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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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什——”

獸獸緊緊抱住彭法瑟,轉身墜向河水之中。

彭法瑟話沒說完,風就灌進了他的嘴巴裏,身體急速下墜的時候,他甚至沒反應過來,他的四肢百骸瞬間被冰涼刺骨的河水吞沒,獸獸是哨兵,或許有能力自保,但他絕對死定了。這回他是真的把命也搭上了,他慢慢松開了手,不想成為獸獸的累贅,這是他臨死之前,能做的最後一件善事。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仿佛在水裏聽到空靈而又悲愴的低吟。

以他對海洋生物淺薄的認知,他依稀辨認出來了。

鯨的聲音。

彭法瑟清醒過來時,已經天色入暮,周圍景色暗沈,他感覺腦袋很沈,但身體卻輕飄飄的,四肢飛翔的同時還伴隨著顛簸,好一會兒,他才確認自己沒死,獸獸正背著他疾速前行,大概是防止他掉下去,獸獸還細心地把衣服擰成繩將他綁得很結實。

彭法瑟很感動,看來他在獸獸心裏的分量也不低,他環視周圍,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他問:“這是在哪兒?”

“你醒了?”獸獸頭也不回地趕路,“我們已經到了卡喀亞盆地的十三塔區。”

“我居然還活著?”

“大概。”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彭法瑟心裏狂喜,但他故意裝模作樣,“唉,其實在那種情況下,你大可不必管我的死活,畢竟我們也不是什麽同生共死的親密關系。”

“別說沒意義的後話。”

“是你給我做的人工呼吸嗎?”

獸獸如實說:“你還沒到那麽危重的程度。”

彭法瑟很失望,他痛恨自己的生命力為什麽如此頑強,一點也不給獸獸表現的機會。

十三塔區的生態環境十分原始,起初,彭法瑟想法挺多,畢竟他這麽大個人,一路讓獸獸背著,多少有點不好意思,然而他漸漸發現,這裏的植物都是一群妖魔鬼怪,總想纏住他的腿。獸獸為了不耽擱時間,直接背著他用速度和力量拉扯斷,這就意味著他的腿和灌木藤蔓只能存活一個。

彭法瑟心驚膽戰,他聽到了自己褲子被劃破的聲音,萬一遇到更狂野的帶刺藤蔓,他的腿豈不是會被割得連骨頭都不剩,想到這裏,他連忙擡起雙腿夾住獸獸。

獸獸問:“你幹嗎?”

彭法瑟說:“我在減少前行的阻力。”

“你影響到我了。”

“那我努力往上挪挪。”彭法瑟最終一副以奇特的姿勢,雙腿夾在獸獸的肚子上,跟個大包袱似的,緊緊掛在獸獸背上,這一路堪稱險象環生,他唏噓不已,背他的哪是哨兵,分明是一輛越野車。

彭法瑟忍不住親了獸獸一口,見獸獸眉毛皺了起來,他連忙解釋:“你別胡思亂想啊,我只不過是耳朵不小心碰到你的臉了,我的耳朵很軟,你應該知道的吧。”

聽到彭法瑟的狡辯,獸獸很生氣,但礙於他欠彭法瑟的人情,這回他忍了。

彭法瑟說:“獸獸,你長得真好看,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一見鐘情了,心跳直接飆到——”

話沒說完,忽然眼前的景象一晃,彭法瑟和獸獸猛然摔了一個大跟頭。

彭法瑟啃了一嘴的泥巴和灌木,他還算好,因為獸獸給他當了肉墊,他的第一反應是獸獸肯定被自己壓壞了,他想爬起來,但他和獸獸被擰成繩子的衣服牢牢捆綁在一起,他扯不動,只好卯足了力氣,蹬著腿嘗試翻身:“不好意思壓到你了,等我翻個身,你就能在上面了。”

獸獸說:“你能不能別亂動?”

