被窩。

總督大人轉身對路執行長說:“小路啊,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獅白銀心想,總督大人真會說話,這聲小路直接把路執行長的地位給喊低了不少,不過總督大人的神態是極為和藹可親的,讓路執行長不得不給幾分面子,言外之意就是蛋蛋塔哨兵失蹤這件事還有得調查,不要急著蓋棺定論。

獅白銀看向路執行長,如果他是路執行長,他就咽不下這口鳥氣。

路執行長說:“馮總督,我們最近可不閑啊。”

總督大人揉著手掌,頗為認同地說:“這個自然,時間每分每秒都是十分緊俏的,雖然蛋蛋塔內部的事我不方便插手,但眼下看來,首席空缺給蛋蛋塔帶來的影響還是不容小覷。”

獅白銀繼續想,原來總督大人姓馮,馮秘書長也姓馮,這麽湊巧,看來兩人關系很不簡單,他得好好琢磨一下,難怪總是聽人說馮秘書長還是新人時就經常受到提拔,一路高升,原來裏頭這麽多的學問。

獅白銀稍微走了個神,情況就發生了轉變,總督大人準備攜彭法瑟等人去參加慈善晚會了,而路執行長也有收斂之勢,似乎不打算在這裏繼續消耗雙方的耐心。可是獸獸的事他還沒弄清楚,他叫住彭法瑟:“餵,獸獸失蹤一定和你有關,你是不是又把獸獸囚禁起來了!”

彭法瑟停下腳步,轉身看著白銀,他說:“明天就是情人節了,你知道什麽花最令人心神蕩漾?”

不等獅白銀反應,他又接著說:“清晨沾著露水的鮮花最漂亮,尤其是女人墊腳舉起籃子問你買不買的時候,花錢的欲望比什麽都來得洶湧。”

又說:“難怪這麽久都擄獲不了盧首席的芳心,品味堪憂。”

彭法瑟的描述讓獅白銀想起一個地方——卡喀亞的候車站。

獅白銀欲言又止。

至停車場的傳送電梯帶上,總督大人沈默傾聽馮秘書長匯報今夜慈善晚會的流程,他年輕的時候就禿勢明顯,因為他所擅長的思考正好是頭發的頭號天敵,他的優點讓他成為北格聖夫萬人敬仰的總督,也令他痛失愛發。磁懸浮車停在前方,時刻準備啟動。上車前,總督大人微微唉了一聲,然後轉身對彭法瑟說:“彭將軍,今晚的慈善晚會你不必陪我去了,卡喀亞邊境的戍守基地正缺人手,你去那裏駐守著吧。”

彭法瑟垂下眼眸,很快他又恢覆了精神,點頭道:“總督大人,你果然是了解我的,現在除了我,沒人可以勝任那個崗位。”

兩周後的下午,三點整,系統通知所有能力者到蛋蛋塔內廣場集合,執委會有重大事情宣布。

又和羅娜以這種方式碰見了。獅白銀有意和羅娜保持距離,這些年來,他和羅娜之間一直維持著僵硬而又窘迫的關系,他們曾經一起吃過水果爆珠,然而那樣愜意的時光,再也不會有了。

隨著路執行長的出現,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看清路執行長身旁的人後,獅白銀當場神情恍惚了起來,不止是他,就連羅娜也是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站在路執行長身側,彎腰同路執行長講話的人,正是卡喀亞盆地太古塔區的首席哨兵——畢高。

獅白銀以遙遠的記憶依稀記得,他曾聽起獸獸分析過遠征哨兵的要求,具體意思他忘了,但他相信獸獸的判斷,此刻他不明白畢高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路執行長鄭重宣布,經蛋蛋塔眾委員會商議決定,現由畢高擔任蛋蛋塔首席哨兵。

全場寂靜兩秒後,瞬間嘩然了。能力者們開始七嘴八舌,尤其是哨兵,紛紛感到不服氣,要知道蛋蛋塔首席哨兵的位置空缺多年,他們在場的諸位均有力爭機會,結果路執行長不知道從來弄出個莫名其妙的陌生面孔,還空降首席哨兵,你他媽的糊弄誰啊!

許久沒回塔的小柯雷也一頭霧水,他悲傷自己和深愛的蛋蛋脫軌了,他低聲問鵝長:“這人是誰呀?”

鵝長說:“你不知道?”

“你這不是廢話嗎,我要知道還來問你?”

