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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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白銀得知蛋蛋塔內有一個向導。

這個向導名叫哢琳琳,獨居在蛋蛋塔地下室的某個房間裏,那地方以前專門用於懲戒能力者,經過內制無數次變革,已經棄用多年了,現在變成了哢琳琳個人的秘密基地。

她住在那裏,礙不著誰,所以沒人管她。

哢琳琳常年脫離大眾視野,但在小眾眼裏,她是一個慈善家,凡是有困難的哨兵,都可以去地下室找她做精神疏導。

在蛋蛋塔,只有黔驢技窮的哨兵才會去找哢琳琳。

因為一旦去找哢琳琳,就得背上“可憐”的標簽,那個向導看誰都一副憐憫的目光,如果是自尊心較強的人,絕對承受不住她超過一分鐘的審視。

獅白銀覺得自己就是一個走投無路的哨兵,再走幾步,他就要到達無欲無求的境界了。

在一個平淡無奇的傍晚,獅白銀一路摸索到地下室,整體環境沒有他想象中的那般昏暗晦澀,而是散發著一種類似螢火的微光,他事先對這裏的布局做了功課,像一個錯落有致的大棋盤,他每走一步,腳下就沙沙作響,地上的畫紙跟秋日的落葉一樣,在這段長廊的盡頭,有一個女人坐在那裏作畫。

在和女人眼神接觸的瞬間,獅白銀就知道對方是哢琳琳了。

聽到腳步聲,哢琳琳轉過頭,或許是常年久居地下室的緣故,她的皮膚比普通人更白一些,舉手投足之間甚至帶著一股病態,加上披頭散發,又穿著一身白色長裙,總之不像是個正常女人。

哢琳琳每天都在作畫,每天畫的都是同一個人的肖像。

獅白銀從肖像中感受到了怨恨。

“我以前沒見過你。”哢琳琳看著獅白銀說。

獅白銀瞟到哢琳琳的掌心有一個十分顯眼的疤痕。

哢琳琳註意到了獅白銀的目光,她主動解釋自己沒有自殘的癖好,是前年玩美工刀留下的,當時搞錯了刀口的方向,滑動握柄的時候不小心刺入了掌心。

“噢,原來是這樣。”獅白銀並不在意。

獅白銀準備了一些好聽的話,打算用於和哢琳琳見面的時候,但來到地下室以後,他發現自己多此一舉了,在女人憐憫的目光中,他的一切煩惱都迎刃而解了,同時他並不覺得這種憐憫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何難受之處,自尊心也沒有故意跳出來作祟,不光如此,他還變得缺乏同理心。

隨後,哢琳琳又說,精神域她沒法幫忙疏導清理,因為有股比她更強的精神力留在裏面,她覆蓋不了,她認出是盧安緹的精神力,於是聲音變得幽怨:“你和盧安緹什麽關系?”

“一定要實話實說嗎?”

哢琳琳皺眉道:“直接找那位首席向導就行了,下次別來麻煩我。”

“如果我願意找他,就不會出現在這裏了。”獅白銀又問,“你缺畫紙和顏料嗎?下次有機會的話,我給你帶來。”

哢琳琳說:“這些東西討好不了我,除非……”

“除非?”

哢琳琳指著地上那些畫像,說:“除非你讓他活過來。”

獅白銀說:“假如我有這能力,我要救的也不是他。”

哢琳琳不再說話了,她轉身繼續完成肖像畫作。

轉眼就到了盛夏時節,獅白銀還是沒和盧安緹說過半句話,距獅黃金的死已經過去將近五個多月了,他心痛得麻木了,反而沒那麽痛了。他從靠向導施舍過日子,變成了主動威脅向導給自己做精神疏導,反正除了首席閣下,他可以接受任何向導的精神疏導。

盧安緹不知在忙些什麽,有時人在塔內,有時人在塔外,反正是不怎麽管他的,最長的一次,他有半個月沒碰見盧安緹,聽莉莉醫生說,首席閣下跑去參加重要會議去了。

莉莉醫生私下對獅白銀說:“他把你托付給我啦!嘿嘿,嘿嘿嘿嘿——嗝!呃……抱歉,失禮了。”

“沒事。”獅白銀不介意莉莉醫生這個嗝。

莉莉醫生希望獅白銀能常來找她玩,無特殊情況,她是不能隨意離開治療區的,獅白銀躺在治療床上的那段日子,是她在蛋蛋塔裏最開心的時光,每天不管她做了什麽,都可以沖著獅白銀一股腦傾訴,如果獅白銀能常來和她說話聊天,估計她能延年益壽二十年。

獅白銀察覺到了莉莉醫生內心所想,反正他也沒事可做,陪莉莉醫生聊會兒也無妨,但他不知道聊什麽,來蛋蛋塔這麽久,唯一讓他印象深刻的就是地下室的那個女人了,於是他隨口切入了這個話題。

“莉莉醫生,你知道有個名叫哢琳琳的向導住在地下室嗎?”獅白銀問。

“你為什麽要在我的名字後面加上醫生。”

“你不是醫生嗎?”