“我擔心你啊,誒,你能站起來呀。”

獸獸解開了衣繩。

絆倒他們的是一只插在土裏的鞋子,鞋子經歷風吹日曬,已經被泥水澆築得非常堅硬。彭法瑟費了極大的力氣才拔出來,順帶還驚喜抽出一根骨頭。彭法瑟沈默了,因為接連帶出的骨頭不止一塊,剛好湊出一副人體骨架。他們還找到一本哨兵證件,上面寫著:卡喀亞盆地太古塔區。

“這個哨兵的照片看著很眼熟,但我記不起在哪裏見過。”彭法瑟奇怪極了,他為什麽會對一個卡喀亞盆地的哨兵眼熟。

獸獸翻著證件背後兩面,沈吟道:“他以前是太古塔的哨兵,後來上了遠征名單,跟隨飛艇去了外面,不知道為什麽卻又死在這裏。”

“原來他在蛋蛋塔待過啊,難怪我覺得眼熟。”彭法瑟恍然大悟。

與此同時,彭法瑟還想起幾年前另外一件事,有一回,他坐在路執行長的辦公室裏,無意間聽說有個哨兵違反塔規逃回了卡喀亞盆地,蛋蛋塔當然不會坐視不管,立刻采取了行動,如果他沒猜錯的話,路執行長應該是讓當時身處卡喀亞的盧安緹來處理這件事的。

獸獸說:“卡喀亞盆地邊境塔區幾乎都是深山密林,常有野獸出沒,一般不會有人涉險,雖然我在卡喀亞長大,但也是第一次來這麽偏遠的塔區。”

“這就是擅自偷回卡喀亞的下場,”彭法瑟說完,立即嬉皮笑臉地補充道,“我兩除外。”

獸獸沒接話了。

彭法瑟問:“我們接下來怎麽走?”

“找車站。”獸獸說。

居住在這裏的人們,出行交通基本靠鐵路列車。其實關於鐵路線方面,獅白銀是相當熟悉的。彭法瑟後悔沒事先找獅白銀咨詢一下路線。不同於北格聖夫的光怪陸離,這裏到處黑燈瞎火,彭法瑟緊跟著獸獸,萬一不小心走丟了,那真夠他受的。

按照獸獸的方法,找到車站後,彭法瑟頓時感到自己的想象力十分貧瘠。

售票亭和候車室挨在一起。獸獸來到售票窗口前,緊閉的窗口上面貼著海報,從縫隙散發出暖橘色光芒,他敲了敲玻璃,窗口很快就被裏面的人推開了。售票員是一個老頭子,支著一盞臺燈,正坐在桌旁勾毛線,款式很小,看著也不像給人穿的,倒像是給貓織的手套。果然後面的單人木床上有一只橘貓,睡得四仰八叉。

獸獸說:“麻煩給我兩張到太古塔區的列車票。”

售票員從抽屜裏拿出兩張火車票,蓋上時間印章,然後從窗口遞了出來。

彭法瑟冷得發抖,趕緊催促獸獸進候車室,他瞧見候車室的左邊角落裏貼有「熱水飲用臺」字樣的標識,臺面上放著一個熱水壺,但壺是空的,並沒有熱水。獸獸說,熱水一般由站臺售票員提供,時間不固定,但每天早上他們會燒好一壺熱水,供乘客使用。

彭法瑟感慨道:“這裏條件挺艱苦的。”

獸獸說:“只要沒去過外面,就不會覺得這裏艱苦。”

彭法瑟裹緊衣服,走到獸獸身邊,緊挨著對方坐下:“冷死了,不介意我們靠在一起取暖吧?”

獸獸沒有表態,但並未將彭法瑟推開。

彭法瑟又問:“火車什麽時候進站?”