“是畢高吧。”

“什麽高?”小柯雷扯著耳朵湊到鵝長嘴邊。

“我只見過他的照片,”鵝長微微仰望著演講臺上路執行長等人,不知為何,他的精神力如被撕扯一般劇烈疼痛,很快又沒事了,他伸開手指,懷疑剛才那個瞬間自己產生了幻覺,他扭頭慢慢跟小柯雷解釋道,“前段時間聽說要把卡喀亞的一位首席哨兵調度上來,上面那個應該就是畢高本人吧,沒想到動作這麽快。”不久之後,當他再次遭遇這種折磨時,他才明白塔早已給過他警示。

“卡喀亞的哨兵?”小柯雷還真不知道這件事,但以蛋蛋塔目前的狀態,是應該有一位首席哨兵穩定軍心了,他相信卡喀亞哨兵的質量,至於能不能服眾,就另當別論了。

小柯雷先生穿過人群,找到獅白銀。

見到獅白銀發呆,小柯雷拍了拍獅白銀的肩膀,問:“那人是誰啊?”

“畢高,”獅白銀反應過來後,也有問題想問小柯雷,“為什麽蛋蛋塔的首席哨兵會是他?”

“你們認識?”

“認識。”

小柯雷說:“那你們可要好好相處啊。”

“小柯雷先生,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小柯雷懶洋洋地說:“看路執行長的架勢,也不必我開口了。”

路執行長示意眾人安靜下來,他正式介紹畢高,曾任卡喀亞盆地中心太古塔區的首席哨兵,任務經驗豐富,履歷表上滿載榮譽,組織力強大,凝聚力優秀,經委員會多方考核,現調度至蛋蛋塔擔任首席哨兵,望各位能力者尊重執委會的決定。

“憑什麽是他!”仍有哨兵提出反對。

“不選他難道考慮你們這群歪瓜裂棗嗎?”路執行長實屬罕見用了一回恨鐵不成鋼的語氣,如果蛋蛋塔的哨兵夠格,他何苦大費周章跑到卡喀亞找後備軍,他平緩心情後才繼續說,“首席位置向來能者居上,畢首席比你們吃虧的地方在於出生卡喀亞,你們不服氣的地方是在這裏吧?”

路執行長不喜歡底下議論紛紛。

他隨口指問:“羅娜,你有意見嗎?”

羅娜搖頭表示:“沒意見。”

“你願意替大家親測一下畢首席的實力嗎?”

“他很強,我未必是他的對手。”羅娜直接拒絕。她在卡喀亞盆地待過一段時間,以她對畢高的了解,對方絕非無能之輩,就算放在蛋蛋塔,也是出類拔萃的,她很讚同路執行長的一句話,是地域限制了畢高的能力。

獅白銀跟著一起小柯雷先生一起鼓掌歡迎,誰是首席哨兵都無關緊要,他在意的是畢高為什麽會同意來北格聖夫。

當天晚上,獅白銀就被畢高堵在去往監獄塔的路上,對方擡腳踩在他的單車輪胎上,他沒法再前進了。

畢高觀察著充滿科技力量的單車,自顧自說:“原來卡喀亞外面的世界是這樣的,難怪凡是上了遠征名單的哨兵,沒人再回過卡喀亞。”

獅白銀思忖了片刻後,較為規矩地說:“歡迎你來到蛋蛋塔。”

“獅白銀,來到外面幾年,你真把自己當成了蛋蛋塔的原住哨兵嗎?”畢高左右搖晃著單車,“以前我就特別納悶一件事,為什麽盧安緹幾次三番拒絕勝任太古塔的首席向導,原來他是蛋蛋塔的首席向導,有這樣的身份,誰還把區區卡喀亞的首席向導放在眼裏。”

“車要被你踩壞了。”獅白銀微微皺眉,畢高跟他說這些有什麽用,當時他也對盧安緹的真實身份毫不知情。什麽盧隊長,什麽帶領實驗班,想起盧安緹在卡喀亞謅的那些謊話,他就氣極反笑。

“其實我來這裏有一周多時間了,沒露面是因為一直在熟悉環境,畢竟身為蛋蛋塔的首席哨兵,不過表現得太過白癡。”

“請把你的腳挪開。”

畢高說:“我聽了不少關於盧首席的光輝事跡。”

獅白銀問:“你是存心找我的麻煩嗎?”

