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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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人甩出去以後,獅白銀怔住了。

就在剛才,他無意間經過這裏,瞧見有個人要掐斷盧安緹的脖子,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原本他打算視而不見的,但身體自己先動了,等他回過神來時,就變成現在這樣了,那個人被他甩出兩畝地,跟只蛤蟆一樣趴在地上,他再看盧安緹的表情,有些不可描述。

“小狗,”盧安緹對獅白銀說,“他是我的朋友,剛才是在跟我開玩笑。”

獅白銀頓時心情變得暴躁,掉頭就走,原來是他多管閑事了,他心裏很不痛快,開這樣的玩笑盧安緹都不生氣,他們關系可真好。

盧安緹想拉住獅白銀,但獅白銀走得太快,他連袖子都沒碰著。

隨後,盧安緹通知了醫療班的人過來,他初步懷疑黑澤摔骨折了,所以不敢輕易將人挪動,他蹲到黑澤旁邊,聽著對方嚎來嚎去,他耐心安慰了幾句,但黑澤不聽。

黑澤憤怒極了:“他也有毛病!”

盧安緹說:“他不知道我們的關系,加上他擔心我的安全,所以沖動了一點,不過我覺得這是可以原諒的。”

“我明明才跟他見過面,雖然一直是我單方面跟他說話,但我清楚地跟他表明過自己的身份,他怎麽可能對我沒印象?”黑澤覺得這氣沒法消了,不管從哪個角度想,都消不下去,“我什麽力氣,他又是什麽力氣,我他媽剛才要是多飛一畝地,現在你就得跪這給我哭喪了!”

“別說這種詛咒自己的話,你一直是意志堅強的人。”盧安緹拍著黑澤的肩膀。

“怎麽回事,突然感覺胸口好悶……”

盧安緹客觀分析道:“大概是因為你話太多了,歇會兒吧。”

盧安緹一路陪著黑澤去了診療室,畢竟這事因他而起,他得為獅白銀承擔起一部分責任,和他預料中的差不多,兩條手臂都摔脫臼了,醫生看著檢查結果說,由於韌帶組織損傷,所以需要一個月才能得到較好的恢覆,這段時間盡量不要用手,不過恢覆這種事也是因人而異,有人體質好就恢覆得快,有人體質一般那就恢覆得慢一些。

黑澤盯著盧安緹,幾乎快怨氣沖天了。

盧安緹說:“謝謝你,我會拜托塔內最好的醫生照顧你。”

“謝我什麽?”

“謝謝你的奉獻。”

“我的兩只手倒是奉獻出去了,那我吃飯怎麽辦,你每日三頓地餵我?”黑澤問,如果是在外面的醫院,可以請一個機器人護工照料,但蛋蛋塔沒有。

準確來說,蛋蛋塔以前是有智能人的,它們的身影遍布各個工作崗位,然而有一次,一個智能人被一個精神力失控的哨兵揍得面目全非,在報廢之前,它模仿人類的肢體語言,哀哭著說:“好疼啊,疼得快要死掉了,請救救我!”好像它就是一個真正的普通人。這件事在蛋蛋塔內部引起了巨大的爭議,不少人對智能人的遭遇表示痛心疾首,從那以後,蛋蛋塔就不再使用智能人了。

盧安緹說:“我想羅娜會很樂意來照顧你。”

“自她從卡喀亞盆地回來,到現在都沒跟我說過一句話,半個字也沒有,”黑澤說,“我對她很失望。”

盧安緹點頭道:“所以得給她一個機會。”

盧安緹離開後不久,羅娜就來了,她從盧安緹那裏得知了事情的經過。換做其他哨兵,她已經去替黑澤報仇了,但動手的人是獅白銀,她不能和獅白銀打架,她一直在避著獅白銀。她知道在探望病患的時候,應該帶上一些祝福早日康覆的禮物,她覺得土豆最好,所以拎了一袋土豆過來。

黑澤看著羅娜找了張椅子,又看著羅娜坐下,他說:“我只是折了手臂而已,你那是什麽奔喪的表情。”

羅娜搖頭,表示自己不是在奔喪,如果是奔喪的話,表情會更悲戚一些。

黑澤再次想說什麽毛病,但話到嘴邊又強行咽了回去,這些年來,他總結自己和盧安緹and羅娜三人之間的關系,兩個天才強行帶飛一個真正的零光蛋,雖然他和羅娜關系很好,但老是問一個女孩子什麽毛病,總歸是缺少風度。

黑澤輕咳了一聲,說:“我想喝點熱水。”

羅娜起身給黑澤倒水。

“我想吃半個蘋果。”

羅娜替黑澤削蘋果。

“如果有個人能幫我撓撓背就好了。”

羅娜幫黑澤後背撓癢。

土豆是羅娜的主食,她忘了收斂自己的習慣,每日三餐餵黑澤吃土豆,早上吃土豆,中午吃土豆,晚上還是吃土豆。

在土豆的折磨下,黑澤日漸怒火滔天,他的心情和食物緊密相關,有一天,他終於忍不住了:“你就不能到餐廳去給我拿一份營養餐嗎?頓頓土豆,除了你誰招架得住啊?”