獸獸看了看車票:“還有一個多小時,大概五點左右。”

“肩膀能借我靠一下吧?”彭法瑟說這話的同時,腦袋已經毫不客氣地擱在了獸獸的肩膀上,“我休息一會兒。”

彭法瑟做了一個夢,夢裏啥都有,但他很快就被一股來勢洶洶的尿意憋醒了,他睜開眼睛,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獸獸一動不動,肩膀還讓他靠著。獸獸一直看著時間,還有十分鐘,列車就進站了。

這時,一群拎著書包的中學生魚貫而入,每個人身上都斜挎著一個保溫杯,井然有序的在角落的熱水飲用臺排隊,往各自的保溫杯裏裝滿熱水,歡聲笑語充滿了整個候車室。

彭法瑟頭一次看到這種場面,原來獸獸說的是真的,「熱水飲用臺」不是擺設。

彭法瑟跑到候車室後方,找了一處僻靜地方,他一邊吹著口哨,一邊朝著灌木叢撒尿。遠方天際線上逐漸泛起魚肚白,他裸露在外的大鳥冷不丁被蚊蟲叮咬了一口,他沒當回事,只想著這糟心玩意兒真會找地方。

火車徐徐進站,很短,只有四節車廂。彭法瑟發現車窗可以打開,車內除了他和獸獸,幾乎全是學生,他不再發表任何個人愚見,因為對學生們而言,清晨搭乘火車去學校是件非常快樂的事。沿途的站臺上逐漸有了生活氣息,有商販挎著籃子,叫賣烤紅薯和鮮花。

彭法瑟啃著熱乎的烤紅薯,趴在車窗上,觀賞卡喀亞盆地的風土人情。賣花的女人問他買不買花,他搖頭說不買,對方轉身離開時,一朵紫粉色的小花飄落在他的腿上,他輕輕地撚起來,遞到獸獸面前:“送給你。”

獸獸不要。

“多可惜啊。”彭法瑟決定做個惜花之人,把這朵小花塞進了口袋裏。

原本彭法瑟正享受著這趟特殊的旅程,然而他的神情逐漸古怪,剛才被蚊蟲叮咬的對方不太對勁,好像有問題,他忍不住想撓一撓,但列車的洗手間一直有人占用,他的座位對面是學生,對方一直在打量他和獸獸,他們先是渡河,又是翻山越嶺,這麽狼狽的形象的確引人註目,不符合卡喀亞盆地樸實的生態。

為了避免被人當成變態,彭法瑟只好盡力忍耐,不過這種癥狀非常令他本人感到擔憂。

“我真的不太行了,”彭法瑟對獸獸說,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褲襠,登時大驚失色,“他媽的!怎麽還腫起來了!這得多歹毒啊!”

獸獸對彭法瑟的小帳篷不太能理解。

彭法瑟很難受:“不知道被什麽蟲子給叮了一口。”

“什麽時候的事?”

“剛才。”

“看清長什麽樣嗎?”

“我唯一肯定的就是只蟲子,唉,怎麽會遇到這麽離譜的事,它是瞎了還是色魔啊。”彭法瑟自認倒黴,早知道他就不撒得那麽狂野,當然,作為一個意志堅強的人,他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就輕易示弱,“我覺得我還能堅持一會兒。”

獸獸一時也找不到什麽好的解決辦法:“那你再堅持一會兒。”

彭法瑟盯著洗手間,獸獸目不轉睛地望著窗外。

列車經過一處郁郁蔥蔥的山丘時,獸獸用衣服裹住手掌,迅速伸出去薅了一把菱葉,他將這些帶著軟刺的葉子遞給彭法瑟。

“這是什麽?”彭法瑟問。

“消腫的。”

彭法瑟摘了一片扔嘴裏,味道發苦:“真難吃。”

獸獸說:“碾碎外敷。”

“你怎麽不早說?”彭法瑟抱怨,當然他很識趣,見好就收,他換了一副面孔,對獸獸一頓海誇,反正讓人捉摸不透他到底想表達什麽

按照獸獸所教的方法,彭法瑟從洗手間出來,整個人感覺好了很多,他有了精神,講話開始天馬行空,他重覆最多的一句話是卡喀亞的風景真好啊。

愛與永恒·下/獸獸:我殺青了

列車駛入太古塔區,周圍的建築和環境明顯不一樣了,有繁華商場和車流,彭法瑟在心裏評價,比邊境塔區好多了,起碼有了一座城市最基本的配置。他準備找家醫院,仔細檢查一下蚊蟲叮咬部位,他終究不放心,畢竟這種事馬虎不得,萬一咬出了什麽問題,那他後半輩子就不想做人了。