“可你現在不是我的患者呀。”

“好吧,莉莉,我們談一談關於哢琳琳向導的事。”

“你怎麽突然想到聊起她呢?”

獅白銀說:“那天我看到她的畫作了,都是同一個人的肖像,我覺得很熟悉,仿佛在哪兒見過,但實在想不起來。”

“哢琳琳畫像上的人,應該是蛋蛋塔上一任首席哨兵。”莉莉醫生說,“你覺得眼熟,大概是無意之間在某條新聞資訊上瞧見過關於他的報道。”

“原來如此。”獅白銀對此沒什麽興趣,但莉莉醫生一副滔滔不絕的樣子,他決定繼續聽下去。

莉莉醫生說:“現在蛋蛋塔沒有新的首席哨兵,你知道為什麽嗎?”

獅白銀搖頭,洗耳恭聽。

莉莉醫生跟只小倉鼠一樣,努力給獅白銀刨解八卦,她告訴獅白銀,哢琳琳是與前首席哨兵匹配度第二的向導(第一是盧安緹),關於兩人是否情投意合這件事,雖然版本眾多,但大概是相互滿意的,因為大部分人背後稱哢琳琳為前首席哨兵的遺孀。

前首席哨兵的實力毋庸置疑,但卻是個驕傲自大的個性,除了對哢琳琳有幾分尊重,他不把任何向導放在眼裏,包括對盧安緹也是不屑一顧,他覺得自己是近幾十年來,最接近黑暗哨兵的哨兵。

然而在兩年前的那次清剿叛徒的任務中,前首席哨兵對盧安緹擔任指揮官非常不滿,暗地裏和盧安緹較勁,他自信自負,再加上急於證明自己,只顧著沖鋒陷陣,導致自己直接脫離了隊伍,中了敵人的埋伏,向導根本無法及時支援過去。

等眾人趕到的時候,前首席哨兵已經在和死神促膝長談下輩子的事了。

用莉莉醫生的話來講,任務的口號是清剿叛徒行動,說明敵人不是等閑之輩,畢竟沒點實力怎麽敢有反叛之心啊,都怪前首席哨兵太掉以輕心了。

雖然那次清剿行動的結果達到預期,但前首席哨兵卻以身獻祭,因為這件事,蛋蛋委員會成員經會議商討一致決定,下任首席哨兵的候選者要有實力,要有功勳,還要有腦子。

前首席哨兵殉難後,哢琳琳就獨自搬去了蛋蛋塔的地下室,有哨兵找她,她會幫忙,又因為身份的特殊性,總要給前首席哨兵的遺孀多些照顧,不然一個普通的向導,怎麽可能常年獨自占據著地下室。

莉莉醫生生講別人的故事,自己也跟著黯然神傷:“這兩年她應該很傷心吧,唉,前首席向導實在太沖動了,他就算想頭腦發熱,也該挑個合適的時機呀。”

獅白銀回想起先前在地下室所見到的那一張張畫像,與其說是傷心,他覺得哢琳琳內心裏更多的是怨恨,當然他不是哢琳琳本人,不能徹悟對方的所思所想,他只是有這種感覺。

盧安緹不在蛋蛋塔內的最近這段時間,獅白銀帶著密斯特狼,開始參加精神體角鬥比賽。

不過在這之前,獅白銀要求負責人將精神體下方關聯的能力者的名字,由盧安緹改成他的名字。

密斯特狼是他的精神體,不是盧安緹的。

負責人說:“以你和首席向導的關系,沒必要區分得這麽清楚,再說改來改去也麻煩。”

獅白銀說:“那我不參加了。”

負責人連忙改口:“改,改,改,你瞧,已經改好了!”

“你剛才不是說很麻煩嗎?”獅白銀反問。

負責人笑了笑,隨機應變道:“既然你決定參賽,那我肯定不能搪塞你嘛。”

誰也沒有料到,密斯特狼竟然有重返賽場的一天,它還是像以前那般活躍,但兇惡程度更甚往昔,看到密斯特狼的表現,獅白銀始終保持著緘默,原來密斯特狼是如此的兇悍,他心想,如果不是在盧安緹身邊待了六年,或許他見不到這樣的密斯特狼。

忽然間,有人在戳獅白銀的脊梁骨,他本以為是周圍的人不小心碰撞到了自己,結果對方一戳就是半分鐘。

獅白銀皺眉轉過頭去,看清那張臉後,他楞了一下:“獸獸,你怎麽在這裏?”

自從來到蛋蛋塔,這還是獅白銀第一次和獸獸碰面,他在塔內游蕩,而獸獸喜歡待在一個安靜的地方看小說,所以兩人幾乎沒有什麽見面的機會。

獸獸示意道:跟我去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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