羅娜點頭去了,再回來時,手裏端著一個食盒。

黑澤短暫地高興了半分鐘。

因為半分鐘後,羅娜打開盒子,熱氣騰騰的土豆燉牛肉就這樣呈現在他面前,他先看到土豆,然後才看到牛肉。

黑澤瞬間就垮了臉,怎麽還是逃不掉土豆的厄運,他指揮羅娜手中的筷子,只能揀牛肉,大蒜稍微勉強,但土豆絕對不行。

總體來說,黑澤得到了羅娜無微不至的照顧,作為一個普通人,他毫不客氣地使喚一個哨兵做這做那,放到外面已經夠他吹噓好幾年了,但他依然不滿足,因為羅娜還是個啞巴。

黑澤經常不動聲色地給羅娜做心理建設,盡管他的兩條手臂裹著厚重的繃帶吊在胸前,模樣相當滑稽,但並沒有影響他說話的藝術,他說:“你在卡喀亞盆地究竟遭遇了什麽事,把你那無厘頭的快樂全部剝奪走了,連我也不肯說嗎?”

羅娜沈默。

黑澤唉聲嘆氣地說:“只有你告訴我,我才能替你想辦法啊。”

就這樣,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在黑澤準備放棄這個話題,重新使喚羅娜為他做事的時候,醫學奇跡終於降臨在羅娜的身上,他連續幾天的攻勢和雞湯起到了效果。

“在卡喀亞盆地,”羅娜的聲音很低,“我把一個向導害死了,如果我不追她,不追她那麽急,可能她就不會死了,我很傷心,現在我不知道怎麽面對她哥哥。”

黑澤若有所思。

羅娜又說:“她哥哥是獅白銀。”

“原來是這麽一回事啊。”黑澤恍然大悟,不難理解讓羅娜變成啞巴的原因,一切都解釋得通了,他順著羅娜的話,繼續猜出此事肯定和盧安緹脫不了幹系,難怪盧安緹和獅白銀關系僵硬。

老實說,黑澤很佩服盧安緹的心理素質,他就做不到這般鐵石心腸。

但是僅僅死了一個向導而已,不至於讓羅娜一蹶不振這麽久,黑澤意識到那個向導不簡單,竟然讓羅娜如此簡單的人生中出現了傷心這種情緒,他認真思忖了片刻,看著羅娜說:“你長大了,哨兵長大後都會渴望擁有一個和自己適配的向導,唉,不過很可惜,你們大概是沒有緣分,但是那個向導可以一直活在你心裏。”

獅白銀又一次站在身份核驗區,他身體站得筆直,只將腦袋伸長出去,從正面看像一根豆芽,從側面看又像一個藍牙耳機,每當這種時刻,他整個人都表現得呆呆楞楞的。他的舉動和姿態時常引得旁人側目紛紛,沒見過這麽奇怪滑稽的哨兵。

大概是因為他的內心太荒蕪了,不知道該幹什麽,於是只能在這種事上找些樂趣,他經常在通過身份核驗後,只走幾步就慢慢退回到原地,等過幾分鐘,他又會重新伸出腦袋,重覆剛才的那一舉動。

獅白銀註意到一件事。

每次靠近盧安緹的時候,自己的精神體就會冒出親近盧安緹的念頭,哪怕他還沒見到盧安緹本人,僅僅是隔著老遠嗅到盧安緹的向導素,他的精神體也會蠢蠢欲動,按理來說,他和自己的精神體應該同心並力,為此他感到十分惱火,精神體屢次三番不聽他的訓誨,羞惱之下,他把自己的精神體狠狠地揍了一頓。

其實,獅白銀對自己的精神體一向是持寬容的態度,畢竟他們分開了六年,加上他知道精神體那六年一直被盧安緹養著,很多習慣一時半會難以改正,所以他一直都很耐心,但這頭北梵多白狼野蠻慣了,或許根本沒把他放眼裏了,比起原配哨兵,它更聽盧安緹的話。

獅白銀揍精神體毫不手軟,反正他現在已經無牽無掛了,他比精神體更蠻橫,更不講道理,揍得精神體嗷嗷亂叫,滿地打滾,最後白狼在離他五米外的地方左右徘徊,和他遙遙相望,不敢上前,也不敢逃跑。

眾所周知,能力者和精神體是生死與共的,不論哪一方死亡,另一方的生命也走到了盡頭。

獅白銀正式對北梵多白狼發出警告,要麽老老實實待在自己身邊,要麽一拍兩散,玉石俱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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