和彭法瑟預料的不太一樣,獸獸沒有去太古塔找那個名叫海電的向導,而是去了一家醫院。

雖然醫院門診大廳前面的就醫指導標識牌有些老舊,但依然難掩彭法瑟的喜悅心情,看來他和獸獸心有靈犀,獸獸沒有著急去找海電,而是把他放在第一位,經過一番對比,他在獸獸心裏占比更重,不過他認為他們值得去一家更好的醫院。

獸獸說:“別跟著我了,你可以先去看醫生。”改文件血甭

“你不陪著我啊?”彭法瑟感到莫名其妙,“那你去哪兒?”

獸獸要去普通病房,在他的噩夢裏,院長就躺在這家醫院的某間病房裏。

獸獸和彭法瑟的步調完全不一致,後者心想,這怎麽行,不排除獸獸是想趁機甩掉他,他不給獸獸這個機會,他儼然一副深思熟慮的樣子:“我們分開行動不合適。”

彭法瑟緊跟在獸獸後面,他們來到三樓住院部,在某一間病房門前,獸獸停下了腳步,裏面有兩名醫護人員,正將白布蓋在病床患者身上,醫護人員一邊聊天,一邊確認患者的名字和搶救記錄,因為沒有家屬,只能聯系殯儀館的人盡快過來處理。

從來到這個醫院開始,彭法瑟就註意到獸獸不對勁了,那種感覺他說不上來,根據白布下面的體型,他推斷出躺在病床上的是個瘦小的女人。他轉過頭,獸獸很沈默地站在病房門口。他先是疑惑,接著是震驚,獸獸的眼神令終身難忘,此刻他終於明白了,這才是獸獸心願。不是向導,不是海電,而且眼前這個被白布裹著的女人,獸獸喜歡她。

“你們找誰?”護士小姐問。

獸獸盯著病床說:“我認識她。”

“你是家屬?”

“是朋友,”彭法瑟說,“約定好了今天來探望她。”

護士小姐說:“這位患者住院這麽久,你們是第一個來探望她的朋友,不過還是晚了一步,淩晨她就過世了,雖然我們發現及時,但還是沒搶救回來。”

彭法瑟深表遺憾:“我相信你們盡力了。”

“似乎她沒有親人,既然你們是她的朋友,若是手頭方便的話,你們出一出殯葬費吧!”護士小姐好心建議道,“原本像她這樣無親無故的患者,火化後骨灰就當垃圾一樣,隨便打包處理了,但只要給一筆殯葬費,她能安睡在一個不錯的骨灰盒裏。”

彭法瑟說:“當然沒問題,要最貴最好最結實的骨灰盒。”

護士小姐嗤嗤笑道:“先生,有你這樣的朋友真好。”

獸獸開口問:“她住院多久了。”

護士小姐說:“將近一個多月吧。”

獸獸再次確認道:“這一個月裏,沒有一個人來關心她嗎?”

護士小姐說:“是啊,不過她本人挺積極樂觀的,每天都來護士站稱體重,她還和我們開玩笑,說人只會越活越輕。”

半個小時後,殯儀館接運遺體的推車來了。這段時間,彭法瑟一直在病房裏忙碌,咨詢各種關於葬禮方面的問題,反而是一路心情迫切的獸獸,現在卻一動不動地站在病房門口。彭法瑟心想,就算這麽望著,也不能把一個死人給望活。

雖然心裏不是滋味,但彭法瑟對死人非常大度,盡他所能給對方一個體面的葬禮,畢竟死人不會對他造成任何威脅。

彭法瑟安慰獸獸:“節哀順變。”

前往火化場的路上,獸獸緊跟在推車旁邊,他一直握著院長冰冷的手。時隔這麽多年,他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觸碰她了。在候車室的時候,他就意識到已經來不及見她最後一面,她的手是那麽枯瘦冰涼,任由他握著,死了也好,死了就能一直活在他心裏了。

彭法瑟瞥見獸獸嘴巴不停地一張一合,但他聽不清獸獸在碎碎念些什麽。

“你不看她最後一眼嗎?”彭法瑟揭開白布一角,他想知道院長到底長什麽樣子,值得獸獸這麽魂牽夢繞,然而不到一秒,他就被一股兇猛的力道撞開了。

獸獸瞪著彭法瑟,憤怒地說:“你別碰她!”