獅白銀仍然記得第一次去到太古塔見到畢高時的情景,當年他只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哨兵,對方在他眼裏的形象,是那麽的神聖不可侵犯,他滿懷崇拜,緊張到無以加覆,連說話都吞吞吐吐,只可惜時過境遷。

獅白銀不喜歡現在畢高談起盧安緹時的語氣,他察覺到畢高對盧安緹帶有一股強烈的敵意,雖然暫時他還不知道原因。

獅白銀說:“你擋住我的路了。”

畢高說:“半個月前,卡喀亞數名市民慘死於一名哨兵之手,之後這名哨兵就畏罪潛逃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獅白銀立刻想到了獸獸,再聯系彭法瑟先前說的那番話,他的心情瞬間沈了下去,根據塔規,他們是不能對普通人痛下殺手的。他整個人很不耐煩了,竟然畢高踩著車輪不肯讓開,那他幹脆就不要騎車了。

獅白銀離開後,畢高自己坐到了單車上面。

他跟玩雜技表演似的,雙手筆直地垂落在身體兩側,騎著單車原地繞圈。以前在卡喀亞的時候,一旦他什麽地方惹得盧安緹不痛快,盧安緹就去找夏波侖的麻煩,雖然針對的是夏波侖,但搞的是他心態。迄今為止,他就愛了夏波侖這麽一個向導,可夏波侖不愛他,甚至不願意搭理他。他愛了個寂寞,日覆一日影射他的卑微。這次蛋蛋塔也踩在他的軟肋上,用夏波侖威脅他,為了聽從蛋蛋塔的調度安排,他只能忍痛割愛,離開了卡喀亞,這意味著夏波侖永遠不可能屬於他了。短短幾日,他就想了數百幾十回了,如果盧安緹不興風作浪出這麽多事,他也不至於來到這裏,外面的世界固然比卡喀亞豐富多彩,但是沒有夏波侖的地方,對他而言如同戈壁。

監獄塔。

雖然還是傍晚,但盧安緹已經躺在床上了,從下午起,他就保持著一種睡姿,基本沒怎麽變過,這日沒什麽事,他就是想在白天也多睡幾個小時,當然這並不影響他晚上的睡眠時間。

盧安緹並未睡到人事不省的地步,以他多年的警覺習性,加上精神體盤在窗臺上給他放風,他察覺到有一股十分暴躁的精神力在朝自己這邊方向靠近,但他還是不想起身,因為他知道是獅白銀來了,以他們的關系,他沒有坐起來迎接的必要。

門是被踹開的。

獅白銀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盧安緹,現在才幾點,他也想過這種愜意的日子。

盧安緹半闔著眼,看得出來,獅白銀心情很不好,他判斷可以找個合適的機會,給獅白銀做一次精神疏導,讓獅白銀的精神力穩定在可控範圍之內。

獅白銀的異常沈默終於引起了盧安緹的正視。

“你怎麽了?”盧安緹主動開口。

然而他的話還沒問完,就被獅白銀扛到肩上,轉身就往外走。

“你幹什麽?”

獅白銀一語不發。

“別胡鬧了,放我下來。”盧安緹微微慍怒了,他猜到獅白銀想幹什麽,並意識到對方沒有在開玩笑,“獅白銀,你以為我會默許這種毀約方式嗎?”

獅白銀無視盧安緹的掙紮和命令,只盯著前方的路,剛才他無端在畢高那裏受了一堆氣,本以為見到盧安緹以後,心情會舒暢一些,誰知鬼使神差的更氣了,他把肩上的盧安緹勒得更緊了,反嗆道:“閉嘴吧你,憑什麽事事都要遵循你的要求,我樂意這麽幹,我就要這麽幹,你少管我。”

“你突然發什麽病?”

獅白銀正要組織語言反擊,脖子冷不丁被什麽東西咬了一口,他低頭一看,是盧安緹的精神體黑曼巴,從前他十分畏懼它,他的恐懼來自未知,但在習慣以後,他就不再懼怕對方的精神體,他秉承了愛屋及烏的偉大私心,並且對盧安緹的剝離能力已經產生免疫。

單是看黑曼巴的攻擊形態,獅白銀就知道盧安緹此刻是多麽的生氣,他抓住蛇的七寸,提醒盧安緹:“我不想對你的精神體動手,它是無辜的,但你就沒這麽好運了,你太讓我生氣了,你怎麽能詛咒自己的哨兵有病。”

盧安緹懷疑獅白銀腦子壞掉了:“把我放下來,我們心平氣和地談談。”

“不要。”獅白銀不給機會,直接拒絕。

走廊上,值班醫護人員註意到,便上前提醒獅白銀,不能隨意將這裏的人帶出監獄塔,否則後果很嚴重。

“滾開啊,別插手我們的家務事。”獅白銀推開擋路的人,鐵了心要怒闖出去。

醫護人員說:“以你們當前的不睦狀態,更不能讓你帶首席閣下離開。”

獅白銀反問:“你怎麽知道我們關系不和睦?你鉆過我們被窩啊?”

