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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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獅白銀都睡不著覺。

他不是那種一碰到床就會有困意的人,在盧安緹的懷裏翻來覆去,拱了十幾個來回,越拱越難受,即使是VIP病房,病床依然是標準的寬度,所以他還得克制自己,避免過大幅度的動作,其實他大可跟盧安緹明白地說,他不想睡覺,想下去做一個守窗的,但看著對方的睡臉,他實在開不了口。

獅白銀嘗試在不驚動盧安緹的前提,往床下開溜,他每次只慢慢蠕動那麽一厘米,雖然效果甚微,但在他的堅持之下,二十分鐘後,他成功落地了,擔心盧安緹懷中寂寞,他塞了個枕頭。

獅白銀抱著水果籃子,繼續坐回窗臺上,籃子最底下是新鮮的大棗,皮薄肉脆,甘甜汁多,他一口一個。回頭望了一眼盧安緹,他繼續搖晃著腿,面迎夜風,晚上的醫院更加寂靜冷清了,他把棗核吐在下面的花園裏,一個棗核一個坑,沒準明年能長成一片棗林。

正當獅白銀在腦中規劃他的棗林時,忽然傳來了一陣敲門聲,他以為是醫護人員又送問候禮來了,連忙挪回房間。

獅白銀好整以暇地坐到沙發上,猶豫要不要翹腿,在病房門被人推開之前,他模仿小柯雷的動作習慣,扭出了一副騷包的樣子。

不出片刻,病房就擠滿了人,獅白銀神情瞬間凝固了。這次來的不止醫生一個人,沒揣任何禮品,也不是來查房的。

“小柯雷先生,您瞧是誰來了,”醫生高興地說,“既然你們都是蛋蛋塔的優秀向導,那我就不多做介紹了,沒想到你們能在鄙院相遇,真是緣分吶!”

獅白銀沒說話。

醫生身後的“盧安緹”一眾人亦是沒話說。

雙方僅是眼神交流,氣氛就變了,變得劍拔弩張。

緊接著下一秒,病房就變成了硝煙彌漫的戰場,“小柯雷”和“盧安緹”打起來了,兩人都是那種不要命的極端打法,沒有摻雜半句廢話,拳拳到肉,就跟有什麽深仇大恨似的。小弟們見狀,豈有見老大挨揍而不幫忙的道理,於是摩拳擦掌,群起而攻之。很快,整個病房就變得群魔亂舞了。

醫生一臉茫然,緩過來後,手忙腳亂地爬到角落裏避難,整個人都被嚇傻了,他確信自己沒聾,但雙方的確是見面什麽都沒說,就先動起手來了,他腦子發懵,搞不懂發生了什麽事,看來向導與向導之間的關系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和睦,現在各行各業都競爭激烈,就連向導也不例外。

醫生看著眼前的一幕,心想:他媽的,這群向導真能打,一個個跟怪物似的,感覺整棟住院部大樓都在晃動,連向導都是如此,自己已經無法想象哨兵的力量會恐怖到何種程度了,得找個機會爬出去,保命要緊。

作為整個病房唯一貨真價實的向導,盧安緹坐在病床上發了兩秒鐘的呆,他本以為自己能做一個好夢,因為這間醫院足夠清凈,給他點時間,他能睡兩天。

盧安緹一邊看著眼前這群哨兵,一邊將病號服的紐扣系好。

像他們這樣的能力者,一旦開始執行任務,期間就很難有休息時間,需要時刻保持警惕,所以空閑的時候,他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

盧安緹倒不意外他們會打起來,還好VIP病房夠寬敞,獅白銀也在有意繞開他這塊區域,以目前的情況來看,暫時波及不到他。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哨兵打架是一種暴力美學,尤其是那種堪比野獸的爆發力和摧枯拉朽的破壞力,簡直登峰造極,但又與野獸不同,即使是最蠢鈍的哨兵,也擁有著碾壓野獸的智慧。

盧安緹從小就很喜歡哨兵的野蠻力量,在他年幼的時候,曾在百合座被人踹倒在地,是一個哨兵正巧從旁經過,將他拉了起來,對方的手掌粗糲,他仰望著哨兵,那股難以言喻的安全感通過肢體接觸傳達給了他,直到現在,他仍然清楚地記得那種感覺。

因此,他也很喜歡去觸摸獅白銀的手,不論是屈指握成拳頭,還是放松的樣子,獅白銀總是(特指在卡喀亞盆地的時候)任他揉捏,哪怕獅白銀很年輕,缺乏歷練,但哨兵就是哨兵,其力量仍舊不容小覷。