彭法瑟楞了一下,居然連碰都不能碰一下,他忍不住在心裏罵道,他媽的幸好死透了,隨後他舉起手,乖覺地說:“好,我不碰她,你不要生氣。”

火化場是一個什麽都能煙消雲散的地方。

工作人員說:“先生,你們還有什麽想對死者說的話,就在這裏說吧,再往前面就要松開手了。”

隔著一層白布,獸獸俯身親吻了院長的臉龐,這是他們之間最後的離別。他又為她而落淚了,就像數年前他殺死瓦醫生那天,他也是這樣,整個人充滿了悲傷。他輕聲說:“你不要怕疼,不要怕寂寞,很快就會有人來陪你了。”

彭法瑟站在幾米遠的地方冷眼旁觀。

處理完這一切後,彭法瑟終於如願就診了,依然是在這家醫院,獸獸抱著骨灰盒,坐在外面走廊椅子上等他。他費了老大勁跟醫生描述他的癥狀,但醫生只是讓他把褲子脫了,僅僅瞧了一眼,醫生就心裏有數了。

醫生說:“再不及時就醫,直接影響你以後的人生。”

彭法瑟說:“這麽嚴重?”

“好在你是個聰明的人,知道用菱葉先消腫。”

彭法瑟說:“在這裏土生土長,這點常識肯定是有的,否則我怎麽可能平安無事地長這麽大。”

醫生給彭法瑟開了一支軟膏,叮囑每日早晚各一次,基本三天後就能回歸正常生活。

對彭法瑟而言,這趟卡喀亞之旅過於豐富,從醫院出來後,他跟著獸獸來到一家破舊的孤兒院舊址,墻面上寫著拆遷兩個大字。瞧著獸獸輕車熟路的樣子,彭法瑟跟著跨越拆遷警戒線,他心裏大概猜出來了,說:“你小時候就住在這裏啊,環境不錯,院子裏還種著兩棵橘樹,挺陶冶情操的。”

推開院長辦公室的門,獸獸看著屋內的擺設,沈默了兩秒,他轉身對彭法瑟說:“你在這裏等我,晚上我回來找你。”

“等多久?”彭法瑟很不樂意,怎麽總搞單獨行動,“萬一你不回來怎麽辦?”

獸獸把骨灰盒交給彭法瑟:“我會回來的。”

彭法瑟牢牢抱緊骨灰盒,一邊說:“那我等你啊,其實你也不必這樣,我當然是相信你的。”

獸獸離開後,彭法瑟立刻放下骨灰盒,他才不要抱他的情敵。他打量著四周,翻翻看看,其實就是一間普通的辦公室,沒什麽特別之處,就連一件像樣的物品都沒有,不知道獸獸到底愛她什麽。

彭法瑟等啊等啊,等了一個小時,又一個小時,始終不見獸獸的身影,不過他相信獸獸肯定會回來。

午夜時分,彭法瑟已經餓得六神無主,在白天的時候,他註意到橘子樹上有個鳥窩。為了讓鳥窩變得有價值,他爬到樹上,掏了兩個鳥蛋,然後在院裏生起了小篝火,開始興致勃勃地烤鳥蛋。

這時,獸獸終於回來了。

彭法瑟從獸獸身上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獸獸問:“你在幹什麽?”

“吃飯,”彭法瑟又問,“你去打架啦?”

“你跟我來。”獸獸說。

聽到這話,彭法瑟立馬屁顛屁顛地跟上去,連篝火裏的鳥蛋也不要了。走進那間辦公室,他停下了腳步,眼前的畫面令他感到不解,當著他的面,獸獸解開了衣服上的所有紐扣,然後躺到沙發上。

見彭法瑟原地不動,獸獸說:“這不是你一直想做的事嗎?”