醫護人員被獅白銀的這句話噎得面紅耳赤。

走了兩步,獅白銀忽然踉蹌了一下,他整個人感到一陣眩暈,擡手摸了摸剛才被黑曼巴咬的地方,有明顯的傷口,他把盧安緹摔到地板上,不等對方緩過神來,他就直接跨到對方身上,真想把黑曼巴的牙給拔了,更想抽盧安緹一巴掌:“天天要我聽你的話,你說的都是什麽鬼話。”

在向導當中,盧安緹的速度算是最敏捷的那類,剛才他算準時間,準備脫身的瞬間,立刻被獅白銀壓制得動彈不了,就算是他這種級別的向導,也無法和哨兵玩近戰。

盧安緹盯著獅白銀問:“我就這麽讓你怒不可遏嗎?”

獅白銀:“你說呢?”

“所以我今天到底什麽地方觸怒了你?”

“你沒等我就睡了。”

盧安緹:“……”

“見到我時,你也沒起來。”

盧安緹:“……”

“你不高興我來這裏。”

盧安緹說:“你不覺得自己在無理取鬧?”

“你的精神體快把我咬死了。”

“只是麻痹你的神經,你不會死的。”

“我不管,反正我被它咬了,長這麽大,我從來沒被毒蛇咬過,那可是你的精神體,只聽你的話,你竟然縱容你的精神體咬我?你知道黑曼巴有多毒嗎?”獅白銀光是想到這點就來氣,他滿腹委屈,甚至氣到聲音發抖,“你就是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我快被你氣死了!”

靜默了幾秒,盧安緹耐住性子,盡量用緩和的語氣說:“獅白銀,放開我吧,現在你的狀態不穩定,找個地方我給你做精神疏導。”

“以前讓你叫我名字,你非要叫我小狗,現在我心甘情願給你當狗了,你又要直呼我的大名,你是不是以為我老實巴交好欺負?”

“這就是你老實巴交的表現?”盧安緹說,“講點道理行不行?”

“那你就不要說話了,反正你說什麽都對,道理全被你說完了。”

獅白銀一頓操作,直接把盧安緹氣得破了大防。

兩人在走廊上激烈扭打了起來。獅白銀揪著盧安緹的頭發,反正他就是要用蠻力把盧安緹搞出去,拖拉拽扯,總有一種方法行得通,只要盧安緹不使用卑劣手段,那麽他的優勢就凸顯出來了,他的動作和力量都呈碾壓狀態,不給盧安緹半點操控精神力的機會。

盧安緹簡直不能理解獅白銀的行為,然而他在與獅白銀抗衡的時候,內心充滿了覆雜和猶豫,這是他費盡心思親手調教出來的哨兵,他自認飼養方式沒有問題。

這種猶豫直接讓盧安緹喪失了主導權。

走廊上的醫護人員集體懵圈了,因為沒能及時消化眼前的畫面沖擊,導致她們像木樁一樣原地罰站——頭次遇到這種情況,她們缺乏經驗,身為專業醫護人員,看著首席向導如此狼狽的模樣,她們應該有所作為,比如上前勸導或阻止發瘋哨兵的暴行,但按照獅白銀的說法,只有鉆過他兩被窩的人,才有資格插手這件事,然而在場的醫護人員都是正經人,沒幹過這麽厚顏無恥的事。

其實,獅白銀是想溫柔一點的,奈何盧安緹太不省事了,偏偏不能滿足他這麽簡單的心願。

獅白銀只想快點走出監獄塔,他和盧安緹掰扯了半天,依然寸步難行。

盛怒之下,他只能抓起一旁推車治療盤裏的輸液管和繃帶,擰成一股,劈頭蓋臉抽在盧安緹的臉上,在盧安緹擡手抵擋的同時,他順勢把對方的雙手綁了起來,這樣就省力氣多了,他握著另一端直接將盧安緹在地上粗暴拖行。

獅白銀心想,對付盧安緹這種人,還是不能過於心慈手軟,早就應該這麽幹了。

這是盧安緹活得最不像首席向導的一天。

面對這種從未有過的突發狀況,一位醫護人員的高聲驚叫,立刻在監獄塔引起了極大的轟動,獄友們紛紛跑出來看熱鬧,給獅白銀搖旗助威,好好好,幹得漂亮,他們早就對盧安緹的行事作風看不順眼了,今天總算天降英雄來把這逼給整治了一番,真他媽大快人心,好啊,好啊!