從剛才到現在,盧安緹的目光幾乎沒從獅白銀的身上挪開過,他很少看見獅白銀如此悍戾的樣子,就連精神力都變得淩厲了,不過他暫時沒有出手幫忙的想法,其中的主要原因是密斯特狼表現活躍,對付幾個年輕哨兵綽綽有餘,他插手反倒顯得多管閑事了。

還有另一方面,冒然參與哨兵之間的戰爭,是不明智的,畢竟他只是一個向導,哪怕擁有首席這個頭銜,但本質上還是個向導。

密斯特狼是在盧安緹的照顧下長大的,在它的整個幼狼時期,盧安緹就是它的唯一,從趴在盧安緹的腿上嗷嗷待哺,再到跌跌撞撞地追著盧安緹的步伐四處亂跑,盧安緹的精神力就是它的養分,任它肆無忌憚地汲取。

如今,密斯特狼已經成長為一只可以獨當一面的智慧狼了。

當然,來自丹娜的哨兵是有精神體的,但由於地域的差別,他們的精神體大多是海洋生物,在陸地戰爭中就派不上什麽用場。

醫生一時半會找不到機會出去,他秉著最後一絲職業精神,將病床推到墻角邊,在如此危險的時刻,他的患者交由他來保護,光是想到這點,他登時覺得自己偉大極了。

醫生畏畏縮縮地躲進床底,他懷疑他的患者被嚇傻了,居然對這種混亂場面無動於衷,他拉扯著床單,好心提醒道:“你也趕緊下來躲躲,太嚇人了。”

盧安緹瞥了醫生一眼,說:“他很厲害吧,以一敵四都沒落下風。”

“你們自己人打自己人,這是值得炫耀的事嗎?”醫生滿腦子不解,他想說有毛病,但出於多方面——尤其是身份方面的——考慮,他只能強行將這句有毛病咽回去。

盧安緹心裏有那麽幾分愉悅,但醫生的話令他感到掃興,對方顯然不能理解他的心情,他也只好用淡淡的語氣陳述事實:“他在教育小孩。”

“教育小孩?啊這,你們的教育方式是不是,是不是有些沖動?”醫生越聽越莫名其妙,說得倒是冠冕堂皇,但打架就打架,硬扯什麽教育,還把病房搞得亂七八糟,他說,“要打架去外面打,你們把醫院當成什麽地方了?”

盧安緹道:“你說得對。”

醫生說:“對有什麽用,你趕緊去勸架啊!”

“我想想怎麽勸。”

“你們蛋蛋塔的向導打架,這事一旦傳出去,丟的也是你們蛋蛋塔的臉。”

“那就別讓這事傳出去了。”

“啊?你怎麽說得這麽輕松啊,這是我一個普通醫生能控制得了的嗎?”醫生怒指病房右上方的的監控攝像頭,“一直拍著呢!”說完,醫生立刻將腦袋縮回病床底下。

盧安緹若有所思:“原來一直拍著。”

醫生說:“現在知道怕了?”

盧安緹接話:“害怕極了。”

醫生琢磨著,既然知道害怕,那就說明病房裏還算有個良心未泯的正常向導,不過他也感到奇怪,因為這句害怕之後,就沒下文了,他等來等去,還是沒有動靜,他不得不再次探出腦袋,說:“你楞著幹什麽,趕緊想辦法啊!”

盧安緹看了醫生一眼:“你這麽能說會道,要不你去勸勸他們吧。”

“開什麽玩笑,我這麽笨嘴拙舌的,怎麽勸得了架?”醫生心想,這不是明擺著把他往火坑裏推嘛,雖然救死扶傷是他的職責所在,但他一介凡人之軀,怎能參與諸神之戰,他鼓勵道,“你是他們的同胞,你快去啊,此時不上更待何時?”

盧安緹說:“我是病患,很柔弱的。”

醫生無話可說,病房裏動靜這麽大,卻沒人敢進來,他覺得自己應該自救,最好挪到窗邊,遇到緊急情況的時候方便隨時跳下去,頂多摔斷一條腿,但也總比死於病房裏的不明攻擊要強得多,但在監控頭之下,他還是表現出醫生的神聖而又無私的精神,於是,他撕心裂肺地喊道:“住手,快住手,你們不要再打了啦!向導先生們!”

喊完,醫生又問盧安緹:“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跳下去?”

盧安緹說:“恐怕不太合適吧。”

“保命才是最要緊的。”

“我不跳。”

“什麽?”傳一次蜀香炸一次

“我不跟你跳。”

“死腦筋!”醫生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說,“那我跳了,我真跳了啊,如果你要是害怕,我在下面接住你啊。”

盧安緹沒再理會了這位醫生了,但對方有些話倒是提醒了他,在他的示意下,密斯特蛇爬過去,把監控攝像頭盤掉了。他默認了獅白銀給自己精神體取的名字,密斯特蛇和密斯特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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