何止,做夢都想。彭法瑟承認自己現在饑腸轆轆,各種意義上的,以前他有色心,有色膽,但好幾次都霸王硬上弓未遂,因為他實在不是哨兵的對手,他只有挨揍的份。現在,一切是那麽的觸手可得。

秉著不浪費任何一次機會的原則,彭法瑟反應過來後,立刻撲過去:“那我就不客氣啦!”

彭法瑟跟獸獸解釋,他這波屬於帶傷上陣,如有任何不好表現,那都不是他的問題。因為是第一次得到,他顯得過於餓狼撲食,不過他的蠻力全部用在了恰當的時機,對一個根本不會反抗的哨兵為所欲為,令他感受到極樂世界是真實存在的。

當然,他也會抽出幾分鐘關心獸獸:“你白天幹什麽去啦?怎麽搞成這副模樣。”

“你已經猜到了吧。”獸獸回道,他去了很多地方,曾經在孤兒院一起長大的夥伴們,如今都在各自不同的領域裏小有所成,但他們卻讓院長孤獨地離開了人世,他怨恨他們,所以讓那群夥伴去陪院長了。他躺在曾經院長躺過的沙發上,做同樣的事,他終於明白了當時院長的難處和心情,以前哨兵必須和向導結合,所以他選擇了像院長的海電,可現在他的愛隨著院長的死亡而熄滅了。感覺到彭法瑟沒動了,他問,“你盯著我幹什麽?”

彭法瑟說:“謝你不殺之恩。”

“雖然我很討厭你,但我不會殺你。”

彭法瑟一瀉千裏,獸獸這話,非常敗壞風景,好在他心理強大,很快重振雄風。

“你摸一摸啊,這藥膏真好用,”彭法瑟按住獸獸的手,他渾話連篇,什麽稀奇古怪的話都敢講,他暗自較勁,既然獸獸的手碰了那個女人,那也應該摸一摸他。他按照自己的喜好,各種亂七八糟的都來了一遍,以前只能想的東西,現在全變成了實戰。他搞的不是死魚,獸獸會動,也會因為他的惡意舉動而發出聲音。他興奮到了極點,出言誇道,“寶貝,你真棒!你為什麽突然對我這麽好?”

獸獸說:“以後我們就互不相欠了。”

彭法瑟明白獸獸的話,他選擇把握眼前,珍惜當下,他笑著說:“這是什麽瞎幾把話,你哪有欠我,分明全是我欠你的,從上輩子就欠你了。”

第二天早上,彭法瑟獨自靠在橘子樹下抽煙。自從知道獸獸的真實身份資料後,他對丹娜地區的哨兵做了不少的功課,據他了解,就像魚離開水會死亡一樣,丹娜的哨兵離開大海也會出現不同形式的擱淺癥候,他猜測獸獸不能說話也是這個原因。

獸獸醒了,從辦公室出來。

彭法瑟掐滅煙頭,走了過去,彎腰把獸獸抱了起來。

獸獸難得沒有掙紮,他的雙手撐在彭法瑟的兩側肩膀上:“你幹什麽?”

彭法瑟仰起頭,這是他夢寐以求的哨兵,每次見面都能令他怦然心動,他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但卻始終沒有得到對方的心,他收起黯然,強顏歡笑道:“希望我們再次見面時,我還能以這種方式測量你的體重。”

獸獸困惑了。

“你不想回故鄉嗎?”

“什麽意思?”

彭法瑟將獸獸放回地面上,他背對著獸獸,想不出比成全更操蛋的愛了,他怒氣沖沖地說:“你回丹娜吧,那裏才是你真正的故鄉,趕緊走吧,給你一分鐘時間從我眼前徹底消失,一分鐘後我就反悔了,到時我會用最牢固的鎖鏈把你囚禁起來,捆綁住你,讓你得不到自由,你也不想這樣,是吧,所以趕緊滾。”

十分鐘後,當彭法瑟再次轉回身時,獸獸帶著骨灰盒走了,永遠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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