事發不可控制之際,其中一名醫護人員終於奪回了自己的腦子,急忙聯系蛋蛋塔那邊。

這些亂七八糟的聲音傳進獅白銀的耳朵裏,他變得越來越暴躁,這是他和盧安緹之間的事,他這種做法不是為了讓別人喝彩,他轉頭問盧安緹:“你還能自己站起來走路嗎?站起來……嗯?你為什麽只看著我,卻不說話?你氣得這麽厲害嗎?”

獅白銀蹲到盧安緹身邊,依然執著於剛才的問題:“你為什麽不讓黑曼巴去咬那群看你笑話的人?為什麽你只讓它咬我?所以還是我比較好欺負咯。”

他偏頭註視著盧安緹,很難過地說:“你的臉怎麽受了這麽多傷,疼不疼啊?是我太心急了,但我不是故意的,如果你聽話配合,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了。”

“對不起嘛,剛才的我已經失去了理智,不能算真正的我。”他伸手想去觸摸盧安緹的臉頰,但被對方躲開了。

“你真不跟我說話呀?”他的傷心是真的,精神力也跟著垮掉了,他黯然神傷,“那我只能鼓勵自己要堅強一點了。”

獅白銀偏頭避開了盧安緹的視線,一副倔強到死但又隨時要哭的糟糕樣子,他揉了揉眼睛,重新站了起來,拖著盧安緹繼續往前走。他感到頭重腳輕,眼前的畫面越來越模糊,最終他倒在了監獄塔大門口。他費盡千辛萬苦,結果還是功虧一簣。

次日清晨,獅白銀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床單是淺藍色的,他慢慢坐起來,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他又回到老地方了。剛來蛋蛋塔的時候,他就一直被隔離在這樣的治療室。

在病床的另一側,莉莉醫生正在記錄醫療儀器上的生命體征數值。

瞧見身邊的各類導管在晃動,莉莉醫生轉過頭:“你醒了?”

獅白銀略顯迷茫:“我怎麽會在這裏?”

“你什麽都不記得了嗎?”

“我應該記得什麽嗎?”

莉莉醫生嗤嗤地笑著。

獅白銀從莉莉醫生手中接過一杯熱水,他望著床尾,認真回憶起來,有點印象,但是不多,昨天似乎發生了很多事,他先是被畢高找了麻煩,然後他帶著情緒和盧安緹鬧了不愉快,原本他的毀約計劃堪稱無懈可擊,但由於盧安緹不配合,導致他的計劃沒有成功。這裏面盧安緹的問題很大,占主要責任。之後的事他就完全不記得了。

獅白銀問:“我睡多久了?”

“從昨晚睡到現在,”莉莉醫生突然變得頗為不好意思,繼續說,“你的精神力有點紊亂,是我給你做的精神疏導,做得不好,不過還算湊活,能勉強應付過去。”

“盧安緹沒給我做精神疏導嗎?”

莉莉醫生不太好回答這個問題。

獅白銀並不是嫌棄莉莉醫生疏導不好,他解釋道:“昨晚是他主動提出給我做精神疏導,我只是想知道,他為什麽最後出爾反爾了。”

“按理說,是該首席閣下給你做精神疏導,但是……”

獅白銀追問:“但是什麽?”

“昨晚送你回來的人,根本沒提這件事,我想,首席閣下不給你做精神疏導,可能其中有什麽原因吧。”莉莉醫生很難為情,這個問題真的太難回答了,她對監獄塔那邊的事略有耳聞,但沒親眼目睹,因此她就不方便發言。

獅白銀說:“他在跟我慪氣。”

“什麽?”莉莉醫生微微感到吃驚。

“昨天我做了很多讓他生氣的事,沒準現在他還怒氣難消,”獅白銀坦白道,“我立刻跟他道歉了,但他不接受,連話也不跟我說了。”

說到這裏,獅白銀放下水杯,準備下床。

莉莉醫生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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